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不讲武德-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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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符正端着茶进来,问李令俞:“两位大人可用过午膳了?后厨今日正在烤肉。”
因为几个孩子在房间里,李令俞还没有吃午饭。
李令俞见裴虞没拒绝,就说:“把对面的障子门拉开,烧烤炉搬过来,炭炉搬过来煮茶,再取一坛梅子酒。”
这两个八成也是没吃午饭。
蔡汝尧好奇问:“障子门是何物?”
李令俞起身拉开自己造的盗版落地窗,指着对面的两间空房间,只见对面的阿符拉开障子门,蔡汝尧顿时好奇,起身过去看了看,夸了句:“妙啊。”
李令俞问:“你就没觉得我房中格外暖和?”
而后蔡汝尧跟着阿符看了地暖,到底贵公子,十分含蓄,不像小严那么热切。
裴虞看着她,端坐在廊檐下,好像对这些都不在意,她如今对权势,也没了热切。一时间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等阿符领着姚娘子和阿竺,将炉子搬来,上好的羊肉,酸甜的梅子酒,热茶,二三友人闲谈,再好不过的雪日消遣。
蔡汝尧尝了口烤羊肉,又喝了口热茶,赞道:“今日不虚此行,李大人,当真是世间风流人。在没有比这舒服的日子了。”
可惜今日裴虞和李令俞并没有心情。
李令俞并不吃,只是将自己陷在铺着狐皮的宽大椅子里,两手捧着热茶,轻啜一口,微微笑着说:“人生在世,总要有一些,觉得人生不虚此行的消遣,要不然这枯燥的一生,未免太苦闷了些。”
蔡汝尧听着这话,赞道:“大人果然是名士,洒脱豁达,令人佩服。”
李令俞也不在意他的恭维话。
裴虞也不再谈朝堂上的烦心事,闲聊问:“确实恣意,若是不做这官,师弟想做什么?”
李令俞听得一笑,“不知道,可惜我只会做官,其他的都做不好。”
裴虞听得挑眉,蔡汝尧却说:“大人这话过谦了,大人的丹青,如今可谓千金难求。”
言下之意,她就是不做官,也可过得十分富裕。
李令俞:“可惜我最不想做的,就是画匠。”
蔡汝尧好奇:“怎么会是画匠?”
李令俞也不解释,问:“不过是世人抬举,什么鬼手,不过是日日练,时时练,熟能生巧,自然就下笔前有了模样。无非是会画的人,要有一双利眼。算不上什么特别的本事。”
她说这话十分理所当然,让人觉得好像只要平常人只要努力,也可以成为丹青鬼手。可其实光一双利眼,就不是人人拥有的。
裴虞看着她身后的白狐皮,无一色杂毛,属实上品,这样的品相,定是北境的货。
听闻她和平城都督府的二郎君,严柏年,十分交好,看来不假。
她对朋友又向来大方。
李令俞是生意人出身,确实对朋友从不吝啬,也轻易不会和人交恶。凡上门的就是客人,这是她的规矩。
凡是来家里的人,她都会好好接待,不管有没有什么龃龉,所以给了裴虞错觉,他们也是朋友。
酒喝到一半儿,雪停了,裴虞才说:“太昌元年,确实出了很多事。国库空虚,陛下手中拮据,就用兖州的矿,换了税银。”
李令俞问:“私库空缺,国库亏空,所以那两州加税了?”
