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僻-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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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说的暧昧,楚沉已经恢复了冰块脸,不理他了。列车到站,车门缓缓打开,他迅速勾着冰块脸的手臂,眉飞色舞道:“车来了,快走!”
……
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庄严听到不远处传出一阵惊呼,这效果不是一个两个人能发出的,而是一群人同时发出。
庄严连忙一瞥手机,八点零一了。
楚沉从他背后绕过来,寒风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兜头吹了两人一个透心凉。
楚沉鼻子霎时冻得通红,他掏出口罩戴上,又戴了卫衣帽子,把外套拉链拉到底,循着声源处刚走两步,就被身旁的庄严攥紧了手指。
庄严也学着他的样子,单手在外套里摸出个口罩戴上,另一只手的手指嵌进他的指缝中,“咱俩是出来约会的,牵个手你没意见吧?”
楚沉徒劳地挣了一下,没挣开。他下意识扫了圈四周,见没人关注他俩,就算有也只是瞟过一眼,匆匆而过,他才放下心。
庄严没他那么多细腻心思,催促道:“快快快,我的十块钱没了一块!”
恒大的灯光秀是近几天筑城最火的网红打卡地,五彩斑斓的灯光从清水潭潭底发出,再随着悠扬的音乐或高或低地打出带有颜色的水柱,从潭水这头一路打到潭水那头,来势汹汹的水柱喷涌擎天,像飞弹似的冲的又高又远,水花四溅扑回潭中,动静极大。
一场灯光秀完整闪完一次大概需要五分钟,除了动静大闹腾外,总体来说没什么特别的,和网上吹得天花乱坠的评价不太一样。
看了两轮,庄严对这所谓“来到筑城,不看必亏”的灯光秀大失所望,浪漫不怎么浪漫,惊喜也不惊喜。
“我觉得这十块钱白瞎了。”庄严惆怅道,“好俗。早知道就去看电影了,都俗,至少俗得没那么失望。”
今天的约会真是哪儿哪儿都不顺畅,庄严有点烦躁。
“去那边看看。”楚沉同样意兴阑珊,指头蜷了一下,钻出庄严手心。
清水潭边是各类卖商品零食的小店铺,放眼望去琳琅满目,七色彩灯从第一家店铺往前延伸,光芒一闪一闪,让这条街沉浸在无声的热闹中。
又一轮灯光秀开始,带起新一阵热烈的欢呼,夜晚游客多,走在街边举目皆是熙攘人流。
两个大男人凑一起,名为约会,说到底就是一块吹着冷风瞎几把乱逛,说句话冷气哈半天,风大点儿眼皮都冻得打颤,黏糊话刚出口估计就先把自己腻死了,毕竟谁都没那个浪漫细胞。
走到一家纪念品店,庄严立在门口,思忖片刻还是走了进去。他在小饰品区精挑细选好半天,才挑中两块黑底蓝盘的细带手表。
对着楚沉的手腕比了比,感觉不错。
买的时候不觉得,等付完钱,店员把手表盒推他俩眼前了,庄严才突然感到不好意思。
这表是市面上常见的普通手表,蓝盘在黑夜里还发夜光那种,有点幼稚。
他大喇喇地把其中一个盒子摊楚沉面前,“喏,给你你戴吗?”
楚沉眉尖微蹙,没动,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干嘛?”
“就……纪念一下呗。”庄严毛躁地搓了一下手,脑海里疯狂搜索正当理由,结果搜半天,脑子都木了,索性直截了当道:“我俩也算在谈恋爱吧,谈恋爱的人……戴个情侣款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吗……”
这还算两人捆绑在一起这么久以来,庄严第一次把两人的关系挑在面上,并给予了一个确定的定义。
谈恋爱。
虽然开始很局促,但是,他俩在谈恋爱。
楚沉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不承认也不否认,他只是平静地接过手表,拆开盒子戴在了手腕上。
庄严当他是默认了,心满意足地拆了盒子,“你动作有点快啊。”
他抓着表带,把手表塞楚沉手里,然后空着手翻过手腕横在他眼前,“能不能劳驾这位小哥哥,帮我戴一下?”
