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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我就是不讲武德-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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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印知她根底,以为她是为父亲求情,此时一张方脸便显得十分不近人情。
  她亦然,“这是自然。下官可否能看此案卷宗?”
  她是为卷宗而来。
  曹印看了她片刻,才道:“自然可以。”
  说完给她批了条子。
  待给她安排的暂时的办公室,就在曹印院子的隔壁,档案室的旁边的空房间,这职务本就是空头掌门,听着荣耀,不过是纸盖的房子,虚假空名头。
  她握着薄薄的卷宗,就是这薄薄的十几页,就写尽了江州赤贫的财政。
  午后大雨更甚,屋子里昏暗一片,隔壁办公室里有人给她送了蜡烛,那人生的高瘦,一身青色衣服看着半旧,李令俞问了声:“不知阁下是?”
  “某姓吴,吴廷翰,雨天昏暗,大人点了灯才能看清。”
  李令俞:“谢吴大人。”
  她的心思全在卷宗上。
  太昌元年,江州行台尚书罗庭坚谋反,江州刺史何纪尧诛杀罗庭坚于刺史府。
  此后三月后,罗庭坚被暗杀于江州。自此江州大乱。
  太昌三年,曹印任江州,平江州叛乱,太昌五年,曹印升左谏议大夫。
  太昌六年长江泛滥,江州水患大灾。
  此后江州大大小小灾祸不断。
  此案是从太昌八年开始,江州赈灾款到朝廷拨给江州修江堤的钱、以及江州的税银、都是空账。
  按理说,江南之地,最是富庶,可江州就是没有钱,农人奔逃,土地几乎全被世家所占。
  不过区区几年时间,江州竟然空成这样。
  这根本不是一个王伯纶,或是一个杨勃的责任。
  此案就因为,杨勃为春耕,彻查土地兼并,查到了世家头上,被世家告发,告他贪谋世家捐赠给江州的河堤款。
  不过是一起民间财产纠纷,最后被扯成江州大案,怪不得这么久了,此案涉案的人越来越多,至今没有定论。
  等她看完卷宗,雨势越来越大,天越发的昏暗一片,院子里积水不散,她站在门外看着雨幕,心想,这场雨怕是难停。
  御史台却对她的任命,都很抗拒。
  御史大夫文忠义已经是六十几岁的老爷子了,不过是个老臣的一个荣誉称号,并不掌实权。但此刻和御史中丞薛洋沉痛道:“如今这算什么?朝纲伦常,毫无规矩。此子居心叵测,该死!”
  薛洋没有上官那么气愤,中肯道:“十几岁的毛孩子,未必就懂这里面的道理。”
  两宫矛盾,不可调和,十几年来百官无人吭声,也无人敢吭声。
  试问哪个朝廷,权力分握,必会致使朝纲不稳。李令俞不是关键,只是她撞到这场官司里了,注定是牺牲品。
  六部问政,部里不论官职大小,都在讨论李令俞,这个非同一般的年轻人,她的升职之路走的太快了。
  直到傍晚,雨都没有停,只是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阿符在官舍外等着她,见她出来,身后还跟着蔡真,蔡真来宣她进宫。
  圣人龙体抱恙,让她去读经。
  李令俞出了官舍,对面就是右卫府,裴虞领着人出来,见她站在路边,吴廷翰就站在他身侧,低头附在她耳边和他说着什么,她偏头听着,神色严肃,并没有看到对面的自己。
  吴廷翰和她说:“小李大人,明日记得换双雨靴。”
  她跟着蔡真进了北宫,站在殿外越发觉得这场官司,怕是不能善了,她也未必能善终。
  萧雍就在朱雀殿里,陈留王竟然也在。
  萧雍见她回来,问:“今日如何?”
  她跪在下首照实答:“只是看了江州案卷宗。”
  蔡荃看了她是一眼,问:“有什么想法?”
  她如实答:“江州顽疾,非一日之祸,也非贪腐可说尽。”
  蔡荃几番给她眼神,让她慎言,她只望着眼前的地砖,连头也不抬,真真是个犟脾气。
  萧雍问:“你想保杨勃?”
