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不讲武德-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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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令俞是想到了他会动作,没想到,他到最后还想着捞妹妹一把。
她原本就没打算杀东宫里的女眷,只是不能将她们放出去罢了。
连着七八日的雨终于停了,但还是沉云霭霭,她拿着折子出了殿,看着远处的景致。
曹印正拿着户部的折子过来,见她站在那里,便问:“出什么事了?”
她将折子递给曹印。
曹印看了眼,轻叹了声,什么都没说。
“吕大人的意思,是不要褫夺,降一等便可。”
曹印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李令俞便说:“我原本满心有恨,可如今涉案人,都快死完了。不知是真的报应还是巧合。”
曹印却说:“不论多久,人死没死。此案必须重审。这是还他们清白。臣请殿下,务必重审此案。”
李令俞看着曹印说跪就跪,一时间惊呆了。
也吓着不远处转角过来的李姝和阿竺,李姝看着那老臣跪在李令俞面前,一时间对宫里的恐惧感又来了,吓得攥着阿竺的手退了两步。
李令俞原本也没有那么坚定重审此案,她想让萧雍写一份罪己诏,天兴三十七年的惨案,最终的导火索是萧雍。
是萧雍猜忌太子,纵容萧诵诬陷。
不能全怪萧诵。
可对曹印来说,重审的意义完全不同。
那是给曹文延正名,给死在天兴三十七年的所有人正名。
意义深远。
李令俞便说:“我要先和圣人说一声。我再能耐,毕竟上面有圣人压着。”
曹印:“那是自然。”
李姝是来告辞的,她要回去了。李令俞留了几句,李姝都说她想家了。
李令俞便也不好强求,便让蔡真去送她,嘱咐蔡真:“去库里挑一柄如意,其他的你看着挑。每人都有份。”
李姝并不知道,等出宫的时候,才知道,李令俞给她带了几箱子礼物。
家中女眷们都有。
李姝一回家,李黛早已经在家等着了。等宫中的人来了,她伸长脖子看着门外,见没有神策军或者是羽林卫护送,便觉得不气派。
前些日小柳氏去宫中哭灵,回来的时候,可是有几十个兵列了两队,将小柳氏送回来的,别提有多气派了。
她不知道,那是秦周特意派人来送的。
蔡真好奇问李黛:“大娘子看什么呢?”
李黛和蔡真也混熟了,便说:“没什么,李……殿下最近好吧?”
蔡真顺着说:“都好,殿下时常惦记着你们,可是太忙了,这不,昨日午膳未时才吃……”
蔡真也学会了蔡荃那套鬼话连篇的本事了。真话假话掺着说,让人分清真假。
李黛听着皱眉,问:“怎么身边也没个贴心人看着,由着她这么饿着?”
蔡真便又虚心解释:“大人们在议政,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也不敢打搅。”
李黛听着,这尊贵人也不好当,瞬间觉得没了幸福感,悻悻说:“她可就是个操劳的命。”
蔡真便说:“宫中谁不说一声殿下辛苦。”
李黛看见几箱子礼物,马上又精神了。
笑呵呵让了蔡真进门,蔡真急着回宫,连茶都没喝,推辞说:“我这就回去了,殿在那边还等着我复命呢。”
李黛便不敢留他了,一直将人送出门。
蔡真走后,李黛姐妹几个便追到李姝屋子里,都问:“李令俞怎么样了?”
李姝闷闷说:“剿灭乱军那日,她肩上挨了一刀,又加上繁忙,瘦了好多。”
李黛惊呼:“怎么会,她可是……公主啊。”
李姝都被她逗笑了,而后郁郁说:“刀枪不长眼,她又带兵平乱。做的是生死不保的事。”
周娘子听着被吓了一跳,抱着李菱。
李黛跳过这个话题,打开了一个箱子,一件一件拿出来,都是成套的金银玉器的首饰,真真是漂亮。让屋里的几个女眷都看呆了。
李黛简直爱不释手,看到那柄如意,更是惊讶:“这可是贵人娘娘们才有的东西,我那日在裴府,就有个夫人连着夸裴府御赐的那柄如意,恨不得夸出花来。没想到李令俞就知道什么叫门面,这下你的嫁妆可堪比郡主了。”
李姝也不说话,她怎么都觉得不高兴,心里空落落的。
李黛便问:“李令俞就没问……”
“那是殿下。”,李姝纠正她。
“是是是,殿下,永安公主殿下。她就没问袁兆宗?”