“是。”
那太昌元年,朝廷到底穷成什么样子了?逼得一个皇帝卖了矿。
她想的出神,蔡汝尧说:“当年两州也是倾全力,助陛下赈灾。”
这笔帐,根本不能这么算。
李令俞回神想,这不关她的事,她听听就好了。
所以换了话题:“这场大雪,虽说来的迟,但到底也算是瑞雪,对春耕有益。”
裴虞也说:“对啊,一个冬天都没有雪,怕是春天会干旱。”
蔡汝尧:“过了这场雪,但愿今年能风调雨顺。
他们几人在这里喝茶赏雪,宫中今日依旧还在忙碌,刘琨顶着风雪回来,报给萧诵:“今日殿下好些了,也没有复发。”
萧诵嘱咐他;“让医官务必仔细,这寒雪天最是伤身。”
刘琨忙说;“老奴仔细嘱咐过了。殿下也说不会有事,让陛下莫担心。”
萧诵看着折子,问:“曹贵妃呢?他们母子身体都不好。”
刘琨忙说:“都好,娘娘喜静,陪着殿下闭门不出。”
萧诵叹笑了声,曹梓宜的性情向来如此。
李令俞也没想到蔡汝尧酒量不好,喝完甜酒之后,就醉酒了,晕晕乎乎躺在躺椅里昏昏睡着了。
李令俞见人醉了,吩咐阿符:“你带他去睡吧,这儿冷,小心受了寒。”
羊肉已经端下去了,炉上的炭火还在,裴虞拨了拨炭火,问:“你当真不管两州学子?”
李令俞失笑:“裴大人,我如今自身难保,还是曹大人仁慈,容我在中书省做事,我若是心思再多些,你猜我会是什么下场?你猜朝臣会怎么骂我?三姓家奴?或是谁的走狗?”
她说话总是这样狠,尤其对自己。
裴虞:“不至于这样骂自己,你曾问,何时能天下学子,人人可参加科考,世家倾覆,我知你有抱负,只是……”
李令俞打断他:“裴大人,不过是一句戏言,不必当真。我与你们裴家不同,天下学子,人人都有抱负,而我不过是走了捷径,甚至算不上正儿八经的学子。怎敢口出狂言,为天下学子出言。”
“李令俞,你胆怯了。”
李令俞笑笑“裴虞,我只有一条命,还是死里逃生出来的。没人不惜命。你若是一心要为裴家杀出一条血路,那就去做你的纯臣,做你的孤臣。而不是前后顾忌。尤其首鼠两端,最为人忌讳。太子殿下,终究是你妹夫。”
“师弟言重了。”他始终承认裴家的尴尬处境。
李令俞也不拆穿。
她又说:“昨日庐阳王殿下入宫,和圣人相谈甚欢。”
庐阳王是聪明人,一副不问、不看、不听的架势。
萧雍不会再杀他一次,也不敢再杀了,而且有陈侯在,他们定然会相安无事。甚至会,兄弟情深。
裴虞其实想好了一计,只是来李令俞这里探探口风。
他欲上书,等陈留王好些了,让陈留王出面保两州学子,加考一场。
二月底不耽误会考。这样全了陈留王殿下的一场奔走,也全了陛下的颜面。
更是增了陈留王的威望。只是有太子殿下在,他要思虑再三。
太子妃给裴家赐年礼时,给母亲私下写信,想为永康公主保媒,母亲不敢和他说,就喝父亲提了。
被父亲拒绝了。
曾跟在他身后的小妹,如今也学会算计他了……
裴虞也顺着她的话说:“礼部已经领旨,在给庐阳王看府邸了。”
李令俞也想到了,庐阳王这次进京怕是再难回江州了。
这就是帝王家,生死,全不由自己。
李令俞:“过了年,这上都城又热闹了。”
裴虞难得好心,和她嘱咐:“你暂时还是躲着些庐阳王父子,也少一些非议。”
李令俞听得失笑。
裴虞只觉得这个院子是真的宁静,让他奔忙中暂且可休憩片刻。
等雪过了,他又要为裴家奔走,吏部中关系盘结错综,他需要名正言顺的功劳震住这些世家的门徒。
李令俞说:“怪不得你们总说,我像庐阳王,我能有今日,怕也是都占了他的光吧。”
裴虞扭头看她,最后说:“不,你像的不全是他。”
你是像豫章太子。
李令俞见他接话,“是那位不能提的贵人吗?说不准我还真是旧人之后。”
裴虞却笑说:“这话可千万不能乱说,既然曹大人等人对你一视同仁,就说明当年不可能有差错。这对你有好处,但也有坏处。你且小心分辨就是了。”
李令俞见他说真话,也不争辩。
第54章 上元节
前一日休息了一日; 第二日一早,宫中有令,开年逢大雪是吉兆。上元节同庆瑞雪。
李令俞大清早就去了去官署; 见官署院子里人都在扫雪,她站在廊檐下看着他们扫雪,他们喊她一起扫雪; 她不肯出去,就商量问:“那要不这样; 今日我请你们雪中烤全羊怎么样?”
