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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我就是不讲武德-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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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贵妃自知她不能多言,索性一字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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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不知道,入临淄王府,也非她所愿。
  曹太后见她始终都不言语,就让她回去了。
  宽阔的殿中,只剩她一人,她缓缓起身,出了殿,站在门外望着远处巍巍宫殿,良久后问身后的女婢:“我就是机关算尽,又能如何?母子相忌、父子不见,兄弟相杀,这难道就是我的报应吗?”
  身后的女婢扶着她,劝说:“娘娘万不可这样说。”
  她已经快七十岁了,并未见到当年预想的繁华盛世。
  暮年之哀,最是真切。
  李令俞出宫,见街上闭店关门,已经没什么人了。
  第二日就是除夕,她并不想参加宫宴,回去就闭门不出,家里正热闹着,内院里几个女孩子正在比赛写对联,看谁的字最漂亮。
  小柳氏忙的团团转,领着人进进出出的祭祀,大柳氏难得有精神,过来寻李令俞,问:“幼文该定亲了,虽说郎君不必女儿那么着急,但姝娘与你同岁,已经定了终身,我就剩操心你了。你可有心仪的女郎?”
  李令俞觉得意外,问:“母亲怎么突然想起这回事了。”
  大柳氏想起柳家媛娘的事,就前两天她才参加婚宴回来,堂嫂谢氏十分不满她没有做主,让媛娘进门。
  在她眼里,媛娘嫁到了皇后娘家,明明也是极好的婚事,而且谢家比李家富贵显赫,她都不嫉妒,怎么堂嫂如此记恨,让她十分没脸面。
  再加上柳家在颍川这次被查处了很多产业,很多族中子弟被羁押,像是闹得很大。这次媛娘的婚事办的很潦草。
  她这才回来着急李令俞的婚事。
  “起先想和你说媛娘的婚事,但是黛娘总说你是被贵人看上了。这才作罢。如今媛娘都晚婚了,你也该成婚了。若是那贵人不嫌弃咱们家,你就应了了。”
  李令俞听得哭笑不得。也是真的感谢就这么老实的一个嫡母,她性情懦弱,万事不管。于她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她哄她说:“再缓缓吧。春季科考,这几个月我是真的没时间。”
  大柳氏听得十分为难。
  “按理说你父亲在家,这事是轮不到我管的,如今你父亲不在家,让他知道你至今都没有定亲,怕是会怪我。”
  李令俞也实在不忍,就劝她:“母亲还是养好身体,父亲那里,我会和他说。他也能理解。”
  大柳氏是怕李尚怪罪,胜过担心他成婚的事。
  就这么老实的一个女人。让李令俞十分好笑。
  等她走了,李令俞还和阿竺说:“夫人是个善人。”
  阿竺也说:“我刚来的时候,夫人总来看郎君,但是怕夫君怪罪,从不碰你。”
  李令俞听得一顿,问阿竺:“你是谁府上的人?”
  阿竺被她突然问住了,她从来不问,算是已经默认了自己的身世。
  阿竺就摇摇头说:“我不能说。”
  李令俞也不逼问,问:“将你送来的人,和送我来的人不是一个人吧?所以你并不知道我是谁。阿符也不清楚我的来历。对不对?”