  “臣不敢。只是照实说而已。”
  萧雍握着手里的笔,问:“那你倒是说说,非一日之祸,是什么祸事?”
  “臣不敢。”
  萧雍将手里的笔直接朝她扔过来,怒道:“妄议朝政,不是天高地厚!”
  李令俞心里冷笑。
  “臣不敢。”
  蔡荃立刻跪在一侧。
  “圣人息怒。”
  李令俞仰头问:“臣只是实话实说,太昌二年,江州大乱,已然赤贫,江州的钱去了哪里?圣上当真不知吗?王伯纶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贪,因为王伯纶根本没贪,杨勃更没贪。江州已然是一锅沸水,盖上锅盖,又有何用?江州农户奔逃,臣家中有一女婢,祖籍江州,一家六口人,全都死了,只活了她一个人。这只是江州一家之境,那千千万万百姓家呢?长江决堤,连年水灾,两宫当真不知吗?”
  蔡荃呵斥倒:“李令俞以下犯上!”
  陈留王,也扶着萧雍试图让他坐下,萧雍甩开陈留王盯着她,他气狠了,盯了半晌,冷笑:“没看出来,你倒是能大义灭亲,孤倒是小瞧了你。那这位内书令,就明日去审一审你父亲,问一问那些蛀虫,江州到底是被谁掏空了。”
  李令俞叩首,“臣领旨。”
  上位者,惯是会翻脸不认人,她乖顺就能得他欢心,一旦忤逆他的意思,就让她死路一条。宠物就是这样。
  自古为君者,都是一样的。
  命她子审父,大义灭亲,真是自杀式袭击。
  等她告退出来,浑身湿透,地上跪下的水渍清晰可见,萧雍问孙子:“你们有他那个胆子吗?”
  陈留王还没想到怎么答,萧雍就说:“没有,你们一个都没有。”
  等出了殿,发现雨停了,她仰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和身后的蔡真说:“但愿明日能有个好天气。”
  蔡真小心翼翼跟在身后劝她:“郎君回去喝一碗浓浓姜汤才行。”
  她回头看了眼蔡真,轻轻笑了。
  我真不想做君子,可不做这个君子,这条路就走不下去,绕不开啊,那个满身污秽的君子杨勃也活不了啊。
  她拖着一身疲倦,回家后,后脚收到陈留王萧洌Р钊怂屠吹睦瘢撕┖鸵凰暄ァ�
  附信:不敢惊扰小李大人,为小李大人聊表心意。
  她已经有点低烧,裹着袍子坐在书房里看见这书信,多少觉得有些好笑。
  李忠说今日收到书院得书信,她开了书信,是宋彦光写的。
  杨昉出仕后,由宋彦光推举谢寅之为代理山长,宋彦光则是和陈侯相偕,在礼部挂闲职,修书撰文。
  信中邀她回书院,参加书院秋季的校考,点评书画。
  他不知这信是谁的主意,也不知道宋彦光是什么心情写这信。但师徒名分在,她如今分身乏术,只能辜负他的好意了。
  萧雍替她取表字崧柏,就是让她断了从前的社会关系。
  因着她病了,第二日天放晴,但她告假了,李忠当真收到很多祝贺的送礼,袁兆宗当天来看她,见她一脸病容,担忧说:“幼文这差事若是难做,不若……”
  李令俞听得一笑,握着药碗说:“孔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袁兆宗老实,藏不住话,直说:“外面对你多有诟病,有些实在不堪入耳。”
  李令俞听得笑起来,“我可不能白担了一身污名,这媚上欺下的事,我倒是没干过,不妨试上一试。”
  袁兆宗见她毫无惧色,心里叹息,劝她:“江州案复杂,幼文要谨慎些。”
  李令俞将药一口饮尽,“我知道。”
  知她请病假的人不多,曹印知道她前一天回北宫复命了。
  如今朝中无人敢小觑她,小小年纪,夹在两宫,来回这几个回合,她毫发无伤,看着无功无过,但这才是最难的,可见是个心里有成算的人。
  萧诵原本不想见李令俞,可太极殿议政,御史大夫道:“不过是黄口小儿,让她陪审江州案也好。”
  曹印道:“她奉命陪审,到时候记录卷宗。也算全了这趟差事。
  萧诵听着几位老臣的提点,最后应声:“那就将人唤进来,让朕瞧瞧。”
  李令俞病中被召进宫,太子和其一众亲随也在,她孤身一人跪在下首,看着十分单薄,萧诵问:“听闻,你一笔丹青十分了得,朕也是想瞧一瞧。”
  李令俞依言:“不过是巧技,愿为陛下效劳。”
  萧诵见她识趣,倒少了反感之心,说到底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不见得有那么大野心。
  太子却见不得她,盖因太原王和陈留王与她十分亲近,太子萧祁便十分厌恶她,太子詹事就在身侧,李令俞之前听说过这位和裴虞并称上都城才书双绝的才子。
  蔡汝尧比裴虞年长,生的眉目清秀,风姿不减,他今日进宫是为呈报东宫事宜。
  待李令俞出了太极殿,蔡汝尧后脚出来跟在她后面,问:“你是景宜的师弟?”
