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僻-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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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大礼堂很黑,只有五颜六色的舞台光四处闪烁,他不能依靠这点微弱的光芒判断楚沉的表情。
对付楚沉这样的人,最好的办法是软硬兼施,中午楚沉说的那席话,一直梗在他心口,即使是他自作自受,仍是很痛苦。
此刻不是一个很好的表白时机,周边是人潮人海的喧嚣,有人为别人的节目尖叫,有人挥舞着荧光棒,享受这晚难得的放松,他们身在其中,无法完全隔绝开这份热闹,却在这喧闹之中形成了另一份独属于他们的热闹。
有人不顾一切豁了出去,一腔孤勇盼人应,有人尴尬耳热,内心轻轻地,荡起一丝轻易觉察不出的涟漪。
楚沉并没有回应什么,甚至连眼珠都没有再转一下,他直挺挺地坐着,庄严耐心不足,微微起身“咚”地轻碰了下他的额头。
“说话。”
楚沉:“……”
“你同意了?!”庄严说,“不说话就代表同意。说不说?”
楚沉和他对视一秒,然后目光下移,嘴唇张了张愣是没说一个字。
“好了你同意了,男朋友!”庄严惬意一笑,搁在腿边的手慢慢移到另一边,牵起楚沉同样搁在腿边的手。
楚沉挣扎了一下,“我又没说同意,你干嘛?”
“不明显吗?牵手啊。我给你说话的机会了,你自己没抓住,现在反悔可不行了。”庄严紧了紧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楚沉浑身僵硬片刻,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差到爆。他想了想,起身“咚”地还了庄严一额头。
庄严“嘶”了声,额头上传来清晰的皮肤相触感,这行为过分幼稚了,他有些意外地看了楚沉一眼。
楚沉重新坐回乖学生姿势,目不斜视。他的掌心是凉的,如同他这个人,庄严掌心发热,紧紧贴着他的,不知不觉间就将热度传了过去。
庄严心情一下就雀跃起来,笑嘻嘻道:“节目好无聊,不如明晚我们出去约会吧?”
第65章
说到约会,实际上楚沉脑中没多大概念,于是也就无法理解庄严为什么那么高兴。
是高兴吧,嘴角都快翘上天了。
楚沉从小到大没交过几个朋友,说得上话的就那几个,交情也说不上深,挺惭愧的,这么多年,他学习外的时间都交给了福利院那群孩子,唯一一次算得上“约会”的,还是国庆和庄严去灵山那次。
楚沉孤寡多年,早习惯了。这学期半路杀出个庄严,这个强势又霸道的小少爷,成天追在他后头,胡搅蛮缠,做什么都非得拉着他。
但现在仔细一想,他居然并不讨厌,甚至最近夜半失眠时偶尔会想,如果庄严当时没有用身份来压他,他可能会愿意真心接纳他作为朋友。
庄严是个很活泼的人,他心底一直这样觉得。
可惜覆水难收,某些让人难堪的事情已经发生,糟糕的现状一时半会也无解。楚沉缓缓叹了口气,视线下垂,落在庄严的手背上,对方眼睛闭着,相握的大拇指在他的虎口处轻柔摩挲。
楚沉手指动了一下,摁住庄严发烫的手指,他也闭上了眼。
既然掌控不了开局,那就主动把握结局吧,他俩这段无解的纠缠关系,需要一个可望见的、正确的结束。
晚九点七分,所有节目结束,主持人宣布表演落幕,各班按座位顺序排队走出礼堂。
这晚月明星稀,夜风裹着初冬的冷气四处穿梭,寒气逼人,礼堂正门逐量涌出大批学生,空荡荡的操场瞬间热闹无比。
庄严和楚沉走了一段,边走边滑着软件叫车,走到笃行楼楼下,两人就该分道扬镳,庄严息了手机,正要摆手说再见,还没开口就被楚沉攥紧了手腕。
他疑惑扬眉:“怎么?”
