余生请别瞎指教-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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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棠棠:【你还在吗?】
他拧了拧眉,指尖轻敲:【没纸?】
江棠棠:【不是……】
谢申:【所以?】
半分钟的【对方正在输入】过后,
江棠棠:【我生理期了……能不能,劳烦再帮我买一包卫生棉?】
发出这句话,江棠棠把手机垫到额头上,绝望地闭上双眼。她的生理周期一向很准,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上赶着提前整整一周,而且来势还蛮汹涌。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实在让人很无语。
迟迟没有收到震动回复,她把手机拿到眼前确认,真的没有新消息进来。
嗯,一定是抛弃她了,真的烦死了你江棠棠。
思绪乱撞间,一条新回复弹进来:【等着。】
一瞬间,她感动得快哭。不愧是儿时玩伴呢,情分还是有的。
刚才在咖啡馆聊天的时候,秦笠说起他们几人的渊源。
江棠棠的外公程致远和谢知行是旧时同学,两人脾性相投关系甚笃。现今明市最大的市中心公园原址就是他们那时上的路桥三中,上下铺的同学情谊刻在艰苦岁月里,后来程致远毕业后没有继续深造,被分配到北方参与机建工作。
那时候不像现在,通讯不便,同学们天南地北散开渐渐断了联络,直到四十多年后当年的班长张罗的一场同学会才让当时还能联系上的十几位老同学聚到一起。
程致远彼时已经调回明市,重聚之时谢老爷子听说江棠棠的妈妈生病,程家人为此奔波,无暇照看放假在家的两个小孩儿,就主动提出让棠棠和程陆在夏园过一个暑假,反正保姆和管家人手够,本就要照看谢申秦笠两个男孩子,再多两个也就不嫌多。
其实要说不记得,经秦笠提点,江棠棠隐约还是能回想起一些模糊片段,比如池塘里含苞待放的新荷上头停的小蜻蜓,木莲冻的薄荷香气,几个小屁孩打闹的场景。只是那些记忆虚虚实实,都是些很微小凌乱的视觉点,让人也辨不清是不是因为先设定出结果才展开的联想。
谢申沿着走廊回到电梯前。
站定后觉得自个儿有毛病,放着案头一堆没处理的工作,巴巴地跑去给人买什么卫生棉?抬起左手看一眼表上的时间,余光瞥见虎口那道疤。十几年前夏园还有门卫,一个小老头儿姓李,养一只田园犬,白天用细铁链栓在岗亭边上,晚上换班带回去遛。
江棠棠那时候就跟那只小土狗虐恋情深,见天往岗亭跑,蹲那儿跟它对吠。人小鬼精,蹲的位置还刚好是小狗再怎么挣都咬不到她的距离。
老李见小姑娘长得粉嫩细白怪可爱,又是老爷子的客人,也不赶她,每回都是见日头毒起来才劝她回屋和谢申秦笠他们一块玩。
有一回他有事离开片刻,江棠棠又跑来找狗聊人生,人狗殊途聊得不太愉快吵起来。那条小狗呼呼叫唤着,竟然挣着挣着把细链给怼断了。
江棠棠万万没想到,一秒怂,拔腿就跑。
撞上被老爷子委派来找她回去的谢申,一个缩身躲到他身后。
为这事,他进医院打疫苗,又缝了三针。
谢老爷子独子早逝,对谢申这个孙子格外严苛。这事儿一出谢申也不辩解,只说是自己把狗给惹着了,于是谢知行不由盛佩清劝说执意罚他关禁闭,锁在房里每天练毛笔字收心,到开学那天才放他出来。
