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请别瞎指教-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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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从小用鹤顶红泡澡呢。”
不远处的谢申表面无澜,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翻着手里的东西,听到这里,嘴角勾起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秦笠一下没忍住,笑出声来。十几年未见,江家小姑娘的火力愈发生猛啊,当年放狗咬人,今日一见,一张嘴就把对方怼得七窍生烟。
心念一转,也不知道这要是和谢申那厮吵起架来谁会赢?
江棠棠侧目,见一个一身休闲装的男人把手搭在身旁女人肩上笑得不遮掩。秦笠眼梢生得微上扬,此刻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瞧。
他看够热闹,对抓着江棠棠不放的女人懒声道:“闹呢?”
那头闻言飞来一记白眼,“你又谁啊?”
“刚才好像听你问这位美女这儿是不是她开的。”秦笠搭着眼皮瞅人,“巧了,我朋友开的。刚刚他让我过来转达一句,这里不是农场,不能进呱呱乱叫的鸭,还烦请您移步。”
他这话半真半假。传达一说子虚乌有,但这家咖啡馆是谢申大学室友开的,当初他友情投进一笔钱,确实能算半个老板。
江棠棠顺着他的目光往一处角落看,正巧碰上谢申放下手上的图录抬眸,那眼神很明显是认出了她。
他的眼睛不同于秦笠,深邃如墨,专注看人时,自带审视效果。
视线于无声处撞了个噼里啪啦。
江棠棠心好累,今天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连环惨案,真是大写的“不宜出行”啊。那什么,现在翻白眼装瞎还来得及吗?
店里的员工都认识谢申和秦笠,刚才就想出声阻止那位喳喳叫的女士,现下更是多了底气,连拉带拽把人弄了出去。
***
“小棠儿,不认识我了?”秦笠问。
江棠棠听他叫自己名字,茫然回神,“你是……”
“看来是真不认识了,小时候我们还一块儿玩呢,”秦笠意料之中,“你,我,谢申——就是坐那儿那个男的。对了,还有你舅舅,跟我同岁吧,抄了我一暑假的作业本。一点儿印象没有了?”
江棠棠想起程陆之前说的,外公和谢家的人认识,应该确实是有这么一段童年往事,只是可能彼时她年纪太小,没留下什么记忆。
“记不起来也没事,”秦笠说:“要不是你这个胎记,我也一时半刻认不出你。碰到就是缘分,走,哥请你喝咖啡。”
一旁的小尤识趣,朝吧台小哥眨眨眼,“香橙拿铁。”
江棠棠还在琢磨呢,就被秦笠带进了他们的座位里。
秦笠自报姓名后又主动介绍,“谢申,我哥们儿,尤璟,我女朋友。这是江棠棠,谢申,你应该没忘这谁吧?”
江棠棠捂心口,这位大哥,拜托别问。
她坐在谢申身边,谢申微微侧头看她,薄唇微启,“记得。”
呵呵,求忘记。
服务员端来几杯咖啡。
尤璟抱歉道:“不好意思江小姐,忘记问你要热的还是冰的。”
江棠棠:“没事没事,今天挺热的,喝冰的正好。”
香橙拿铁果香清甜,上头浮着颗粒冰块,水汽凝成珠从杯沿一道道缓缓下坠。
谢申从摆架上抽了一张纸巾单手撑平滑到她面前。
干燥修长的手指,视线沿着分明的骨节往后走,虎口处有一道淡色疤痕,两三厘米长。上次只注意到他左手上戴的表和珠子,倒没有留意到这道疤。
江棠棠微愣片刻,“谢谢。”
用纸巾裹着杯子,手不会弄湿。江棠棠心想,这人还是蛮绅士嘛,当即松下心神,端起咖啡品尝起来,忽地听他低声问道:“眼睛这么快治好了?”
