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不讲武德-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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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
等进了北宫的城台道,李令俞和两位告辞:“臣要回司书殿当差,就不能陪二位了。”
苏绎却说:“我随你去取书,殿下一人去紫宸殿便可。”
陈留王和他们作别,路上苏绎问:“你是哪里人?”
李令俞:“家父祖籍益州,臣就出生在上都。”
苏绎又问:“家里可有什么显贵亲戚?”
李令俞不解,但照实答:“没有,家母出身颍川柳氏旁支,并不显赫。我亦非嫡出。”
苏绎看着她的脸,只觉得怪异,竟然生出和陈留王一样的感觉来,觉得她又几分熟悉。
李令俞到了司书殿,见蔡真站在檐下。
她问了声:“你怎么在这儿?”
蔡真见了苏绎像老鼠见了猫,半躬着身:“奴见过苏大人。”
苏绎笑起来:“我算什么大人,你们蔡督事呢?”
蔡真指指里面:“蔡督事陪圣人在里面。”
李令俞惊讶,又不是我过生日,怎么都上我办公室里来了?
她进了门,萧雍就坐在她平时坐的椅子上,桌上都是些她平日里写的字帖,各式各样,还有一些青词、诗词,杂七杂八什么都有。
萧雍就在看那些。
李令俞进门,被几个人盯着只能跪下行礼,萧雍偏偏就是不叫她起来。
李令俞低着头,心里疯狂输出,我特么就欠你们家的?给你老婆贺完寿,给你儿子一通骂,让你给我押在这儿跪着……
蔡荃就站在桌前,心急看她,但就是不见她抬头。
就这么过了很久。
“那地上有什么,值得你一直盯着?”,萧雍问。
李令俞回神:“臣不敢直视圣颜。”
萧雍冷笑,“你有什么不敢的?这不写着嘛,‘臣性本善,奈何命不好!’你倒是说说,你的命有什么不好的?”
李令俞踉跄起身,准备解释,见他生气,又复跪下,头垂得更低,这也太尴尬了,根本没法解释。
房间里两个属狐狸的人精,看她的囧样,都在忍笑。
蔡荃听了那句‘臣性本善,奈何命不好’直接把头迈到后面去笑了,苏绎忍着笑看着她,连萧雍都笑起来。
只有李令俞委屈巴巴的茫然,萧雍笑骂了句:“起来!”
她这才踉跄起来,但起来后还是臊眉搭眼的,看起来丧丧的,萧雍原本要紧一紧她的皮,让她出入内宫警惕一些。
北宫的人出去,被人随意拦住,随意辱骂,简直丢他的脸。
但见他这幅样子,又想她才十五岁,被她这句戏言也逗笑了。
遂出口问:“今日遇上什么人了?”
李令俞抬眼看了眼,蔡荃被她这个可怜眼神逗到直接闭了眼。
“不曾。”
萧雍见她委委屈屈的样子,骂了句:“没出息!”
随后就说:“秉笔舍人李令俞听旨,今日起升东台内书令,兼司卫少卿。”
李令俞站起来没几秒,又跪下。
比仰卧起坐都利索。
她听得心惊,北宫竟然会有如此大权力。
这位太上皇也不是唐高祖之辈,如此看来,他不理朝政,但有如此权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四方边将,皆听他号令。
怪不得她总觉得朝政如此怪异,新老权力交替,原来百官至今都在站队。
苏绎和蔡荃躬身都答:“臣谨遵圣意。”
李令俞没想到去了趟华林园,回来直接一越三级升官。
这还不算,随后她奉旨陪着萧雍在外散步,两个老狐狸精跟在后面,萧雍和她嘱咐:“内书令隶属东台,到时候你去报道,若是没有什么差事,这秉笔舍人你照旧做,明白吗?”