“问了句,婚期是不是延迟了。就再没问。”
李黛听得更生气。
“你看吧,她心里清清楚楚。这袁兆宗,是真不像话。你说,他不会是对殿下,起了什么不该起的心思吧?”
“你别胡说!”,李姝有些恼了。
李黛也不嫌弃她的呵斥,便说:“没有最好,他本来有大好前程,又是永安公主的同门师兄,而你可是永安公主的妹妹,可他如今呢?躲避不见人,他若是再敢气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我必饶不了他!”
说完她又拿起一套红色珊瑚镶金玉的头面,红色珊瑚熠熠生辉,富贵之极,她简直爱不释手,摸着上面的珊瑚珠感叹:“我什么时候能进宫一趟,就好了。”
李姝却说:“没什么好的,空荡荡的宫殿,夜里都不敢一个人起身。”
李黛则觉得她没出息。
“宫殿自有宫婢内官服侍,哪需要你起身?”
李姝也不争辩,想起蔡真说的,殿下运命坎坷,这一步步走来,都是用命挣来的……
第92章 冠军侯
北境的初雪之后; 因为突厥王的死,司州的战事便暂时停滞,很明显突厥那头乱了。
严柏年伤重; 旧伤才刚好,新伤更重,用医官的话说; 人的身体承载有限,这样不爱惜; 总不会想着年轻会恢复,新伤叠旧伤,是恢复不了的。
年轻人,尤其是武将,还死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严柏年不敢还嘴; 心知这几个医官定然是李令俞打发来的。更不敢造次。
他还不能起身,但心里焦急; 便连日催着吕方:“吕叔,事不宜迟; 如今抓紧攻城最好。耶乞死后,必定乱一阵子,若是等西面军回援了,定下新的突厥王; 那就不好攻了。”
吕方笑骂:“养你的伤!”
严柏年心焦啊; 根本呆不住,这就要起身。
吕方看的大惊:“你个混小子!你不要命了!”
司州城外一战,灭了耶乞座下的精锐铁骑; 也灭了耶乞。更灭了突厥人的气焰。
这一战如今在北境已经传开了。
平城外营帐内; 严平骏看着后续详细的信; 一边为幼子后怕,可又觉得骄傲。
他堪堪二十岁,立下这等功劳。不论上都城风起云涌,但边将终究是靠着军功说话。吕方在信中将严柏年夸了个遍,让严平骏冷毅的脸上有了些笑意。
平城向北的山脉较多,他和长子各领兵驻扎在西南面和东南面,连着围堵。
张赫传来消息,左翼王退走营州。他亲自带兵往西赶,和他们形成合围之势,这次势必不能放走左翼王。
突厥王战死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左翼王是他座下的首将,定然会奋力搏杀。这等悍将,此时不灭,留着更是祸害。
又将严柏年夸赞了一通,这些孩子都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严柏年有这等军功,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严柏年当初是担心父兄,等他杀了耶乞,也差点丢了命,收到上都城来的医官时,人还在发热,丢了大半条命。
吕方看着宫中的内官领着医官们来,还有些诧异。
直到一行人掏出匣子,那是刻着御印的,且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不要钱似的。这才惊觉,司州风吹草动,上都城一清二楚。
严柏年到底年轻,也没李令俞那么心眼多。
医官将严柏年伤势、身体状况、大概能养多久,写得清清楚楚,送回了上都城。
秋雨之后,便要入冬了,李令俞收到信的时候,朝中因为继承大统的事,又闹了一回。
不乏有人拍马屁,为她说话。但曹吕二人暂且没言语。
罢官之后,这批新官是她选上去的。
零零总总的问题不少,忙碌中,也没那么生气。
收到医官的信,古人写信,自古言简意赅,不过薄薄一页纸。
严柏年伤势主要贯胸一刀,入寸许,伤肋骨,右肩一刀,寸许半深,见骨……
李令俞看着信,都是人肉骨血,谁能挨得住刀砍?
