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师强徒-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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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铮的声音不由得颤了起来“小汝?”
可卿已经没了力气,抱着姒墨的手臂酸软不堪,提气刚要答话便又呕出了一口血。
背对着院子站立的叶赫也听出了自家女儿的声音,本想不理她,可鼻间忽然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转身一瞧,看到的正是自家女儿呕血的场景。
眼睛蓦地瞪大了,也忘却了自己说要同她断绝父女关系的气话,几步便冲到她面前,刚想伸手给她诊脉,突然又看到她手心中深得几欲露骨的伤口,手顿时攥成了拳。
是谁竟把她伤得这么重?
可卿已经到了极限,伸手牢牢握住叶赫的手,眼中带了满满的哀求,声音中多了几分哭腔“爹爹,先救她”
叶赫把目光落在她怀中的那个陌生女子脸上,不禁皱了眉。
“她是何人?”
“乌衣派掌门的义姐,也是,我的师父……”
“我从来不救江湖中人”
看着他冷到近乎无情的脸,可卿收了一身的傲骨与任性,哭着跪在地上,拽着他的衣角不停的哀求着。
“爹,求你救她,我以后听你的话。”
“你罚我吧,怎么样都行,只要你救她”
“姒墨是为了救我才这样的,爹,女儿求您了”
……
少铮是第一次见小汝哭,哭得如此伤心似是要丢了命一般,心中生疼也跪在了地上“师父,要不您破一次例吧”
“破了这个先例,日后怎么办?难道要用整个叶家陪她胡闹!”
姒墨是被可卿的哭声唤醒的,拼命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平日冷冰冰的人,现在正跪在地上揪着一人的衣角不住的哭求。
自己何时见过可卿如此狼狈过?
心猛地缩紧,疼得姒墨喘不过气来,手臂一点点在地上挪动,撑着自己慢慢坐起身,伸出手指扯住她的衣角,语气中带着不容违抗的温柔。
“可卿,不准跪”
自己都舍不得让跪的人、就算跪了也要提前备好药膏的人。
这一世,对谁都不必跪。
可卿听到身旁熟悉的冷音,忙松了手转身去看她,语气中带着十足的慌乱“好好,我不跪,姒墨,你别死”
面前的人哭得眼眶都红了,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无措和慌张,姒墨伸手去给她拭泪,脸上露出了一个笑来。
“你一怕苦,二怕疼。平日我给你做的药丸上都要裹上一层蜜,现在说跪就跪,膝盖不疼?”
可卿见她笑了,自己也不自觉露出了一个笑,把头轻抵在她的肩上“不疼,我知道你身上比我疼得多”
正是被她说对了,自己体内时冷时热,丹田内缠斗的两股气似是要冲破全身的经脉,现在就连手指尖都是胀痛不已。姒墨疲惫的闭着眼睛,从怀中摸出一个白瓷瓶握在手上,断断续续的道“这是冰……冰玉露,专治淤伤……你自己记得……上药”
话刚说完,姒墨便又昏死了过去,手中的瓷瓶坠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可卿冷静的看着怀中人气息一点点减弱,没有再哭也没有再求,而是奋力抱起她朝着外面走去。
叶赫见她又要走,厉声道 “你这次再出南阳城,便不要再回来”
可卿停了步子转头看他,眼神中满是决绝“我不会再回来了”
看着她倔强的眼神,脑海中突然想起自己妻子的样子。女儿长大了,同苏儿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自己也终究是老了……
看着自家女儿越走越远,身影也愈来愈摇晃,叶赫终究是妥协了,声音中似乎还带着些叹息。
“罢了,我救”
第39章 死无葬身之地
姒墨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活着,苏醒时已经是深夜了。经脉中乱窜的两股缠斗之气,已经被稳稳封在了丹田内。身子虽然疲惫了些,但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这一遭自己是被可卿硬生生的从鬼门关拖了回来。
没有见到可卿,床榻前立着一个着湖蓝绸缎的俊雅男子,见她醒了忙从桌上端来一碗汤药。
“姒小姐请吃药”
接过他手中的白玉碗后并没有喝药,而是凑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后,又递还了回去“茯苓和当归各多了半钱”
少铮愣了下笑道“这是家主亲自配的药,不会出错的”
“若是按照正常人来说,固本培元用这方子自然无错。但我身子弱些,吃了这个恐怕又要吐血。”
见她不肯喝少铮最终还是决定把药碗端下去,刚转身还未出门,背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可卿在哪里?”
“谁是可卿?”少铮愣了下才恍然大悟“姒姑娘说的是小汝吧,她体内真气紊乱再加上气火攻心,还在晕着。”
小汝?南阳世家家主的独女叶汝……
手指在流苏嵌绸的裘面上一笔一划的写着可卿的名字。可拆开重新组合就是叶,卿与汝为同一个意思,可卿便是叶汝。
姒墨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太过惊诧的表情,自己早就猜到她定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女儿,只是她的身份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高一些。
“我想见可卿”
“师父说不准你出这个屋子”
姒墨目送着那个男子离去后,费力掀开被子扶住床架站起了身。叶赫虽然内力强盛,但从刚刚给自己开的药方来看,他太过拘泥医书,用药不懂变通,把可卿交给他医治自己实在是放心不下。
刚推开门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道声若洪钟的严厉声音“谁准你出来的!”