这事他除了后来跟秦笠提过一嘴,其他谁也没说过。
谢申轻哂一声。
从小就是个惹祸精,长大了也不消停,细想回回碰见她没什么好事。
手机又进来一条微信消息。
江棠棠发来一个表情包——磕头谢恩。表情滑稽的卡通小人把头磕得很有节奏感。
算了,和一个小破孩儿计较什么。
***
最近的便利店也离这里有十分钟步行路程,一来一回耗时耗力。
君禾集团高层几楼是星级酒店,谢申在顶层有一间专属客房,就近原则,平时不回谢家老宅时就住那里。
他想了想,还是改按往上的按钮。酒店设施齐全,客房部应该会有那东西。
电梯门开,上来的林臻和助理在里面。
“谢总。”助理见到他进来,赶紧再次打招呼。
林臻也随其后喊了声“谢总”,声腔微哑。
谢申微微颔首,又抬腕看表,“现在应该是你们部门的例会时间。”
林臻愣怔一瞬,“是,我有事推迟了一会儿。”
谢申不再多言,淡淡“嗯”一声算作回应。
助理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谢总的严谨业内是出了名的,刚才的话虽然语调平平,听上去只是一句普通问询,细品起来颇有质疑她们没有时间观念的意思。而林经理明明是因为给自己揽了太多工作导致身体抱恙去看病,却也不解释,真是轴得不行。
林臻见他按下去顶层酒店的数字,从轿厢的镜面里不动声色瞄他,思忖半刻,还是忍不住出声:“刚才好像看到谢总带了位朋友过来?”
谢申闻言侧肩看她,像是想到什么。
“你们有带……卫生棉吗?”
第8章
林臻一时没听清,或者说没想到他会突如其来问这个,“什么?”
谢申刚才是想到酒店客房部也未必有江棠棠要的东西,正巧碰着人顺口一问,被她这一确认性地反问,当即反口,“没什么。”
林臻的助理倒是听清了,呐呐道:“谢总是要借……”说着从包里掏出个小包,“我这儿有。”
谢申犹豫一瞬接过,包里头装的东西捏着触感软绵。
他身形挺括,两条长腿往那儿一撑就气势凌然,此刻手里却捏着只玫红色小化妆包,说不出的违和。
大概他自己也感觉到,不动声色背起手,顺便道了声谢。
林臻垂眼,“是帮刚才那位小姐借的吗?”
谢申点头。
等他按下最近一层打算回去,她又脱口问:“谢总,要不要我帮你送?”顿了顿,“女孩儿面子薄。”
面子薄?
谢申想起江棠棠那时候一脸淡定在他面前装瞎,今天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还扯着他衣袖非要他带她去方便的模样,实在瞧不出薄在哪里。
倒是他,掌心收着那只包,像揣了个烫手山芋。
最后助理先一步回部门召集人员准备会议,林臻得个时间差和谢申一起回二楼。
助理觉得这闲事管的真不像林经理的作风。
到了洗手间外,林臻进去前问:“怎么称呼?”
谢申只道:“姓江。”
第一隔间落着锁,林臻在外轻叩一下,“江小姐。”
刚才江棠棠就听到高跟鞋踩进来的声响,听到对方喊自己,呐呐回应:“啊?”
“谢总让我给你送卫生棉。”林臻说:“我从门下面给你塞进来,方便拿吗?”
“好,谢谢你。”
一只莹白的手把东西递进,指甲盖规整圆滑,淡淡豆蔻色。
江棠棠整理完毕出来,见她还在。
手如其人,林臻五官不是艳丽型却耐看,细长眼型,唇线弧度优美,女式白衬衫一丝不苟扎进及膝湖蓝西装短裙,勾勒出姣好身段。
仅这一眼时间,她也在微不可察打量这位江小姐。
是柔美好看的相貌,除此之外也看不出什么多余。
她弯了弯唇点头示意,又转回头对着镜子补口红,小拇指指尖轻点唇角,自然问道:“江小姐是谢总朋友?”