扫院子里的几个小伙子直扑进来要捉她往雪堆里送,她挣扎不过,立刻加码高喊:“再加酒管够!”
不知谁喊了声:“成交!”
她这才被放开,扔在地上,有些狼狈; 她也不恼,起身正了正衣衫; 装模作样说:“有辱斯文!”
其中一个侍中喊:“这雪天,必然要最好的羊羔酒!”
李令俞摆摆手:“羊羔酒今日不合适!若是醉了; 曹大人会拿我是问,今日喝些绵软的酒吧,不输羊羔酒。”
几个年轻人起哄:“那我们要尝尝。”
果然,大早上院子里架着烧烤炉; 旁边生了一堆篝火取暖; 街口羊肉店的店家,就坐在院子里烤着羊,李令俞让阿符从家里搬来两坛葡萄酒; 怕他们当值喝醉了误事。
她自己坐在廊檐下喝热茶; 看着他们一帮人时不时出去吃烤全羊; 喝一杯温热的葡萄酒,连连称赞。
曹印回来,只见办公室里的人都站在院子里,见他回来,大家立刻窜回房间里去了。
曹印看了眼廊檐下坐着的始作俑者。
李令俞起身解释:“今日天寒,路过街口的羊肉店,就让店家来这里烤一只羊,大雪天,也没什么能做的。”
曹印虽然严肃,但并不过分管束他们,也只是交代:“小心火烛。”
李令俞应声:“是。”
等曹印穿过院子进了后面的院子里,前院的一众年轻人又都出来了,都笑起来,第一次见严肃的曹大人还挺可爱的。
因着没有酒杯配葡萄酒,就各自用茶杯装酒,白瓷杯红葡萄酒,颜色也很不错。
大家都站在站在廊檐下,喝着新奇的葡萄甜酒,一边说这酒实在太甜不够劲,一边和李令俞夸赞自己心目中的好酒。
但端着茶杯喝了一杯又续一杯,实在舍不得这一碗甘醇的葡萄酒,十分有趣。
李令俞也不戳破。
午饭时间,李令俞端着烤羊肉和葡萄酒进去看曹印,他正在办公室里和给事中两人商量上元节陛下的节庆事宜。
见她进来,给事中惊诧,这人姓王,见她进来笑问:“闹完了?”
李令俞:“正在吃午饭。”
她说完招呼两位:“两位达人也尝尝,今日官署中都吃这个。”
说完又给两人续上热茶。
曹印知道是她胡闹,还领着官署中的这些年轻人胡闹。但都是年轻人,不好管的太严厉,他们也哪闹出格,所以并不言语。
那王大人感慨了一句:“还是年轻好哇,今日才觉得咱们这里一众年轻人也不少,齐蹭蹭站在院子里,也是后生可畏。”
曹印尝了口葡萄酒,瓷白的茶杯里,浓重的色彩,但葡萄的甜味混着酒精的味道十分醇香。
那王大人尝了口惊艳道:“怪不得《西域志》中记载西域之国,擅饮酒,葡萄美酒甘醇。果然名不虚传。”
李令俞坐在一侧,听着他们聊天,附和:“去年夏末的葡萄,我密封窖藏,今年就能喝了。”
曹印见她滴酒不沾,问:“前院的都喝了?”