她的官职基本就是挂职,不用她管事,尤其是不用去前朝。这也变相的给了她事急从权的机会。
她恭敬的称是。
萧雍望了眼远处,最后意兴阑珊道:“行了,回去吧。”
说完就回紫宸殿去了,苏绎在走之前恭喜她:“恭喜小李大人。”
她难看的笑笑,也不知道这个升职,站在人家父子隔空对打的浪头上,会不会被一个浪头掀下来。
苏绎见她这幅样子,觉得甚是可爱,伸手拍拍她肩膀,什么话也没说。
等人走后,蔡荃才说:“这就去宣旨,明日又是个雨天。”
李令俞看了眼天空,已经下午了,毫无云彩,哪来的雨天?
她不知道,她在前朝殿内,是是非窝里的主角,人人称一声小李大人。
太后寿宴当晚,阊阖门外的铜驼街有烟火表演,宗室和大臣命妇们留在宫中,一直要等宴会阖烟火表演结束才能离开。
陈留王回到华林园时,已经傍晚已过,他这人向来少排场,因为曹贵妃常年抱病,所以萧洌Ъ俨渭幽诠纾忠虿芄箦妥≡诨衷芭悴芴螅丫嗄昝挥谐龉衷傲耍韵翡'大多时候都在曹贵妃处侍疾。
等他进了大夏门,见太原王萧炯带着人在回廊外的湖里划船,已经暮色四起了,萧炯见他来了忙说:“二哥等等,我正等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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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炯:“他们都在太后娘娘的殿内看歌舞,我是溜出来的,倒是裴虞那厮好像出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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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好像都在。”
太子萧祁坐在下首,陪了太后一整晚,谢皇后也陪在侧,
但今晚上都阊阖门外也有烟火表演,裴虞就顺势外出去左卫府当值。
今日的太后寿宴,暗云翻起,众人各有心思,朝堂都不安稳。
……
李令俞一身官服出宫,手里摸索着萧雍赏的那块青玉,在街上一路走回去,今日街上行人纷纷,府衙的府兵已经在巡逻,为晚上的烟火表演做准备,商贩们忙碌之余,还会和她这个闲散过路的官人问声好。
她冲对方笑笑,买了些熟食提在手里,一路回去,到门前,见李忠在门口挂了灯笼,她站在门外仰头看着,莫名其妙的笑起来。
李忠出来见她仰头看着灯笼,半晌不动,问:“郎君这是看什么呢?”
李令俞摇摇头;“没事。”
她进了门,走了几步,又回头说;“忠叔,明日之后,怕是会有很多请帖和送礼的,你照实收下造册,若是写字不清楚,让桃姜帮你。”
李忠问:“这是?”
她头也不回答:“我升官了。”
李忠听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而后大喜。
她前一晚没回来,几个小朋友都在她书房里,她书房隔壁是一间小杂物间,花园旁边的厢房空着,孩子多了,空间不够用,她就想重新装修,只是一直没时间,也就撂下了。
阿竺见她回来,忙说:“郎君快进来吧,看这天,明天怕是要下雨了。”
她仰头看了眼,一个人自言自语:”当真有雨吗?”
提着吃的进去,桃姜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冲里面的人喊:“小娘子们,郎君又给你们买零嘴了,快出来吃吧。”
她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黑漆漆的天,李姝出来见她张望,问:“哥哥看什么呢?”
“阿竺说明天有雨。”
李姝催她:“哥哥别看了,快进来吃饭吧。”
她换了身短衣,就坐在书房的窗口吃饭,边吃边检查功课,李姝的字经过袁兆宗指点,颇有长进,李毓的静物素描,已经对光线有了很敏锐的把握。
李朱认识了第三百字,开始阅读流利。李菱才启蒙,由桃姜和桃枝哄着教,学了不到五十个字,写的歪歪扭扭。也不错。
李逸还小,大部分时间都由罗娘子照看。
李姝催她:“哥哥快吃吧,吃完了再看。”
她本就没胃口,随手放下筷子,问几个小的,“你们有什么愿望吗?”
李毓问:“什么都可以实现吗?”