  她猜过很久,苏绎就算能将她从诛杀中换出来,但他藏不住人,定然转手将她送出去了。
  陈侯可能是中间的一环,但是并不重要的一环,还有其他人参与了。
  而李尚是知道的,知道她是谁的孩子,所以李尚第一想到的就是让她逃得远远的,永远别回上都城。
  阿竺迟疑地点点头。
  有些死无对证的事实,她和苏绎心领神会,谁也不点破。
  但谁也不能保证,会有人抖出来,尤其那位被豫章太子连累全家被诛杀的庐阳王就要进京了。
  而她如今走在刀尖上,在两宫之间行走,靠的是权力。
  权力的作用就算她杀了人,都不需要负责,这才是可怕的地方。
  他日她若是失去了权力,也能被人轻易处置。
  她还在瞎想,听见阿符报说:“平城又送来一车年礼。”
  她诧异,这严柏年,对她未免太认真了。
  出院子看了眼,货已经卸进来了,阿符打开箱,竟然是半车烟火。
  也是一封信,还是严柏年的风格,寥寥几句:又逢友人相送来重礼,想来令俞不曾见识过北境的星光,就如这烟火一样。特送你一观。
  李令俞看着失笑,她怎么可能没见识过。
  只是没见过有人隔着八百公里,巴巴的给她分享星光。
  还是像璀璨烟花一样的星光。
  她心想,严柏年虽是武人,但比那些书生才子,要风雅百倍。
  少年人的诚挚,才最动人。
  几个小孩拿着写好的对联,让她做评委。
  李朱窜个子,比大她两岁的李毓一样高了。跟在李姝身后,见了她见识十分害羞。李菱后来总不见她,见了她也不敢调皮了,眼神怯怯的。
  只有李逸还是调皮样子,姐弟两对方氏整日不归家,也只字不提。
  李令俞也不准家里人说方氏的事。所以姐弟两过得很安生。
  李令俞看着几个小的将字都摆好,李姝练了一笔袁兆宗的方正字,这字的缺点是少风骨,但胜在稳。
  李毓的字,写的十分飘逸,她性格执拗,挑了她的行书的字帖单独练,而且她在书画上十分有天赋,李令俞也由着她。
  李朱的练的是她的小楷,写的很认真,看得出来下了功夫。
  李令俞最后给李毓评了个优。给李姝和李朱两人评了特别奖。
  李姝也说:“毓娘的字,是写的最好看的。也是最像哥哥的。”
  李毓却说:“我远不及哥哥的字,哥哥能写出来十几种字,一个能抵十几个老学究。”
  李黛进来见几个妹妹都懂书画,有些羡慕,她不识字,也不懂画。酸酸说:“苦日子可都让我一个人赶上了。”
  李令俞:“你最好也跟着姝娘或毓娘好好写字,桃姜、桃枝两个都认识几百字了。你问忠叔,我的礼单,大多是桃姜记录的。你若是不识字,就做不成买卖。”
  李黛听着高兴,在家里才觉得家里的姐妹们活得像个人,在黄家她过得那叫什么日子。
  但她傲娇说:“不要你操心,我自然能学会。”
  李令俞由着她们几个拌嘴,李毓如今也敢和李黛叫板了,姐妹几个能互相呛嘴,谁也不怕谁。
  第二日出息,一早从起床到出门,都有规矩,她刚收拾好,就接到令,陛下午时在太极殿见百官。
  这是萧诵自病后,第一次见百官。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去官署走了一趟。
  曹印大概是一天假都没有,至今都在官署里工作,见她来,有些意外,问:“你不在家呆着,怎么来了?”
  李令俞笑笑:“今日接到令,陛下太极殿见百官。”
  曹印顿了顿,没说话。
  李令俞问:“谢大人,果真不去交州了了?”
  她可白领了秦州刺史,不事州事,领全俸。姓谢的不去交州,倒是便宜了她。
  倒是让人误会,她得了两宫的宠。
  曹印隔了良久,才轻声说:“大概是不用去了。”
  但,也不一定说,谢家就没事了。
  曹印对陛下的了解,陛下怕是才下了决心,要废黜太子了。
  谢家如今满是狂喜,太子在东宫无状,到底少了储君该有的作为。都觉得陛下回心转意了,可圣心怎么可能随心所欲。
  萧诵的决定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曹印起先一直是反对废黜太子的。这是祖宗的规矩,自有道理,一旦破了这规矩,那就是开了先例,往后的嫡长,将会地位不保。势必会让众皇子生出,能者而居之的野心,到时候朝堂就会分派斗争,于社稷无益。
  他到底是合格的顾命大臣,想的深远,为江山百年之后考虑。
  李令俞见他面色不好,也就顺着安慰:“不用去也好,现在确实不宜动静太大,若是谢家贬往交州,两仪殿就形同废后,东宫更不必说,烈火烹油,怕是争议震荡更多。”
  曹印也知道李令俞说的也对,这么大刀阔斧处置了谢家,确实不太妥当。
  主要是萧诵膝下只有两个皇子。一旦动谁,就会形成两派,实在太鲜明。
  这是最实际的眼前事。
  曹印问:“圣人,如何了?”