可又想,他在并州才挨了一刀,这次几个月,又几刀。
当真不要命了。
当日便下了封侯的旨意。
吕匡渊拦过她,也说了,武将自古没有这样封赏的先例,李令俞不言语,将信给他,说:“我从北境归来时,他说,毕生心愿,便是杀尽突厥人老巢。让北境的百姓能平平安安活着。可突厥王这样的头功,自古也没有武将做到过。”
吕匡渊知道,她有私心,但严柏年的功劳也确实大。
他自然拦不住。
李令俞也不解释,这是她摄政以来,第一次封赏,而且是封侯。
让满朝都惊讶她的手笔。
蔡荃在暮色快降下来的时候,进宫来宣她。
说是圣人要见她。
当时她还在和曹印、吕匡渊、六部的人在商议在青州开港,向西停靠交州,一路向南……
蔡荃进来见诸位大人们都在,便赶紧行了礼,李令俞知道萧雍忍不住,萧诵至今停灵在中和殿,他总要和她讨个说法。
李令俞便说:“蔡真,你领蔡督事在偏殿等等,容我和诸位大人商量完这些事再说。”
说是商量,其实大部分人不同意。
开港的事,主要是为商事,所以很多人都觉得劳民伤财。
李令俞却势在必得。
上都城的商业区开起来,他们就知道钱是怎么来的了。她在年底最主要是把商业区给搞起来。
说是商议,大人们也不敢让圣人等着,吕匡渊便催促着说:“殿下有事,那咱们明日再议。”,说完颇有深意看她一眼。
她知道吕匡渊的意思了。
各有各的利弊,一来,老臣好用,是因为他们知道旧例,规矩没什么不好,年强人总爱创新,可创新要拿人命做实验,她做不起。萧规曹随没什么不好。
二来,老臣不好用,是他们的主意太正,他们太想以自己的意志,去控制年轻的帝王。跟着他们的意愿去做事。
君臣之间,总有这样的磨合。
跟着蔡荃去北宫的路上,蔡荃才轻声说:“圣人这几日病了。”
李令俞不动声色问:“苏大人呢?”
蔡荃看她一眼才说:“苏大人去了北邙山,不回来了。”
李令俞也不问圣人病得如何,只是静悄悄跟着蔡荃。
蔡荃便继续说:“北边打个没完,圣人也担忧,陛下没了,圣人便连着很久都不怎么休息……”
李令俞依旧不言语。
进了北宫,感觉这里没有之前热闹了,说不上来的萧瑟。
景还是那个景,人还是那些人,可就是不一样了。
萧雍并不在紫宸殿,一身道袍坐在玄武观中,李令俞见他面色蜡黄,像是真的病了。
他见李令俞便问:“北境如何了?”
李令俞以为是听到她封侯的旨意了。
“严平骏幼子,战功彪炳,在司州城外斩杀了突厥王耶乞。封冠军侯。”
这些时日的战报,北宫也知道。
唯独这事,李令俞没有说。她本就为了拿这事和萧雍来谈的。
萧雍一双利眼盯着她,半晌没有大动作。
李令俞便自顾自说:“封他冠军侯不为过,眼下北境缺将,更缺士气。少年将才,本就难的。也是激励之意。”
说到底,斩杀了一军之将,那就是天大的功劳,萧雍御驾亲征过,更知道这里的厉害。
一时间也不说话了。
李令俞想,他大概是想问,继承大统的事。
封侯的旨意一出,朝野内外,皆是振奋人心。
李令俞也不问萧雍找她何事,蔡荃见两人相顾无言,便有些心焦。
李令俞再也不是那个跪在当堂的小小侍郎了。
萧雍问:“丧仪,停灵多久?”