李令俞:“倒也未必。”
李毓略失望,李令俞摸摸她的头,她一害羞扭头说:“哥哥不像话!”
李令俞笑问:“怎么不像话?”
李毓认真说:“书上说,君子少言、博文、好学,我看书上说,读书人都是一个人在书房里苦读,不像哥哥整日笑呵呵的,还整日和我们混在一起……”
“毓娘!”
李姝出言打断她,觉得她口无遮拦。
李令俞手里拿着李朱写的字帖,若是按照书法来评,尚未入门,但胜在写得认真。
“君子慎独不欺暗室卑以自牧不欺于心。”,她看着字慢慢笑起来,君子,她偏偏就不是君子,为何要守君子之道?
这世道没有给小人物留活路,她只管让自己活得舒坦就行了,并不想做好人,也不想做谁的脊梁。
奴才也好,佞臣也罢,她一点都不在乎。
李毓也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站在李姝背后,低头不敢再言。
李令俞满身寂寥,起身淡淡看她们一眼,心里提醒自己,有些麻烦该背,还是要背着,若是她不做这个家的脊梁,这些孩子们就没活路。
她最后也只是淡淡说:“我今日累了,就不看书了,你们也早些睡吧。”
说完一个人出门去了。
几个孩子从没见过她这样,她向来脾气好,宽容又贴心,乍一下变了脸色,都开始惧怕。
李毓立刻开始哭,李姝揽着她,又怪她却又哄着她。
桃姜有些生气,听她们这样说郎君,就开始不痛快,在她眼里,再也没有比郎君还好的人了。
她绷着脸低头不语,边收拾书房里的东西,边催说:“小娘子们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奴要收拾房间了。平日里不论多晚都是郎君自己看完书,再亲自收拾这些纸笔。这些时日郎君忙碌,半夜才睡,天不亮就起来了。娘子们如今好过了,但也心疼心疼郎君,她也不过才十五岁。”
李姝被桃姜训的难受,领着几个小的回去了。
李令俞倒也不是生几个小孩的气,只是单纯心情不好。在想着升官的事,这个浪头怕是很难坐,怎么就让她赶上了呢。
阿竺进房间见她趴着桌上,阿竺问:“遇上事了?”
她扭头看着阿竺,难得撒娇:“阿竺,我遇上麻烦了。”
阿竺问:“什么事?”
“今日给太后祝寿,回北宫后圣人就给我升了官职。”
阿竺大概没想到她的工作环境这么复杂,半天惊疑不定,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明日开始,我就隶属东台,两宫关系很紧张,看来明天的雨不小。”
我一个人要淋两家雨,我不命苦,谁命苦?
第25章 升职
第二日一早; 朝堂上就吵开了锅,三省六部中大大小小的官,哪一个不是奋斗多年升上来的?李令俞区区十五岁; 不过几个月,就到门下省中层,还兼任; 根本不能服众。
但门下省又不敢不认这个官职任命的批文,可萧诵对这件事持保留意见。他兢兢业业十几年; 从两河泛滥,名不聊生,到联合世家稳住朝局,才有了如今的盛世,他到现在朝政还是不能自己做主。
九边之将的军令; 至今都传达到北宫那里,边境十几年没有动干戈了; 他不信边境还是一块铁板。
太子联络北边将领之事,他心知肚明; 所以才纵容太子便宜行事,纵容太子敛财……
可他纵容北宫太久了,顺着北宫太久了,久到仿佛他坐在这个位置; 就是替别人坐的。他心里意难平; 恨难消。
明明当年诛河间王是父皇下令诛杀的,执行诛杀的人也是父皇派的。明明是父皇杀的三哥。
可等人杀了,他自己后悔了; 他居然后悔了。
萧诵一个人在书房里呆了很久; 最后咽下恨; 那就遂了他的愿,又何妨。
“刘琨,传我口谕,李令俞平性端方,才思敏捷,深得圣人喜爱,也深得朕心,特许其入门下省,然年少多才,恐不能服众,特令他协助中书省、御史台彻查江州案,不得委推,望莫负圣意。”
早上起来,不知昨夜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竟然真的下雨了,而且看样子雨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天空雾气朦胧,一片灰暗,她打了伞出门,街上空无一人,马车来往,也都是去上班的人,她在雨中慢步行走,尽管小心,但还是鞋袜俱湿,铜驼街上听见后面急行的车马声,她回头看了眼,见裴虞撩起帘子,招呼了声:“雨天难走,我捎师弟一程。”
她回头看了眼大道的尽头,出言婉拒:“我和裴大人不顺路,走慢些也可,不耽误大人疾行。”
裴虞见她衣袍下摆俱湿,问:“师弟一直都这样,习惯拒人于千里之外吗?”