这傻逼屁事太多,脸皮又厚,楚沉的冰块脸裂了开来,他把手表仍还回去,“自己戴。”
说罢一手扯下庄严的口罩,顺手捏着某个厚脸皮的鼻子,带着人走了好几步才放手。
“我艹!草草草!”庄严一路颠着小碎步,边走边哀嚎,等楚沉终于松开手,他眼泪都他妈疼出来了!
第67章
沿着商品街逛了半天,寒风愈发瑟瑟,两个人都有些疲了。庄严裹紧外套,百无聊赖之际,目光一转,注意力便被广场那边的小摊车所吸引。
小摊车在一众装修精致的店面中并不起眼,架不住排队的人多。
“哎,楚沉,你去帮我买个东西吧。”他抓了把楚沉的衣角。
楚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望见喷泉池边停着一辆棉花糖推车,周围站着一圈人,那圈人后头还排了好几对小情侣,看样子生意红火。
楚沉无法理解庄严突然兴起的少女心思,杵在原地不为所动。
“买一根吧,就一根,我尝个味儿。”庄严见人不动,推着他走了两步。
“想吃自己去买。”楚沉铁了心不去,他才懒得挤在一堆情侣中间当灯泡。
庄严抿了抿嘴角,见推他不动,右手卸了力,然后面不改色地钻进他外套里摸了把他的腰。
“求你。”他小声地、带着莫名撒娇意味地说,“我就想吃你买给我的。”
“……”
“楚沉,求你。”庄严咕咕哝哝的。
楚沉一把拽出他四处乱钻的手,实在想不通这人为什么能在两副面孔中切换自如。
他想出声拒绝,嘴唇蠕动好一会儿,眼睛对上某人眼巴巴的脸,最终什么都没说,一脸不爽地排队去了。
庄严愣在原地冲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笑,等楚沉顶着张冒火的脸排到队伍末尾,他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就蹲在了地上。
他其实没那么想吃棉花糖,太甜会腻,他不喜欢甜的东西,和他小时候完全相反。
那会儿他太小,五六岁吧,真要说起来,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只记得也是个冬天,却比这天还要冷,那年冬天沪海连续下了半个多月的雪,地面白茫茫一片。
天气严寒,沪海各所中小学集体把放学时间往前提了两个小时,庄家的司机大概是没接到通知,庄严在校门口守到雪都停了也没见到平时来接他的车的影子。
庄严小时候三天两头惹祸,性格比现在还虎,胆子又大,等半天等烦了,自己拖个看着比他个头还大的书包就往家的方向走,结果刚走没多远就撞上个人。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长得如何庄严已经不记得了,后来每次回想起来,他唯一的印象就是这女人很高。
庄严个头是后来上初中的时候突然窜的,那会儿刚上小一的庄严只比女人的膝盖高一点。但他猜测这女人应该是漂亮的,他从小颜控,长得不入眼他绝对不愿意跟着对方走。
不过他跟对方走的原因不仅是长相,还因为那女人叫他宝贝,哄他叫她妈妈。
他没开口叫过“妈妈”这个词,但在那天,他叫了好多好多次。
庄严没见过他妈,可他会想。他当着他爸的面倔强得很,有时候祸闯大了,被揍再狠也一声不吭,只在晚上抱着他妈的照片偷偷哭,哭完才能睡着。
小孩子脾气再虎也虎不过对妈妈与生俱来的依赖,虽然庄严至今不知道那女人是不是他妈,也再没见过那个女人,但他希望是。
那天下午他们去了很多地方,那个女人纵容他吃庄显睿不让吃的肯德基,还带他去了游乐场,可惜庄严对这些的记忆只剩个大体的框架了,中间那些空白的地方,无论如何回忆,也再填补不出一分。