“一年。”楚沉没头没尾道。
“什么一年?”庄严问。
“唐浩还有十个月就释放了。”楚沉说。
庄严内心咯噔一下,有种不舒服的预感,“所以呢?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们两个的关系,只需要再维持一年。”楚沉道:“一年之后,你和我各不相干。”
庄严脸色变了变,倏地冷了下来,“各不相干?你说得还真随意啊。楚沉,你就这么讨厌我,一点余地都不给我留?”
这逼也就是个人,心硬成石块了也顶多被人议论几句,没人管得了。要真是某种动物,就绝对是那种喂久了都不懂摇尾巴的冷情怪,主人多喂两口饭都心酸念叨不值得那类,俗称狼心狗肺。
庄严都快气懵了,一甩就把楚沉抓着他的手甩飞,敢情刚才那一腔肉麻得要命的刨白白他妈肉麻了!
他这边兀自气成河豚,那边狼心狗肺的楚沉还在继续说:“这段关系的开始,我不喜欢。至于你,我也不讨厌。别的,我现在给不了你答案。”
庄严敏锐地抓住他话里的漏洞,“你现在给不了我答案,那你的意思是不是,你愿意给我机会?或许以后就能有答案了?”
楚沉没否认。也就是说,他默认了,两人维持关系的这一年,都是他留给庄严的机会。
庄严眉毛又开始乱扬,看样子是表白起效果了。他飞速把自己哄好,又暗自唾骂了一遍两分钟前的自己。
狼心狗肺怎么了,楚沉要真是狗,那也是条绝顶帅狗!他最喜欢的就是狗!
而直到这段对话过去了很久,庄严到家躺上了床,悬着的心才真正落地。
他知道楚沉会妥协,虽然过程差点气得他原地暴走,好在结果在预料之中,他打感情牌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楚沉看似冷漠,却可以为了所谓的朋友答应他堪称自私无礼的要求,说明这个人重情义,换句话说就是,如果他认可了一段关系,必然是真心相待、义无反顾的。
再者说,楚沉从小是个孤儿,就算表面再成熟稳重,内里也极度缺爱,渴求关心是人的本性,没理由在楚沉这里就变了性。
这个空子好钻,却也难钻,尤其是楚沉这人脾性太冷,轻易捂不热,张口就能把人气出脑溢血,不过,庄严有那个自信。
至于横亘在两人之间挥之不去的性向问题……去你妈的,这根本不是个问题!
彼时楚沉对他的想法一无所知,两人之前拍的视频反响热烈,后续酬金虽不丰厚,却也不少。 他给两年前林若萍的主治医生发了条消息,约好下个月带人返院复查。
不知是不是天气渐冷的缘故,近些天林若萍又开始咳嗽起来。她的肺病拖了许多年,无法根治,如今年纪上来了,又有各种毛病找上门来。
定好碰面时间后楚沉上某宝逛了一圈,下单了一些批发的袜子和十来床棉被,想起小皮背的书包色都快掉没了,于是又买了几个新书包……
一鼓作气买了不少东西,预留的钱也见了底。他翻个身瞄一眼时间,快两点了,他拉了拉下滑的被子,关机睡觉。
……
运动会第二天,剩的项目已经不多,上午基本就是一些短跑决赛,下午则是一千五至三千这类长跑运动。
和周围一个个激情澎湃的同学相比,庄严就像个七八十岁的小老头,除了拔河比赛时动了一下外,其余时间几乎驻在了一班看台。
至于那个让众人期待已久的野外求生赛,是与这两天比赛各班拿到的积分有关的,排名前三的班级才有机会公费体验。一班排第五,与之无缘。
不过没有人因此沮丧太久。
青春期的他们,不一定要如何惊艳岁月,最重要的是有那么一群人曾经在一起。
今晚是高一表演节目,高三的回班学习,高二作为捧场观众。在去大礼堂的路上,庄严和楚沉跟在队伍最后,借着人来人往,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出去。