江棠棠洗着手,“……算是吧。”
林臻扣上口红,“走,一起出去。”
原以为谢申找女同事来送,应该是自己先走了。一过拐角,见他竟然还在外面,抄着手来回踱步。
后知后觉的羞赧感立马淹没江棠棠。想到自己方才在极端情况下展现的种种窘态,简直无地自容。
一个缩身,躲了回去。
谢申侧身睨一眼那个稍纵即逝的身影,像只被人锤了一头缩进洞里的地鼠,怂包不减当年。
林臻发现身旁空了,正要回头,听谢申对她说:“你先去开会吧,谢了。”
她唇线微抿,点头走开。
与江棠棠一个拐角之隔,谢申松开手臂,“还打算在里面常驻?”
尾音落下,墙角才探出个脑袋,“那个,能跟你商量个事儿么?”
“说。”
“把往前二十分钟的记忆删除吧,哈哈。”
两声干笑在空气中旋一圈儿换来三个字:“做不到。”
她不屈不挠,“只要用心,一定可以做到。”
他扭头,“原来是鸡汤喝多了拉肚子。”
“……我先走了。”
“嗯。”
一道铃声进来,谢申接起手机边说边往外走,没有再理会后面那只小地鼠。
***
江棠棠又跑回洗手台前冲了把脸,等热气散得差不多才照原路回去。下到一楼大堂时,前台接待小姐见到她还冲她笑,笑得人怪不好意思。
回到店里,程陆正倚在柜台前和隔壁店老板向爷的女儿向小园聊天。
向爷是北京人,早些年在潘家园卖古玩和仿古家具,辗转定居明市以后到中古街开店,还是老营生,只是有了像样的店面。生意算不上兴隆,够养老婆和现在在明市五中刚升高三的向小园。
向小园见江棠棠回来,兴冲冲地,“棠棠姐,陆哥刚给我看手相,说我以后会嫁入豪门呢!”
江棠棠把包往柜台后一挂,“哟,可喜可贺。顺带一提,你陆哥对豪门的定义是能吃得起人均一百块的自助餐。”
“别听她瞎说。”程陆手肘抵着台面,“再瞧你这下巴长得也好,方圆兜拢。下巴主掌晚年运势,你就等着飞黄腾达。”
江棠棠在一旁补充,“苟富贵莫相忘。几十年后要是碰见你陆陆哥在街上要饭,你开法拉利过去的时候记得慢点儿开别溅他一身水。”
向小园噗嗤一声笑出来。
程陆别过头去瞪她,“你这是相亲未遂拿我开涮呢?”
向小园耳朵尖,“棠棠姐你去相亲了?难怪下午不在店里。”
提起这茬江棠棠兴致不高:“没,我就是去中南海开了个会。”
“扯。”程陆笑眯眯对向小园说:“园园,陆哥教你个真理:掩饰就是事实,并且是结果不太理想的事实。”
“园园,你还是用法拉利碾死他吧。”江棠棠转身拿镜头纸,“对了,还没到放学时间吧,你怎么就回来了?”
“今天我生日,我爸帮我跟老师特批了半天假。”
“高三学业重,你们老师肯让你偷懒半天过生日?”
“我爸给我请的病假。”
江棠棠边擦镜头边问:“病假条哪儿弄的?”
“不知道,反正我爸那路数,弄个病假条也没多难。”向小园小得意,“羡慕吧?”
江棠棠摇头,“不羡慕。以前我上学那会儿过生日我爸都帮我请一整天。”
这话不假,江父这人骨子里的不羁,对江棠棠和程陆也管得宽松,还生怕他们两个学习学傻了,偶尔帮着翘翘课美其名曰劳逸结合。
程陆瞄一眼墙上挂钟,“棠棠你回来了我就走了啊,约了人打球。”
向小园不乐意了,“陆哥你不吃我生日蛋糕了啊?我爸去蛋糕店取了。”
“不吃了,他们都等着我呢。”程陆直身,拍拍她头顶,“向小姑娘生日快乐啊。”向小园手心向上一摊,“生日礼物呢?”