“入冬不能动土,便要等开春皇陵修缮好后,才能入陵寝,以安正位。”
萧雍大概是不懂她为何这么沉得住气。问:“既然丧仪准备完了,那接下来呢?”
“圣人以为呢?”
“陈留王继承大统,早日登基,以安社稷。”
李令俞便问:“若是他安不了呢?”
萧雍和她第一次交锋,“祖宗基业,容不得你乱了伦常!”
李令俞继续问:“我若非要乱呢?”
“云奴,你休要放肆!莫不以为不敢杀你!”
李令俞冷笑:“放肆?杀我?我若真的放肆,早已大开杀戒了。你若能杀我,何不早些杀了我?”
萧雍:“我待你不薄了!”
李令俞看着他,已经是日薄西山之貌,仍然留着昔日的尊荣和气势。
暮年之衰,大概如此。
她听得失笑:“这话,你说着不亏心吗?”
蔡荃和蔡真守在殿中,被祖孙两吓着了。
蔡荃又要上前来,李令俞怒斥:“蔡荃,你若敢多嘴,我一刀宰了你!”
蔡荃被她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
李令俞便起身看着萧雍,平静说:“我要重审天兴三十七年的谋逆案!我要让真相大白,让天理昭昭,让背负骂名的人洗清冤屈,让当年的冤案沉冤昭雪。让谋害豫章太子之人,受到该有的骂名。你以为你恩赐一番,不声不响将我父兄挪进皇陵陪葬,我便能既往不咎了吗?我要重新给我父王选造皇陵,他不是恩准给谁陪葬,他该堂堂正正入葬皇陵,不需要谁恩赐!”
萧雍面色抽搐,像是怒极,蔡荃不敢忤逆,便小心上前扶着圣人。
李令俞见他不再骂了,继续说:“陛下死前,和我说,自己杀兄囚父,罪有应得,他的孩儿无辜。望我不要伤及他的孩儿。但他做皇帝,十几年如一日的勤勉,不曾疏漏,不曾懈怠,对得起祖宗。我觉得他说的对,他做人不行,当父亲也失败,但他十分疼惜三个孩子。做皇帝没有那么大才,猜疑心重,但胜在勤勉,人也不够强硬,听得进去大臣们的话。才让大梁有了如今的温饱。他陷害我父王,我其实没那么恨他。因为杀我父王的不是他。”
她冷冷的看着萧雍。
萧雍一句不言,蔡荃这次连死也不怕了,跪在李令俞面前:“小殿下,圣人好些日子没吃过东西了,您别和圣人怄气……”
李令俞充耳不闻,看着萧雍问:“你待我如何,你当真心里没数,是吗?我父王、母妃兄长们、我的舅舅,曹家的一众人,包括庐阳王的家眷们,几百上千口人命,你当真以为,修仙问道,我就能忘记了吗!”
她今日不怕萧雍。
更不怕萧雍杀她,萧雍如今杀不了她了。
萧雍一言不发,看着她好半晌才问:“所以,你今日来,是来取我性命的?”
李令俞摇头:“我连陛下都不杀,何至于要杀你。我祝圣人长命百岁,长长久久的活着,让圣人看看,我这个有违祖训、乱了伦常的逆贼,是怎么让你们的大梁繁荣昌盛的。”
萧雍指着她,大概是真的对她动了杀心,李令俞便说:“自此两宫权柄合并,兵权两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圣人一心问道,便少沾尘事。”
说完也不等萧雍说话,退后几步告辞说:“今日便是为圣人带来突厥王身死的消息,改日若是北境大胜,我再让人来给圣人送信,也让圣人欣慰一二。今日殿中还有事要议,我便告辞了。”
她现在是个容不得人忤逆的性格,退身几步,便转身出了殿。
阿符见她出来,便跟着她往外走,她边走边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