恒大广场那边今晚八点有场灯光秀,最近几天每晚都有,好评如潮,庄严中午就把票买好了,他俩要经过小北街去地铁站。
小北街这片在夜里最为热闹,夜宵摊从街头摆至街尾,几乎每家摊位前都站着顾客,呛人的烧烤香伴着人们的笑闹消散在烟火里。
蔡迎港下午跑三千米跑吐了,两人在医务室陪着待了会儿,没顾上吃饭,这会儿走在满世界烧烤味的小北街,馋虫瞬间就被勾了出来。
“我饿了,想吃羊肉串。”庄严指着前方一家烧烤店,‘正宗新疆烧烤’几个大字闪着红光,框在彩灯里。
楚沉没出声,看表情像在说,随便你,要吃自己去。
庄严当即气笑了,“大哥,你能不能配合一下。知道什么叫约会么?你就不能笑一笑,假笑做个样子骗骗我也行啊。”
“这家羊肉串很贵。”楚沉说,“而且吃不饱。”
庄严:“……你吃过?”他扭头看了眼店铺外柜台里摆出来的串子,零星几颗肉粒看着确实可怜,也不知道店主一张汉人脸哪儿来的脸皮起这个店名。
“他家味道很差。”楚沉一如既往僵着脸毒舌,声音不卑不亢。
“……”
庄严一眼扫到店主杀过来的视线,连忙捂着脸把口无遮拦的某人拖走了。
接下来,但凡庄严看中了什么想吃,都会在热情刚起的下一秒收到楚沉诸如“肉太老,太贵,花这个钱不值。”、“味太腥,不新鲜。”类似的评价,这种还算好的,有的干脆直接一句“难吃。”
就这十几分钟下来,庄严愣是一样东西没吃着,反倒数不清收了多少眼刀,他遮脸的速度比不上楚沉毒舌的速度,心说今后在小北街这片怕是混不下去了。
于是最后两人只得灰溜溜地溜去庄严常吃的那家烤肉饭解决晚饭。
两人坐在店里等餐,庄严不太高兴道:“你是故意拆台的吧。”
楚沉眼观鼻鼻观心,坐得直直的不说话。
“是我想吃,又没有硬逼你吃。”庄严恨恨道。
“那些东西吃不饱。”楚沉说。
“谁他妈要吃饱了,老子吃的是情趣,情趣懂吗!”庄严倾身过去撞了撞他的额头,“说好的约会,重要的不是吃什么,而是和谁吃。我看你是成心想气死我!”
他俩这约会要不说出去,谁他妈知道。半点儿约会的样子都没有。
见楚沉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庄严用大腿别了一下他的,“说话。”
“饭来了。”楚沉说。
下一秒两盘烤肉饭就放在他俩面前,店老板取了两双筷子放在盘子边,没有立刻走,而是冲楚沉笑了笑,“哎,楚沉?!你小子怎么出来了,不上晚自习啊?”
这家店老板是个脸圆圆的小胖子,四十来岁,长得不显老,人也挺随和。
楚沉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得,这么久不见,还是个哑巴。”店老板笑呵呵地,“你俩慢慢吃啊,不够跟我说,免费续!我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庄严勾唇假笑,转头就变了脸,“你和这店老板怎么认识的?”
就楚沉这十几分钟得罪一片的架势,不像是能和这些店老板处得好的。
“我在这里做过两个月兼职。”楚沉说,“这片的店我都待过。”
庄严:“……哦。”
第66章
说好的约会,才将出门就憋了口气,提不上来咽不下去,庄严有些郁闷,郁闷持续的时间还挺长,吃完饭到了地铁站他俩都闷着没说过话。
七点多正值下班高峰期,地铁站人来人往,电梯载着断断续续的人流上上下下,广播提示音在站内悠悠盘旋。
楚沉兴致一直不高,他习惯了独来独往,庄严安静太久,导致他几乎忘了身后还跟着个人,直至过了安检刷卡进站,背后传来某人悲戚的嚎叫,他才扭过身。
庄严呆若木鸡地愣在闸机口,见他一脸询问,抬手指着闸机门满眼无辜:“这个门为什么突然关了?”