程陆明显没准备,“让你棠棠姐给你拍套写真,她拍我修,包你满意。”
向小园努努嘴,“好吧。”
***
谢申刚从一场决策会议下来,回到办公室,落地窗外暮色四合。
他把激光笔往宽大的办公桌一掷,升起遮挡帘,脱下外套松了领带,整个人从严谨审慎的状态里稍稍释放出来,眉目间攀上慵懒神色。
从烟盒里磕出根烟衔在嘴里。火柴盒是酒店供的,红头于磷皮处一刮,霎时在指尖外腾起明黄小火。
傍晚下过一场雨,斜倚在窗前,瞥见残留的细密水滴在外墙玻璃上一道道滑下。
人的精神一松懈下来,思维就容易信马由缰,没来由的,联想到江棠棠的那杯冰咖啡,杯壁也是凝出这样的水珠子,下坠再下坠。
晚上还有个视频会议,一支烟的功夫他又要回到备战状态,一如过往的每一天。
桌上手机铃声响起,他走过去接起,是秦笠。
秦笠:“我车钥匙你没放大堂这儿?”
谢申半坐在桌沿,食指戳了戳眉尾,下午被江棠棠那一通折腾,后来又忙着开会,倒是把这事给忘记,要拿的东西也都原封不动在秦笠车里。
他长臂一伸,将桌角的烟灰缸捞来,掸烟灰,“忘了。”
“得,贵人多忘事。”秦笠说:“刚好我和小尤也喝了点儿酒不能开车,本来想叫个代驾。钥匙就先放你那儿,车里的东西拿了没有?”
“没有。”
“小棠儿的橙子也没让她带走?”
“嗯。”
“……这不太好,我都说要送人家,你又不拿给她,况且水果闷后备箱太久容易烂,你抽空给人送送过去,反正我看她那店离你公司挺近。”未等谢申回话,秦笠那头安抚了下小尤扯着他的手,“不说了,我们还有下半场,先挂了。”
他和谢申不同,谢知行对谢申的严苛是他从小就见识到的。不像他,家里经营的画廊也就是挂着虚衔,他家老头儿不指望他掌控大局,又惯于为他兜底,也就养出他这样的闲散性子。
谢申挂下电话将手机反扣,按灭烟头。
下午那一通折腾不够,还给她送橙子?
当自己跟他一样闲得没事干么?
第9章
明市最有名的酒吧街,与白天的平和静谧人流稀疏不同,一入夜,空气里尽是纵情的味道。从大大小小的夜店里轰出的电音交织一张迷眩的网。
秦笠搂着尤璟如鱼入海一般自如穿梭,“带你去我朋友开的店。”
尤璟将白天穿的宽松衬衫挽起于腰侧打个精巧的结,堪堪露出一截腰,“你朋友可真多,下午见的谢总也算一个。”
尤璟好看,自是引来不少目光,秦笠毫不在意,手掌往下轻捏她腰上软肉,“朋友分很多种,有利益关系驱使的,也有酒肉来往的。”
“那我猜猜,等下要见的是酒肉朋友。”尤璟侧身避了避路过酒吧涌出来的一拨人,顺势往秦笠怀里钻,“谢总呢,利益关系驱使的?”
利益关系自然是有的,秦家在明市经营的几家画廊与君禾有过不少合作。君禾在业内享有极高话语权,一件画作在拍卖会上竞拍出高价,同位艺术家的作品在画廊的价值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与此同时,彼此之间也存在竞争。每一行往里深究,水都不浅,生意场上,亦敌亦友的关系并不少见。
秦笠摸着后颈想了想,“我们家和他们家有利益关系,但我和他没被驱使过。”停顿一下,又道:“是兄弟。”
尤璟笑了声,“我见你朋友多,但能被你称作兄弟的这还是头一回听到。”
秦笠带她熟门熟路地拐个弯,一时间喧闹更甚,“是么?”
“嗯,但是总觉得你们两个个性看上去南辕北辙,竟然也能做兄弟。”
“你学画画的不知道对比色?谁说脾性相投才能当兄弟,差异也能产生美。”
尤璟眉眼一勾,“你敢跟别人产生美?”
秦笠哈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