唯独分离前,他小小的手心攥着的棉花糖至今记忆犹新。
纯白色的,很软,像云一样,也像那年的绵延的雪。
“妈妈”似乎说过会再来看他,也或许没有,这句话可能只是他臆想出来的。只是从那以后他再没吃过棉花糖,也不再喜欢甜食。
这样说又有点笼统,与其说是不喜欢,更像是对失去某样东西的无力与怅然的情绪转移。
小少年有自己的坚持,他想留存住那根棉花糖的味道,不允许再有第二根将其覆盖,但他每次见到都会买一根,不吃,只看着,偶尔会陷入像今天这样的回忆。
他很愿意回忆,却不是每次都能自然而然地回忆起来。
正沉浸在胡思乱想中,楚沉捧着棉花糖回来,庄严迅速起身,抹了把脸,笑眯眯地接过这朵新的,纯白的云。
“谢谢。”他眯眼笑了一下。
“我跟老板说糖放少一点,所以有点小。”楚沉没理他卖乖,转身前留下这么一句。
庄严愣了一下,忽而想起昨天下午,他请班上一些同学喝奶茶,周帝泽给他留了一杯,他嫌太甜不想喝,那杯奶茶最后兜兜转转去了乔峰手里。
他当时随口说了句不喜欢喝甜的,没想到楚沉听见了,还记住了。
这下他的嘴角直接绷不住了,其实糖多糖少有什么区别呢,都是甜的,不过他不想计较这些,看落下楚沉好几米,他飞奔两步追过去,抬手勾住了楚沉的脖子。
楚沉被他撞得趔趄一下,刚想发难,回首见庄严嘴角翘老高,兴奋极了的模样,他蹙了蹙眉,不太情愿地、把不满强行压了下去。
夜色幽深,时间转到九点,人潮渐渐散去不少,喷泉广场不知不觉留出大片空地,庄严拉着楚沉走在其间,他矜持地抿了一口攥手里许久许久的棉花糖。
纯白糖的味道,味不重,很淡,却又似乎比小时候吃的那根要甜。他抿了一口就没再动,棉花糖只缺了一道小小的口,他时不时低眸看一眼,眼中盛满星星点点的光。
九点半广场中央有场打铁花比赛,庄严兴致勃勃,求好半天才求楚沉留下来看完比赛再返校,并央求他去前排占个位,自己跑去一边给庄媛打电话报备。
报备内容很简单,他今晚打算去学校宿舍和楚沉挤一晚,不回家了。
庄媛明早要飞趟沪海,两姐弟互相叮嘱了几句才挂电话,锁完屏一抬眼就和本该在前排占位的楚沉对视上了。
他昂首看向比赛场地,乌泱泱围了好几圈人,那几个奇装异服的选手被挡了个严严实实,他们这边倒是萧瑟,方圆五米就他俩跟个傻逼似的竖在这儿。
庄严傻在原地,一声哨响过后,比赛开始。火花像蘑菇云般散在半空,短暂绚烂后火星四溅,火星子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淹没在人群的欢呼中。
他踮着脚也只能看到空中的小半个蘑菇头,他放弃了,“……你在和我开玩笑吗?我求你半天,白求了?!”
“人太多了。”楚沉理直气壮,“不想去挤。”话落从身后又送出一根棉花糖出来,和庄严手里那根一模一样,“没白求,这个给你,将功补过。”
屁的个将功补过!
庄严后槽牙磨得嚯嚯响,想发火又不太舍得,某些人仗着长得好,还仗着他那点小心思所生出的包容,明目张胆地在他的底线边缘游走。
他蹲在喷泉池外圈的柱台上,把两根棉花糖一股脑塞楚沉手里,掏了根烟出来叼着。
还没来得及点,就被楚沉眼疾手快抽走了。
庄严打火机摸到一半,烟没了,他忍了一秒破功,“我不忍了啊,揍你信不信。”
“不信。”楚沉居高临下,细而长的眼睛平淡无波,唯有琥珀色的眸光衬出他的鲜活。
是,确实不可能信,庄严自己都不信。
但是——
他憋闷一会儿,忽然神秘兮兮地冲楚沉勾了勾手指。
知道他在憋坏水,楚沉有些警惕,弯下腰,慢悠悠地递了只耳朵过去。
庄严毫不客气地拎着他送过去那只耳朵,顺势抬手拎住另外一只。
这下好了,两只耳朵成了“人质”。
楚沉诧异,就听庄严恶狠狠地绷着一张脸,坏笑道:“你说对了,我舍不得打你,可我真的舍得亲你!”