“……”差点噎死。
她捏着杯身咕噜噜灌冰咖啡,放下时强撑淡定,“嗯……最近枸杞吃得多。”
谢申也是没想到这女人能胡说到这份上,一点儿不见被人撞破的窘态,一时无言,食指碰了碰眉尾。
秦笠目睹他俩低声交谈,“你们说什么呢?”
谢申:“枸杞。”
“……很别致的话题。”秦笠对谢申的脑回路无法理解,转问江棠棠:“棠棠现在是在上学还是工作了?”
江棠棠如实答:“去年大学毕业,现在和我舅一起开店。”
“经营什么?”
“胶片相机。”
“有意思,这年头玩儿胶片的少见,你还开店卖这个。”秦笠拿出手机,“小尤没事也喜欢拍照,改天我们去你店里看看。来,加个微信。”
尤璟也主动加她。三人互换完号码,秦笠顺手把她名片推送给谢申。
谢申捞起手机看了看,把人加上。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秦笠在那儿说。时间差不多,他看眼手表,“棠儿,我和小尤还得去看美术馆的展览。我们就先过去,改天再约空出来聚。小时候的玩伴再碰着那是缘分,你不记得没事儿,现在有联系方式,以后有的是机会碰面。”
秦笠这人善交际,不是那种带着目的性的与人来往,纯粹就是爱结交朋友,跟谁都聊得开。
他掏出车钥匙抛给谢申,“我车停你们公司车库,b区2。我爸让带的东西都在后备箱,你自个儿去拿,回头把车钥匙放大堂前台就行。”
说完又想起什么,对江棠棠说:“小棠儿你喜欢橙子是吧?我那儿刚搬了客户送的澳洲橙,也在后备箱,你跟着你谢哥一起去拿。”
江棠棠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客气什么,两大箱我们也吃不完。你带一箱回去和程陆一块吃。要拿不动让谢申帮你搬回去。”
可不敢劳烦……
江棠棠还想说什么,只听谢申淡声道:“愣着干什么,走吧。”随即起身。
“……”
跟着谢申到地下停车场。天且热着,停车场没有冷气,闷得江棠棠脖颈后出一层细密汗珠,尤其怕谢申跟她秋后算账,毕竟偷听人说话还记下来这行为真的挺猥琐,虽然真凶不是她。
精神紧张,灌过大杯冰咖啡的肚子也隐隐抽动,一阵阵的。
还好一路上谢申都没说话,找到秦笠的车,黑色保时捷的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他从里面拎出一箱橙,掂了掂分量,出声问:“自己拿还是我帮你?”
“我我自己拿就行。”
他虚了虚眼,不多说什么,“嗯,伸手。”
江棠棠递出双手准备接过,小腹蓦然间一阵大抽动,右手赶紧往回捂住肚子,一股熟悉的感觉冲上脑门。
谢申见她面色惨白,额头渗出汗水,皱眉问:“怎么了?”
“我……”江棠棠艰难片刻,咬牙道:“哪儿有厕所,快带我去!”第6章
江棠棠从下停车场开始小腹就在一阵阵泛冷,心知应该是闹肚子,只是一下一下间隔的时间还算长,觉得自个儿还能再忍忍等上去回刚才的咖啡馆解决。
谁知……
她捂着肚子弓身,一手死死抓着谢申的小臂,“肚子疼……想上厕所……”
这个节骨眼什么面子什么尊严通通不存在了。眼前人就是救命稻草,能带她去释放体内被禁锢渴望自由的神秘力量。
江棠棠一张惨白小脸蛋不由分说埋进谢申臂弯里,他略一低头就看到她梳起马尾的后颈上冷汗涟涟,看上去真不是装的。手里还抬着装橙子的纸箱,正准备放回后备箱后带她上去,忽又被她一把扯回。
江棠棠急火攻心,谢申的手一往外撤,她就下意识觉得他要抛弃自己了,“申哥,我错了,真错了,那天不该搞欺骗行为,一时脑抽别见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带我进你们大楼里边儿上个洗手间行吗?”