  这是他第一次问李令俞北宫的人。
  李令俞:“挺好的。”
  曹印:“庐阳王大概上元节之前到达上都城,到时候礼部的人会安排。”
  他其实可以不必和李令俞说这个,但他先释放了善意,李令俞也说:“怕是圣人
  也有安排,陈侯昨日已经同圣人商议了此事。”
  曹印见他知道了,也没什么说的了,就说:“回去吧,今日你不必进宫。”
  李令俞见他满脸疲色,俯身行礼:“那我就先回去了。”
  曹印头也不抬:“去吧。”
  她生出很多感触,只觉得如密林行走,满是弥障。
  在铜驼街上一个人慢走,听见后面的马车声,片刻后,听见裴虞叫她:“可否请李大人,喝一杯?”
  李令俞见他像是也从外面归来,一身骑装,轻叹气:“自然可以。”
  裴虞没想到她今日如此好说话,愣了片刻才说:“上来吧。”


第49章 薛宓
  李令俞没想到; 裴虞会请她到自己的私宅里喝酒。
  他的私宅在阊阖门外不远,宅子并不大,裴虞一改之前的贵公子做派; 变得很接地气,推门请她进屋,一座不大的宅子; 但里面的仆人十分有规矩,进了书房; 满满当当的书,看来他经常住在这里。
  李令俞也并不想喝酒,她刚才应声喝酒,也就是个说辞。
  结果,裴虞自己先说:“酒今日就不喝了; 改日吧。今日我就请你喝杯茶。”
  李令俞:“谢了。”
  她能明白裴虞的急迫,萧诵如今一反常态; 办的事谁也看不懂了。太子一系,肯定最是心虚。
  裴虞自己斟茶; 李令俞坐在他对面,两腿分开,两手放在膝上,有几分严柏年的洒脱样子; 裴虞问:“还没有恭喜你; 执掌北宫神策军。”
  李令俞:“你其实是想问我,接陈留王,领着神策军杀进建春门的事吧?”
  裴虞看着她; 神色难辨; 他的处境; 她清清楚楚。
  不过是几个月而已,他们的处境,天差地别了,他耽于自得,觉得圣恩荣宠常在,父子伦常是人最牢固的感情。可他偏偏忘了,这是天家,杀戮最重的帝王之家。
  李令俞却是从来不信人,她只相信自己,他从前看她在困局里挣扎,心里总想着,她若是开口,他必会救她。
  但她从头到尾都没开过口,她谁都信不过。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人不能将自己的前程性命托付在别人身上,尤其是圣恩。
  他江南走了一趟,费尽心思转圜,但又能如何,不过转头,陛下就将皇后太子禁在宫中,不得动弹。
  裴虞面色无异:“只是恭喜,没有其他意思。”
  李令俞也顺着说:“你就当我心虚,毕竟我掌神策军,事出有因。”
  “殿下如何了?”