李令俞握紧伞柄,“裴大人误会了,雨天路滑我一身污秽,少接触人为好。”
他们在这儿打着哑谜,李令俞只觉得冷,和他点头示意,穿过大道进了旁边的街道,裴虞看了他许久,昨晚宫中因为她,争议纷纷。
太子不愤她一介宠臣,荣宠胜过自己,朝中大臣们也说她败坏朝纲……
待裴虞进了官署,才知道,今日官署里传的最多的就是李令俞,如今大人都称她为小李大人。
言语不无艳羡,但也有些露骨的鄙视。
他这才知道,李令俞又升了官,四品内书令。
当真是,天意难测。
李令俞进了北宫,已经两腿全湿,她进了司书殿后面的休息的小房间里,换了身衣服,出来后,蔡真正等着她,唤到:“郎君,蔡督事正在前殿等你。”
李令俞打着伞进了朱雀殿,蔡荃见她来了,一言难尽,昨日还是欢天喜地的样子,今日就遇上麻烦了。他道:“今日收到门下省令,召你前去协同,审理江州案。”
李令俞心里道,该来的,总会来的。
蔡荃又说:“倒也不必惧怕,这本就和你无关,你有青鱼符,他们不敢怎么样。”
李令俞十分领情,心中暗自掂量这个协同审理,到底协同到什么地步。之前传闻北宫蔡总管,那也是内宫中一等一的人物,介于她从前对这个职位有偏见,所以觉得这个职位的人并不可靠,不可能是好人。
等接触后觉得全然不是,当然,也可能她太过年幼,与他们这些人精来说,她就是个逗闷的乐子,或者是个还算聪明的小辈,是自己人,提点几句也是应该的。
不管怎么样,李令俞领他的情。
蔡荃派人送她过去,大雨天并不好走,她想了想,还是婉拒:“不了,我年幼阵仗太大也不合适,若是让他们觉得咱们北宫示威,也不好,我一人去就行了。”
蔡荃极喜欢她的识情识趣。
她一人打着伞,去了阊阖门外的官舍,站在官舍的门口,御史台在左,中书省在右,她进了院子,在雨水淋漓中,问了声:“请问中书令在何处?”
廊下的年轻人见她只身一人来,试探问:“请问是小李大人?”
她微微俯身:“不敢当。”
那人忙说:“大人请随我来。”
她跟着那年轻人,进了廊檐下,穿过回廊,不时有人探出头看她,今日的大雨天,能冒雨而来的只有她这个新上任的内书令。
对别人的偷窥,她只做不知。
待穿过前院,后面的独院里,那人说;“这里就是。”
曹印的侍从就在门外,见她来,向内报了声,听见里面的曹印道:“进来吧。”
她进门后,两间的厅堂,几张书案,书架、博古架,满满当当。
曹印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曹印见她来,像是并不意外,指指旁边的椅子道:“小李大人坐吧。”
旁边那人起身和曹印作别。
送走那人后,曹印才坐在位置上,抬眼看她一眼,说:“因着太后寿宴,陛下大赦为太后祈福,只是江州案尚且没有结果,不赦。”
曹印知她根底,以为她是为父亲求情,此时一张方脸便显得十分不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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