他看楚沉似乎刷了下什么才进去,于是问:“需要刷身份证吗?”
楚沉:“……”
他走过去,看庄严两手空空如也,无奈道:“你的地铁卡呢?”
“地铁卡,干嘛的?”庄严问。
楚沉默然片刻,摸出自己的卡做了个示范,“你得先刷卡才能进来。”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随即不可思议道:“你没搭过地铁?”
“我告诉你,别以为我对你有意思就不敢揍你啊。会不会讲话,你看不起谁呢?!”庄严恼羞成怒。怒完尴尬地挠了把脸,又说:“沪海的卡可以吗?”
楚沉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盯着他,“……你觉得呢?”
不可以算了,他就是想把证明一下他坐过地铁罢了,虽然认真算来也只坐过两次,而且还是两年前。沪海可以手机扫码进站,庄严压根没见过地铁卡,这会儿直接傻眼了。
他讪讪地缩了下脖子,举目四顾,“那我怎么办,走不了了?”
楚沉叹了口气,冲自动售票机扬了扬下巴,转念一想又放弃了,半路改了方向,看着人工服务台说:“你去那边买张临时卡吧。”
“哦。”庄严乖乖点头。
目送某个少爷到达人工服务台,楚沉收了视线,指尖轻轻磨着地铁卡卡面,难得感到惊奇,没想到世界上真有人连地铁站怎么进都搞不清楚,大概平时上放学都有专车接送,思来想去只能感慨一句:参差啊。
他心里这么想着,面上还算平静。
庄严不知道自己的二世祖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他很快买到票,两指间夹着张绿色卡片回来。
楚沉瞟到他手里攥了两块钱,愣了愣,“怎么才退你两块钱?”
庄严捏了捏手心的票子,“不对吗?”
“从这里到恒大只需要两块就够了,就算你付的五块,也该退三块。”楚沉说。
“我付的十块啊。”庄严人傻了,“怎么办,我该去要回来么?”
楚沉思虑一下,心觉哪家地铁站也不敢明目张胆吃人钱,于是问道:“你买到哪儿了?”
“嗯?”庄严眉毛扬了一下。
“你买到哪个站了?”楚沉问,“八块钱,终点站?”
庄严摊着手,看了眼地铁卡,“是啊,不对吗?”
“……”楚沉一时间无语了,广播提示列车还有两分钟到站,他俩一前一后排在人群最后。
庄严站在前头,两人面对着面,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智障,窘迫地把卡揣进衣兜,心虚地抬眼看了看楚沉。
四目相对片刻,楚沉蓦地觉得心情好了不少。某人虽霸道成性,但极偶尔也会流露出乖巧的一面。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对上庄严疑问的神色,他单手握拳,抵唇轻咳了一下,另一只手缓慢抬起,压在庄严被风吹得凌乱的头毛上,挠小狗头似的揉了一下。
庄严后撤一步,拍开他的手,憋了憋,没憋住,自暴自弃道:“算了,我躺平任嘲了,我知道你想笑,想笑就笑吧。”
他做好了被嘲笑的准备,没成想楚沉居然说:“没有,挺……特别的。下回不懂记得问,不要觉得没面子,心疼心疼钱包吧。”
他也不是非得斤斤计较这五六块钱,主要是怕某个没品过人间疾苦的少爷心太宽,没心眼。五六块是小事,哪天亏了个大的就后悔莫及了,哭都没地方哭。
不过,庄严以后会不会后悔是个未知数,楚沉话刚出口就已经后悔了。他后知后觉发现,他好像管得有点宽,想得也太远了。
如果换做以前,碰上这种事他根本理都不理,别人钱多,爱怎么花就怎么花,他管不着。刚才那一瞬间,他想的却是,说这人傻逼还真是个傻逼,钱再多也不是这么花的,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可惜说出的话泼出的水,收不回来。庄严倒是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行,以后碰上不懂的都来问你,我全都听你的!”
他话说的暧昧,楚沉已经恢复了冰块脸,不理他了。列车到站,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