谢申被她紧紧拽着西装衣袖,进退不得,沉着脸道:“江棠棠,你再不放手……”
“救救孩子!”
“……”他扣了扣下唇,低头凑到她耳边一字一句,“你不松手,我怎么把东西放回去?”
他嗓音低沉,刻意压着声说话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蛊惑力。
江棠棠心神一恍,仿佛听到他在说:“放轻松,出来吧……”
我不放松!我夹紧!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嗯?什么万夫莫开,猥琐猥琐。
谢申耐心耗尽,“我说最后一次,松手我就带你去洗手间。否则就这么耗着。”
江棠棠这回听清,触电一般迅速放开。
谢申将后备箱关上,瞥一眼那只被倒腾过微褶的衣袖,问她:“还能走吗?”
“能能能!”江棠棠点头如捣蒜。
还好秦笠挑了电梯附近的停车位,谢申按电梯领江棠棠上一楼。
君禾集团的内部设计简约高雅,处处透着匠心,楼层不多,但面积广,中庭高阔极具纵深感。从不见天日的停车场甫一上来,江棠棠被这通透明亮的大厅一晃,身体更难耐了……
前台两位女接待见人起身,“谢总。”
谢申走近两步交待:“你带她去一下女厕。”说着侧身瞄一眼不远处那团不明白色蜷缩物。
前台抱歉道:“谢总,一楼的洗手间现在正好在维修,我带这位……”她辨认一番,“这位小姐去二楼吧。”
江棠棠的意识临近崩溃边缘,身子像丢进沸水里的虾越来越卷,停下后根本没力气再挪动一步。
谢申回望一眼,眉心浅皱,“算了,我带她去。”
说完即长腿阔步过去,伸手托起她整个人往自己身上靠。
他的手臂力度很够,江棠棠瞬间觉得被人提了起来,还有了依靠。这感觉,怎么说,暖暖的,很贴心。
“申哥,你真是个好人……”
“闭嘴。”
“嗷。”
***
林臻刚从医院回来,助理已经等在门口,见她人出现赶紧小跑过去,“林经理,严副他们等着你开会。”
她脚步不停,“知道了,会议资料都准备好了吗?”
“嗯,都备妥了。”
助理加快脚程跟上她,见林经理步履生风,神色无虞,心中稍稍放心。
上午她去办公室给林臻送预展策划书,见她浑身绵软地埋头趴在办公桌上,吓得赶紧上前询问,她缓缓侧出半张脸,平日里凌厉干练的面容此刻毫无血色,唇白如纸。
助理知道她有低血糖的毛病,忙起来三餐不继时不时就发作,只是这回比之前的看上去都要严重。她赶紧拿巧克力给林臻吃,又劝她去医院做个仔细检查,可惜还是和以往一样,劝不进。
她跟着林臻底下在当代艺术部工作两年有余,知她工作一向拼命。尤其今年谢总任命严昊为副经理之后,就更是铆着一股劲。
林臻点点头,绕进旋转大门时又道:“下次没经过我的允许,不许再私自打电话给我家人。”
助理当时是真担心她,见她补充完糖分面色还没完全缓过来,自作主张打了林明远的电话让他劝女儿去看医生。
会被责备是意料之中,她不辩解,只应道:“嗯,林经理我知道了。”
林臻的父亲林明远在政界颇有建树,她作为家中独女其实大可以做个闲散白富美。艺术品拍卖这一行,专业固然重要,但带有业务性质的部门,高阶的人脉才是决定你能否吃得开的关键。
得益于家里的背景,加上她自己的努力,短短几年时间就坐上了现在的位子。
那位严副经理是谢申上半年从另一家同行那里挖角来的,同样自带背景资源,专业度也挑不出毛病,只是为人乖张,对她责权范围内的事也惯插一手。
她不质疑谢申的任何决定,只是自此更加拼命做出成绩,连林明远都看不下去,劝过她好几回。这次把她送进医院,更是又气又忧。