  李令俞缓缓回头,低声道:“算不上吧,只是我们曾同在南山书院求学。裴大人才学名冠天下,我不敢相比。”
  蔡汝尧了然:“怪不得。”
  怪不得从前不曾听说过你。
  李令俞还在发烧,闷着头,蔡汝尧又说:“不知可否能请小李大人喝杯茶?”
  李令俞略迟疑了片刻,答:“荣幸之至。”
  蔡汝尧倒是比御史台那帮人好说话,但也不是等闲之辈,出宫时,蔡汝尧和她并肩行走,远远看去,显得十分亲密。
  因着她出宫前还在病重,阿竺让桃姜和阿符在宫门外等着她。
  桃姜远远看到两人,脑子里突然说,那人竟然占郎君便宜!
  桃姜单纯,只知道郎君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是她以后要伺候一辈子的人。
  李令俞正和蔡汝尧讨论颜料,蔡汝尧说寻常的红,除了朱砂外,调不出那么鲜丽的红。
  李令俞建议:“蔡大人不妨用鸡髻花晾干后,研碎过滤沉淀。此红艳丽,也可。”
  蔡汝尧出自世家,颜料惯是用最贵的,矿物朱砂,但色彩多变化,未必能调处那么多的鲜丽之色来。
  李令俞偏偏擅调色。
  两人算是相谈甚欢,桃姜喊:“郎君!”
  李令俞扭头看去,蔡汝尧都忍不住笑起来:“小李大人,好福气。”
  李令俞也不解释,淡淡笑笑。
  桃姜耐不住性子,说:“柳娘子担心你一直高热不退,特让我们来接你。”
  蔡汝尧这才说:“真是失礼,不知小李大人抱恙……”
  “不碍事。”
  蔡汝尧也不好再请他去喝茶了,俩人就此别过。
  回去的马车上,桃姜问:“那人是谁啊?”
  “东宫的人。”
  “啊?”,桃姜惊讶道。
  东宫啊,那可是太子殿下啊,未来的君王。
  李令俞丝毫不信蔡汝尧和她交好,只为颜料调色。储君性情刚烈,但身边的人倒都是容忍的海量,蔡汝尧如此,裴虞也是如此。不得不说陛下对储君十分疼爱啊。
  那他为什么还要搜刮江州这块地皮呢?
  等她到家,门口又有马车,她见李忠在门口等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该换房子了。
  李忠忙说:“郎君来了客人。”
  她尚没说话,桃姜问:“谁啊?”
  李忠:“说是郎君的师兄。”
  李令俞进了内院,见裴虞带着一位年轻人站在庭院中,阿竺远远站在廊檐下,低着头不说话。
  裴虞见她回来,笑笑,和她介绍:“又来打扰师弟,这是博望侯之子陈润辅,听闻你擅丹青,托我引荐,为父求一副画祝寿。”
  李令俞不禁怀疑,这上都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权贵,他的名声如今都这么广播了吗?