舍得干嘛来着?楚沉两只耳朵都被限制了自由,只知道他在说话,却没听清他最后几个字说的什么。
他还在下意识分析中,忽然耳朵被扯了一下,他痛吸口气,下一秒庄严就释放了他的右耳,口罩也被摘到下巴底,紧接着是卫衣帽子盖在了头顶。
庄严松了楚沉的两只耳朵,保持蹲着的姿势,改为抓着他的卫衣帽子,自己仰着头,趁其不备抻长脖子吻了上去。
“你……”楚沉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字音,庄严的嘴唇就覆上了他的。
楚沉:“……”
耳边风声呼啸,几米外的绚丽烟火浸在遥远斑斓的灯光里,橙色火焰越冲越高越飞越远,宛如此间一瞬的温柔,是刹那,也是永恒。
第68章
楚沉生气了。
一张脸阴沉沉的,身上仿佛安装了隔离系统,自动将庄严屏蔽在外。那两根棉花糖被他毫不手软地扔进垃圾桶,脚尖一转就往地铁口的方向走去。
尽管庄严顶着张比城墙还厚的脸皮凑上去哄了又哄,这小气吧啦的冷脸怪愣是看都没看他一眼。
地铁站十分清静,来时人流如织,回程却已是人迹寥寥。
庄严跟在楚沉屁股后头进了最后一节车厢,车厢内冷森森空荡荡的,只有进口对面的座位上腻着一对乐呵呵刷短视频的小情侣。
楚沉挑了靠门边的双人座,刚坐稳庄严就急忙贴着他也坐了下去,楚沉不悦地蹙了下眉,唇线直往下拉。他飞快起身换到另一排长椅中间,奈何某个黏糊虫下一秒就黏了过来。
楚沉的冰块脸再绷不住,他深深呼了呼气,再次起身,干脆直接抓紧吊环站着不动了,全程目视前方,好似庄严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妥妥一冷酷无情的酷哥。
庄严被他这一通小学生行为逗笑了,蜷起食指摩擦两下眉毛,“不是,多大了你,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幼稚呢?怎么啦,这椅子烫屁股啊,换来换去的?”
他俩块头大,转来转去的动静不小,对面小情侣的短视频停在同一个背景音久久没变,交谈声也停了,有意无意地关注着这俩进车厢就没消停过的神人。
“我摸摸,屁股烫着没。”庄严笑嘻嘻地在楚沉腰上拍了一下,“啧,我猜屁股没烫着,倒是烫着尾巴了,是吧?有人炸毛了。”
庄严说话习惯跑火车,脸皮又厚,不分场合什么都敢说。他是那种表面正经,实则内里满肚子坏水不发不行的性格,楚沉领教过无数次,闻言刷手机的手一顿,狠狠瞪了他一眼。
妈的,终于有个回应了,哪怕只是一个眼神。这眼刀挨得真他妈舒畅!
庄严捻捻手指,重新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坐姿,没想到他这刚恢复衣冠楚楚,楚沉就冲过来拧着他的两只耳朵晃了好几个圈。
庄严毫无防备,被偷袭个正着,等他再反应过来,楚沉已经头也不回地奔去了前一节车厢。
“cao……”一句脏话卡在喉咙口,庄严目瞪口呆地目送走楚沉最后一片衣角,心说楚沉这人真能装,一张小白脸简直迷惑视听,看着平淡如水无欲无求,报复心太他妈强了。
他委屈兮兮地揉了揉火辣辣的两只耳朵,眼皮一掀就对上了对面同样目瞪口呆的一对男女。
“……哈哈……”庄严右眼皮跳了跳,尬笑两声,飞速捂着脸跑了。
庄严眼尖,一眼发现角落坐着的人,他蹿到楚沉边上一屁股坐下,抱怨道:“你他妈要上手也不打声招呼,好歹让我有点心理准备啊,你知道隔壁那俩看我像看智障么?丢人。”
楚沉这回没躲他,大概报复完心情愉快不少,听他说完,只用一种‘你本来不就是个智障吗’的戏谑目光在他身上徘徊,“你还知道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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