那男子约莫四十多岁,戴一玉冠,着华贵锦袍,眉弯如电,大眼高鼻,雍容华贵间又透出十成的威仪。姒墨心中了然,这便是救了自己的南阳世家家主、也是可卿的父亲──叶赫。
“见过叶赫前辈”
虽然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姒墨心里恼他让可卿白日时又哭又跪,故只是简单朝他行了一礼。
叶赫瞧着眼前这个不卑不亢的冷淡女子,心中倒是闪过了一丝诧异。瞧她年纪轻轻又病怏怏的用不了内力,自家女儿是为何拜她为师呢?
“你就是小汝的师父”
“是”
“南阳世家是从来不救江湖中人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对这件事守口如瓶。”
“这是自然”
叶赫踱到屋内站定,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放在了桌子上,转过身盯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的女子。
“小汝不会再出南阳城,我希望你走后不要对外宣称你是她的师父。”
“我要见可卿”
“她叫叶汝”
姒墨的目光没有一丝闪躲,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一字一句说的坚定。
“她也叫可卿”
屋内静了下来,江湖中敢这么同自己说话的,除了她和自己女儿外,再没有第三个人了。
“见完她你便自己离开”
姒墨的身子本就虚弱,现下又没有来得及休养,同他说了几句话便觉天旋地转,往后踉跄了几步扶在了窗棂上,待好些了依旧同他对视着,语气坚定。
“那得看可卿的想法”
“她的想法没有意义,若我不让她走,你能怎么办”
那个女子没有再说话了,而是从桌子上的那沓银票中抽出了一张,低着头颠来倒去的翻看。叶赫十分不解,莫不是她以为这银票是假的,正在核查?
还未想出缘由,忽然看着她又把手中银票递到了油灯上,窜出的火苗把那张银票烧成了灰烬,只留一缕白烟。
“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女子依旧没有说话,而是伸出了手,看着她的手指一根根落下,最终攥成了一个拳。叶赫这才感觉到了身子的不对劲,丹田里的内力似乎被什么东西牢牢禁锢住了,真气在经脉中运行的速度也大大减弱。
姒墨朝他拱手行了一礼 “前辈,多有得罪”
“你敢给我下毒”
“这毒无碍,半盏茶后便可恢复正常。”
叶赫看着面色如常的人,心中倒是对她多了几分好感,她这是在向自己证明,她可以带着小汝从叶家全身而退。
不过……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用毒而不被察觉的人,江湖中恐怕只有她一人能做到,且毒效又十分古怪,倒是能同五毒教比个高低了。
这般想着,不禁心思一动。再过一个月自己便要启程去姑苏,同博陵崔氏、陈留谢氏、河东吕氏这三大世家会面。近日江湖中传来风声说,届时五毒教也许会派人来探听,若是有个懂制毒用药的人跟在身旁,总归会稳妥一点。
“小汝我是决不准她再离开的,就算你精通制毒,但想带着她从我这层层防守的南阳城逃出,恐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姒墨听出了叶赫的言外之意,把桌上剩余的银票推给了他,语气平淡“我也留下”
“出了门往西拐,绕过池塘后再穿过竹林,小汝在竹林东侧的第二个房间”
看着姒墨离开的瘦弱背影,叶赫的眼神凝重了几分。她是个聪明人,虽身子虚弱,但心思重城府深善于隐忍,又精通制毒用药,小汝跟着她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这样的人也十分可怕。若是有一天她想要算计小汝,恐怕小汝的下场会很惨。
另一边,少铮端着新熬的药正在给姒墨送去,结果刚过了一个拐角就在小汝门口碰到了她,一时大惊失色,瞧着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 “姒小姐,你怎么出来了?我刚叫人按着你刚才说的熬了药,现在正准备给你送去”
话还未说完便见她接过药后喝水一般一饮而尽,瞧着碗底保留的苦药汁,少铮都觉嘴中发苦。
姒墨把手中刚写的药方递到了过去说道 “你按着这个方子把药熬好后端过来。”
“啊?这……师父他……”
“他知道”
“好的,稍等”
姒墨转身回了屋子,看着依旧昏迷的人,摸了摸她已经被包扎好的左手,她的手指冷冰冰的,甚至比自己的手还要冰一些。
坐在床榻边帮她揉搓身体的几处大穴时,脑海中突然想起她在姑苏的客栈问自己的那个问题:师徒之间的情感是属于哪一种呢?