  桃姜正要说话,李令俞伸手挡了下,说:“自然可以,桃姜,去沏一壶茶。”
  她带着两人进书房,几个孩子已经回房间了,书房里还是乱糟糟的,李姝的字,李毓的素描,李朱和李菱的算术……
  裴虞进书房一看,可真是见一次,一个样子,一次比一次乱。
  李令俞也不尴尬,请两位坐在珠帘下的椅子上,陈润辅却对李毓的素描极感兴趣,凑近画架,问:“这是什么?”
  李令俞:“只是些景物临摹。”
  裴虞问:“和上次幼文送我的画又不同,也是幼文自己研习的画法?”
  “是。”,她毫不惭愧答。
  陈润辅举一反三,问:“那就是,也可以画人物?”
  “自然可以。”
  裴虞见她有问必答,就故意说:“这怕是令妹的手笔。”
  李令俞看他一眼,并不避讳,道:“是,家妹所绘。”
  陈润辅像是对画极感兴趣,一直看着画,问:“不知家妹贵庚?这笔法不弱。”
  李姝正端着茶进来,进来就和李令俞交代:“桃姜被母亲唤去了,我来给阿兄送茶。”
  李姝和她几乎同岁,一眼就能看出来。
  陈润辅不动声色看了眼李姝,不再纠结画,问李令俞:“不知可否为家父求一副,条件大人随意开。”
  李令俞:“世子客气了。不知什么时候要?”
  裴虞正歪头看着她挂在墙上的野趣图。
  每一幅的署名处,竟然都有诗。‘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他起身看了眼,是他的字。
  他看画的片刻,李令俞和陈润辅已经和他谈好了。
  陈润辅是侯爷嫡子,上门拜访求一副画,是礼贤下士。并不多坐,谈好后就和裴虞告辞了,李令俞送两人到门外,两人走后,她仰头看了眼门头,只觉得最近的怪事真是一件接着一件。


第26章 李尚给钱
  陈润辅出了李家; 和裴虞道谢:“谢景宜今日为我引荐。”
  裴虞:“润辅客气了。”
  二人自小一起私混过,陈侯身份贵重,又不议朝政; 偏安一隅。但身份摆在那里,那是圣人的异性兄弟。是当今圣上一直以宗室之礼相待的长辈。陈润辅其实比他辈分高,但他和陈侯一样低调; 并不入朝,只是跟着陈侯修史。性情十分宽和。
  陈润辅回了侯府; 陈道止正在正堂里练字,见他回来,问:“怎么样?”
  陈润辅并不知父亲遣他特特去风头最盛的李令俞那里求一副画,到底是何意思。
  但李令俞的画法,确实是他闻所未闻。
  “李令俞年纪轻轻; 丹青确实了得。”
  “其他的呢?”
  “李令俞并不像外面传闻那样的跋扈之人。他和景宜私交颇好,为人也十分谦和。我倒是挺喜欢的; 他在家一直教家中妹妹们丹青,可见也不是至恶之人。”
  “他有姊妹?”
  “他有一个年龄相仿的妹妹; 和他年纪一般无二。只是我不好多打听闺中女儿,就没多问。”
  陈道止良久都没说话。
  陈润辅见父亲不做声,又说:“父亲生辰,我问李令俞讨了一幅画; 父亲若是想问什么; 到时候我再去问。”
  陈道止却说:“不必了。”
  自李令俞升官后,送礼的人确实很多,几乎每日都有人来送帖; 李忠起初还战战兢兢的; 后来都坦然了。连隔壁的袁兆宗都知道了; 和她说:“书院里很多师兄都打听你。”
  李令俞正在写工作报告,问:“打听我什么?”
  袁兆宗:“反正就是,羡慕你。元之听说是回家去了,也不在书院里了。”
  李令俞毫不惭愧说:“这是应该的,毕竟我如今都官拜四品,他们至今还是白身,除了有个肯教学问的好先生,也只能背后诟病我几句,其他的也没什么可以和我比的了。”
  袁兆宗被她堵的说不出话来。她从前不是这样的,即便知道他们背后诋毁她,也不过是默不作声。从没有这样的跋扈之言。
  李令俞问:“孔章有没有兴趣去修书?我新得了一个人情,可举荐孔章去秘书省。”
  袁兆宗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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