李令俞讨饶:“分尝了一坛。这酒不怎么醉人,口感不错。”
那王大人十分惊奇,连着追问她怎么酿造的。
本就没什么度数,李令俞给他两续了几次,细细讲了酿酒过程后,也就出来了。
等到前院,听见前院里叫她,礼部新来的回帖,等她抄写。
自从她抄帖后,都学会偷懒了,见她在就呼她来誊抄,她也不坐,就站在桌前,几笔就将三五十字的帖子抄写完。因她也从不多嘴问,慢慢的他们对她也不设防了。
太子欲代天子,去祭天地。
礼部以礼制不合为由,驳回太子的请求。
这天家的事,就没有私事。
等她再出院子,一只羊已经不剩什么,店家裹着袍子,坐在院子中间的篝火旁,见她出来,问:“大人可出来晚了,已经没肉了。”
李令俞:“各位大人吃尽兴了就好。”
那店家笑说:“不在店里,若是在店里,我定然送你们一锅滚烫的羊汤。”
李令俞笑说:“今日也不错。改日我再去店里喝羊汤。”
因着上次请严柏年等人喝羊汤,她和这店家也熟识了。
阿符付了钱给了赏钱,将人送回去了。
因着一只烤全羊,一中午官署里的气氛都十分热切。
李令俞照例回了倒座房,抄送公文,一整日过得十分悠闲,萧雍也终于把她暂时的忘记了。
等上元节的前一日,她又收到了北境严柏年送来的礼物。
要不说小严是个实诚人。
来送礼的人,是军中之人,本来初十就能到,因为带着一匹小马驹,所以路上走的慢了,小严送了她一匹北境的母马和马驹。
信中只有两句话:见画,犹如共赏此景,欣喜至极,然无甚可送,真是憾事。
看着信,李令俞失笑,真的是直男连喜悦,都很硬邦邦的。
但他送的礼物,她又都很喜欢,每每都送到她心坎里了。
阿符说,这一大一小的马,马厩里怕是养不好。
李令俞:“那就城外买几亩地,雇一户人家养着就行了。”
阿符一听,以为她要置业,就去打听城外的庄子了。
李令俞翻看箱子里其他的东西,有鹿角,还有一个博山炉,看起来像是鎏金的。
她极喜欢博山炉的造型,爱不释手的把玩了很久,真是想对严柏年说,下次我送你一幅更惊奇的画。请你保持送礼物的水准。
上元节如期而至,这时候举办灯会正是时候,屋顶雪还没化,因着雪也不怕火烛。
铜驼街已经准备好了,周围几条巷子的商户也已经准备就位。
她也难得闲着,在家给几个小的做了几个小灯挂起来,让他们上元节灯会出去玩。
小柳氏见她在家,过来和她商量明晚出去玩的事。
这几天李黛刚到布庄上班,布庄是她让阿符出去打听盘下来的,就在小市里,老板要归乡,李令俞让阿符盘了店,换了掌柜,让李黛日日去上班,这几天她正在兴头上,每天回来都带几尺布,要给她做衣服。
小柳氏问:“明日你在家吧?”
“在家,明晚都出去看灯会。”
小柳氏:“那人太多了,出去万一……”
“没有万一,我让段功几个跟着,一年也没几次出去的机会,都出去转一转。”
正说着,李黛冲进来,见她们两就说:“你们两说什么呢,我正要找你。”
李令俞有点防着她,就怕她出幺蛾子。
“我今日明日两日不去店里,和掌柜说好了。店里新到了一批江南的料子,要不给你们每人做一件外衣吧?”
李令俞:“你不过日子了?这才几天就这么大方?”
李黛斜她一眼:“你瞧不起人是不是?我昨日可是卖了三十几匹的胚麻布。十几匹上好的越州绫。还有丝帛!”
李令俞好奇问:“是吗?谁家需要这么多?”
李黛一秒钟八卦精上身,立刻说:“我和你说,王侯世家,就是不一样。买料子的是谢家,就是皇后娘娘的那个谢家,这种侯门人家自然有常供的布庄,只是那家布庄一时间拿不出上好的料子,因着我和那家的夫人交好,所以就来店中拿了,我就顺势推荐了刚到的越州绫,那真是上都城独一家的货,花纹繁美贵重。人家买了几十几匹,眼睛都不眨。”
她说着,对豪门世家充满了向往。
李令俞问:“你就没问,他们家有什么喜事?”
李黛:“自然问了,说是家中喜事,娶新妇,给家中仆人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