当时自己笃定的告诉她是属于父母亲人那一类,可现在若是她再问起,自己怕是不会再那么顺利的答出了。
父母亲人或是生死相许,又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姒墨的目光逐渐温柔了下来。为何要纠结与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呢?能多陪她一日便多陪她一日,能多护她一时便多护她一时。
不过若是有一天自己不在了,她该怎么办呢……不然违背师训教她制毒用药罢,也好让她在遇到危难时多一线生机。
眼睛慢慢闭了起来,耳边似乎响起十三岁那年自己跪在师父面前立下的重誓:日后我不会说出师父的名号,亦不会将制毒用药行针之术传给他人,若违背此誓,便叫我死无葬身之地。
死无葬身之地吗……
姒墨睁开眼睛看着昏迷不醒的可卿,嘴角似是浮现出几分笑意。
那便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吧。
……………………………………………………
第一次交谈时,就给未来的岳丈下药,这件事估计只有我们冰冰冷师父能做的出来……
第40章 药眼
舌尖上泛起了带着腥臭的苦味,鼻间还萦绕着浓重的草药气息,可卿睁不开眼,恍惚间觉得自己回到了被埋在乌山雪中的时候。
好冷,好累……自己是要死了吗?
可卿有些意识模糊,一会儿觉得自己被埋在雪中,一会儿又感觉自己在同人打斗,一会儿又以为自己中了迷香……额头上渐渐冒出了冷汗,口中偶尔流出不成句的胡话。
姒墨看着痛苦万分的人想帮也帮不上忙,已经喂了药,她正是处在思绪混乱的状态,只是看着凶险,实际上只要苏醒后就没事了。
可卿昨晚被五毒教的人打伤导致经脉破损,姒墨好不容易行针帮她疏通了体内紊乱的真气,她又强行催动内力提前苏醒,一路策马狂奔来到南阳城,导致体内的真气时强时弱,动荡不已,没有走火入魔已属幸事。
“好苦……苦……”
药早已喂完,为何还是在不停叫苦?
姒墨猜想她现在应该是想到了以前吃药的事情,正在没有意识的说胡话。思索了半天,从怀中取出一瓶药蜜,虽不知这种方法对思维混乱的可卿有没有帮助,但还是用手指沾取了一点蜜抹在了她的唇上,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些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药中给你加了蜜,还苦不苦?”
话音未落,自己食指的指尖竟被那人含在口中,还在不停用舌 舔 舐 吮吸着,明知道她是无意识的,可一向冷静的姒墨还是慌了神,下意识的把手指抽出。
“苦……”
听着床榻上的那人又在叫苦,姒墨无法只得重新在指尖涂了蜜让她含着。这下,可卿终于不叫苦了,也不说胡话了,安静的似是又重新睡了过去。
又等了一盏茶的时间,瞧着她没了动静,姒墨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指尖从她口中抽出,还未松一口气,又听到了可卿带着哭腔不停的轻唤自己的名字。
这是又想到什么了?
“可卿,我在”
她似是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一直在小声啜泣的唤着自己,看着可怜极了。姒墨犹豫了一会儿重新把沾了蜜的食指放在她的唇边,那人轻车熟路的含住,止住了啜泣声。
……
窗外依旧是昏黑一片,平日中冷淡至极的人现在却面带泪痕如一个虚弱的幼子。姒墨哭笑不得的看着可卿,半晌屋内传来一声饱带无奈的轻叹。
姒墨的身子虚再加上又折腾了这么久,渐渐觉出了一些困意。干脆直接跪坐在地上,把身子靠在床榻边,枕着自己的左胳膊,就这么倚跪着睡了过去。
窗外明月皎洁,蝉鸣四起。屋内烛火昏黄,悄然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天已经大明了,可卿慢慢恢复了意识,突然觉得自己口中似是含着什么东西,下意识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后睁开了眼睛。
自己含着的是……姒墨的食指?
看着已经睡着的人,松开不是,不松开也不是,唇舌之间的指尖似是一块炙热的炭,烧得可卿的脸都红了。
“醒了?”
姒墨的声音让可卿彻底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嗯了一声。
“还想含着?”
可卿听后松了口,盯着眼前安然无恙的人,眉眼间的凝霜都化作一汪春水。
因着一整夜的跪坐,姒墨的身子早就酸麻不已,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坐在了可卿旁边。
“我爹他,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而且他让我留在叶宅”
这个消息让可卿有些意外,自己爹爹那个脾气和性情,怎么会让一个江湖中人留在家中?
“你是不是答应了他什么事情?”
姒墨摇了摇头轻声道“我给他下了毒,应该算是威胁了他”
……
可卿的神情凝重了起来,费力从床榻上坐起拉住她的手腕认真道“赶紧跟我一起逃,晚了就走不成了。”
“不必担心,下个月是四大世家的家主会面的日子,江湖都传五毒教会去暗探,你爹爹应该是有求于我。”
“所以你下毒是为了向他证明自己的实力?”
看着面前的人点了头,可卿终于松了一口气,伸手掀开她的袖子去瞧她手腕上的伤。伤口不深,而且已经结痂,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
姒墨盯着她微微发颤的左手看了半晌,从怀中取出了上次没有用完的五行金针,慌得可卿忙把那几根针夺下,语气中带了些责备的意味。
“以后,你不准再碰这个”
“我不用,那是要给你的”
姒墨把身上带的毒药和解药一样样都取出来,并排摆在了床榻上。
“你以前不是说想学制毒用药吗?我现在来教你。”
可卿看着面前的十四个一模一样的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