  李令俞看着茶水,“我并不知道。”
  裴虞看着她,并不相信。
  李令俞微歪着头,看着那杯茶水,问他:“裴大人,为臣之道,是忠君之事。和谁聪不聪明没关系。你就算猜尽人心,又能如何呢?你就是看清了这棋局又能如何?你既不是将、也不是帅。而我就算是一枚过河的卒子,你忌惮我实在没必要,那你呢?你又是谁?马走日,相走田,车直行,炮翻山,各有各的道,各有各的规矩,为臣者,最最重要的是,守规矩。”
  永远不要在上位者面前太聪明。因为他不会和你比聪明,他只需要能掌握你生死,就够了。
  裴虞盯着她的眼睛,良久后,喟然一笑:“谢师弟指点。”
  他着相了。
  李令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我做了什么不重要,北宫什么态度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怎么想。裴大人心里其实明白,只是心中不想承认而已。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今日家中有人等候,我就不久留了。”
  裴虞谢她的好意提醒,也说:“庐阳王大约初六那日进京。庐阳王养子和你同岁,他酷爱书画,擅丹青。此次进京,是陛下召回,怕是为……”
  “裴大人的意思,我懂了,谢大人提醒。”
  她并不想和裴虞谈论政事,但领他的情。
  她已经起身准备告辞,就说:“待过了今日,就是太昌十四年,那就祝大人,能得偿所愿,前程似锦。”
  裴虞确实满心焦虑,他原本已经跨到了天子面前,可裴家女儿在东宫,他就算做的再多,如今在陛下面前,随意就能打发他去东宫。
  李令俞起身要走,裴虞起身相送,喊了声:“权安!”
  门外有人进来,裴虞吩咐:“送李大人回去,将准备的礼物带上。”
  李令俞看他一眼,知他如今进退两难,也不多问,“那我先走了,改日我再请大人喝酒。”
  裴虞起身送她,发觉她已经窜到他耳际,正是少年最好的年纪。可她毫无少年气,就仿佛一副历经世事的灵魂,困在一副少年皮囊里,那双眼睛能洞察人心。
  让他生出些怯意。
  李令俞出了他的私宅,回头看了眼,心想,裴虞怕是察觉到什么了,才又来试探她。可见裴家如今,进退两难。
  如果她猜的不错,萧诵是真的下了废黜太子之心。
  待她回家已经晌午,小柳氏忙说:“快吃饭了,怎么才回来?”
  李忠将一箱礼物搬到她书房里。
  她开了箱子,看了眼,大都是书画,还有一些贵重的矿石颜料。
  这一箱礼物确实名贵。
  其中有一副庐阳王的《山水图》,落款天兴三十二年。画风十分瑰丽,她十分喜欢,将画提起来,看了很久。
  对那位传闻中的庐阳王,也生出一些好奇心来。
  年夜饭已经在准备了,听见院子里桃姜几个在商量对联怎么是歪的云云。
  几个小的知道她收到一车烟火,都等着晚上看。
  晚上禁宵,打更人早早提醒小心火烛。
  原本宫中有宴,但最后薛洋劝萧诵,陛下如今身体没有大好,那就少些劳累,待上元节,陛下好些了再庆也不迟。
  萧诵身体确实不允许,也是如今设宴,皇后还在两仪殿中,曹贵妃在华林园闭门不出。这宴不成宴,不设也罢。就顺着薛洋的意思取消了宫中的宴会,只在傍晚时分,召见了太极殿议政的诸位大臣,并赐了年礼。
  晚饭时辰比平时要早半个时辰,为了热闹,李令俞就让多开了两桌,全家人放在一起。
  小柳氏小声说;“这不合规矩。”
  哪有仆人和主人坐在一起吃饭的。
  李令俞:“家里就这么几个人,哪来那么多规矩,你就说晚饭后,要放烟火,本就是团圆,让大家都歇一歇。晚饭后一起看烟火。”
  小柳氏回去和大柳氏说了声,大柳氏听说是她的意思,也没反对。
  李黛现在也不把规矩放在眼里了,和小柳氏直说:“就听他的吧,他若是不高兴了,说不准又不放烟火了。家里都是她说了算。谁叫她会赚钱呢。”
  听得周娘子都偷笑起来。
  大家也新奇,毕竟家里可从没放过烟火。
  所以晚饭的时候,十分热闹,孩子们单独坐一桌,家里的老仆门坐在另一桌,厅堂里满满当当,互相交头接耳的聊天,李令俞由着她们闹。
  她自己坐在大柳氏身边,见大柳氏黯然,知道她为什么,就哄说:“父亲在潼关也挺好的,身边有人照顾,手底下也有兵。我已经打发人去照顾父亲了。”
  他被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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