从旋转门转出来,林臻才稍稍沉一口气,对助理说:“谢谢你的关心,但在工作时间记得以我这个上司的意思为第一准则。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允许你把私人情感带进工作里来。以后要是再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你去需要你关心的部门经理那里报道。”
助理没想到她会对这事严肃至此,心里虽有委屈,嘴上也应道以后绝不会再犯。
两人一前一后走去坐电梯。
助理先看到那里站的人,收神温声喊道:“谢总。”
林臻闻言望去。
谢申长身微微后仰,把一个穿白色裙子的女人揽在胸前,对这声“谢总”并没有回应,像是没有听见。那女人一颗脑袋东倒西歪地贴在他下颌处。从她们的角度看去,两人像是胸贴着背地抱在一起。
江棠棠憋得快厥过去,“电梯怎么还不来……”
谢申仰头看一眼跳动的数字,“快了。”
真的吗?为什么觉得已经过了几个世纪。
“这电梯上辈子肯定是只蜗牛……”
“……”你上辈子才是屎壳郎。
“哇,我真的不行了!”又是一股冲劲,江棠棠眼眶都湿润起来,“申哥我真不行了!”
她下半身扭动,力图将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力量左右倒一倒缓冲点儿时间。谢申此刻在她背后撑住她整个人,身体相碰处,被她扰得一股无名火上来。
“江棠棠,你安分点!再动就把你丢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江棠棠:555我特么容易么?
第7章
江棠棠觉得她的名字像是被他从齿间碾出来的。电梯厢门是镜面,刚才没注意,现在被谢申一个低吼,再凝神一看,自己这七颠八倒的丑态真是相当不得体。
视线下移,似乎理解了他为什么好像有点儿生气……
谢申感觉到身前的人霎时绷直身体,头顶的发丝蹭过他的下巴,一阵酥痒,本能地收了收下颌,正好瞧见她小巧饱满的耳垂染上淡淡绯色。
“叮——”,电梯到达一楼。
林臻助理见她忽然站定在原地,心中一时疑惑,目光又投向和谢总在一起的女孩儿,隔着些距离看不真切,但应该不是公司里的人。两人的姿势看上去倒很亲昵,大概是私人交情。
说到私人交情,其实林经理一家和谢家的交情也颇深,但先前她已经被训斥过一番,此刻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多问一句八卦闲事,站在林臻后侧,目送谢总他们进去。
***
二至四楼是展厅楼,白灰相间的主体色调饱和度低,显得极其纯净。走廊上挂着名家画作,南北面各有一个大展厅,现在没有展览活动,四下无人,偌大的空间极为安静。
谢申带江棠棠往就近的a区洗手间走,把人扶至门口,“自己进去。”
她点点头,扶着墙壁往里挪两步又回头,“你别走。”顿了顿,“万一里面缺纸……”
谢申闻言默上一默,单手拂开西装外套搭到紧窄的腰际,再瞧她一脸深思熟虑后急等他回话的模样。憋红的鹅蛋脸上满是焦色,两条眉毛快挤到一处去。
气笑了。
阖了下眼,抬起另一手食指中指并拢隔空做了个驱赶动作。
虽然看着很不耐烦的样子,但应该是答应的意思。江棠棠放下心继续步履维艰往里挪。
洗手间很高级,白色大理石铺就的洗手台上镜面明亮几净,薰香清浅。她进了第一个隔间,掀起裙摆。
刹那间,天边升起五彩祥云,百鸟于林间纵情鸣唱。
江棠棠忍不住傻笑一声。嘴角的弧度弯到一半戛然而止,另一个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洗手间外,谢申的手机弹出微信消息。
江棠棠:【你还在吗?】
他拧了拧眉,指尖轻敲:【没纸?】
江棠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