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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以身殉道后徒弟黑化了-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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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世上;他从未在谁面前这样落入下乘,也从未有人能这样轻松写意地旁观他发怒。魔界中人惧怕他甚于凡人畏虎;就算是那些成天嚷嚷着除魔卫道的名门正派,见了他也无不哆嗦着后退数步。
  可唯独对钟妙无用。
  她任由他瞪着;自顾自收起茶盏。
  于是他的愤怒如熔岩入冰;只激起一片空茫的水雾。
  钟妙不是不能理解魔君在气什么。
  许是早年生活所至;这小孩行事间总有一股玉石俱焚的烈性,想要的东西都看得太重,又将性命看得太轻。难得抓住些什么;即使最终会迎来毁灭也绝不松手。
  但这不行。
  钟妙既然自持年长,就绝不会看着他胡来。
  方才茶盏砸了一地,若是混在毯子里不清理干净,将来难免扎着什么人,钟妙放着他自己冷静;又伸手去收地毯上稀碎的瓷片。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指尖。
  “本尊自己砸的自己收拾,”魔君闷声闷气地挡住她,“免得你又说;说什么小孩子脾气……”
  他修习的都是些狂暴摧毁的术法;怕一时不慎毁了钟妙马车;干脆蹲下身用手一点一点拈起来。
  魔君披散着一头长发;途中难免被挡住几次视线,心里又有些气闷。
  他也不说话,只默默唾弃自己,从前什么苦没受过?如今却挑剔矫情起来了——早知就不该骗顾昭献祭,也没见得了什么好处,反而变得这般软弱。
  忽然有微凉指尖自他发丝间穿过,激得魔君一抖。
  从来没人敢这样近地接触他,魔君下意识就要反击,却被钟妙摁住了肩。
  “别动,”她咬着什么东西,吐字含糊,“我下手没轻重,大好年华,别叫我薅秃了头发。”
  魔君梗着脖子僵在原地,由着钟妙将他发丝束起,又用什么东西细心固定。
  与她的剑势不同,钟妙有一双柔软而沉稳的手,魔君曾幻想过许多次死在这手中的情形,如今这双手终于落在他身上,却是这样妥帖小心。
  钟妙托着他脑袋左右瞧了瞧,满意点头。
  “还是束发精神。成天披着头发,不说被火燎着,就是打架也不方便,万一被人薅住呢?”她幻化出面水镜放在他面前,“好啦,也给你捏了一副,喜欢吗?”
  魔君从前在王府做工时听说过,若是好人家的郎君,到了成年那一日会有长辈为他行冠礼,还会得贤者赐字,以示期许。
  但他既没有长辈,更没什么门楣,无人教他,无人护他,野地里长了这样大,忽然在一百年后被人这样温柔地将头发束起。
  钟妙见惯了好东西,这顶发冠虽是愿力所化,却也雕琢得端庄雅致,魔君望着水镜中的自己,缓缓收敛了神情。
  将那些轻狂肆意沉淀,竟也能称得上一句君子如玉。
  他撇撇嘴,瞧着又像个长不大的少年人。
  “怎么就不懂喜欢了?若不是喜欢你,我早就……”
  钟妙刚掐了个法诀将地毯收拾了,就听这小孩对着镜子嘟嘟囔囔,她也没仔细听,催动法阵令马车降落。
  在魔界最边缘处,有四方汪洋血海,其中又有数百炼狱,专门用于处置魔君不想放出来碍眼的魔修。
  陆修文正是关在此处。
  炼狱沉没于血海深处,无光亦无风,唯有无边无际的猩红将数百中空顽石团团包裹,每一颗顽石唯有最高处开有小窗,便于犯人受审。
  此处曾关押过不少正道修士,也关押过许多斗争中落败的魔将,每一道锁链都被血迹腐蚀为深黑,如藤蔓般随浪涛摇曳,在满月的夜里发出阵阵哀嚎。
  然而到了这代,现任魔君既没有兴趣将魔界变作正道修士的历练场,也无兴趣陪谁演什么阴谋,不老实的早被杀了个干净,压根没机会来血海深造。
  也算是炼狱空荡荡,魔君在人间。
  一日之中,唯有此时会有潮汐将顽石短暂托出水面。
  陆修文勉强站起,跪倒在小窗前试图瞧一眼外面的光亮。
  距离魔君将他丢进炼狱已过了不知多少个日夜。
  在陆修文的计划中,他本该徐徐图之,先诓骗魔君将顾昭的神魂撕裂,再散播魔种壮大自身力量,最终推动两个世界缓慢融合。
  这个过程会耗上数百年,但他等得起。
  没有钟山添乱,又能借着正清宗长老的身份打掩护,还能趁机将柳惊鸿纳入库中——陆修文成为掌门后才真正了解先天圣体的妙用,深恨自己竟错过这样好的实验材料。
  一切都回到最好的时间节点,又有这么些年的经验在身,何愁大事不成?
  虽然现任魔君是顾昭那小子的同位体,虽然现任魔君喜怒无常且性格狂躁,虽然现任魔君压根不听人讲话还极为任性……
  陆修文相信,自己能像说服旧魔神一般说服魔君。
  一开始是顺利的。
  直到魔君毫无缘由地破门而入,并将他拖出来揍了个半死。
  陆修文如今的躯体不过是魔气捏出来的假象,当初顾昭杀他一回,祭天后的天道又追杀他一回,好不容易逃来这个世界,全靠蚕食着同位体的神魂才勉强存活至今。
  正在夺舍的紧要关头,却被魔君狠狠揍了一顿。
  魔君揍他时还用了点心思,怕被钟妙瞧出伤痕,用的全是只伤害神魂的阴损法子。
  陆修文最怕的就是这一招,他还能靠魔气扛着侥幸不死,同位体却直接一命呜呼。
  夺舍的希望彻底破灭,陆修文一咬牙,只能赶在同位体死亡之前强行催动躯壳下令将一切计划提前。
  作为外门长老,他能动的手脚太多了,赛神仙正是经他示意向外贩卖,其中精心混合了恰到好处的魔种粉末。
  只要巡视弟子成功击杀陆和铃夺取密令,江南十九城的水道都将向陆修文敞开。他早早备下足量的魔种粉末,一旦顺水流遍江南,中州必乱而大业可成。
  陆修文紧紧扒着小窗,贪婪地汲取着魔气修复神魂,渴望从外界捕捉到任何与混乱相关的讯息。
  过了一刻,又一刻。
  今日的潮汐似乎格外漫长。
  陆修文从种种幻想中回神,却发觉自己所处的炼狱竟已脱离血海。
  难道是魔君又想从他身上找点什么新乐子?还是中州已乱,魔君需要他参谋一二?
  无论如何,他终于等来了转机。
  陆修文脑中瞬息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他一抬头望见小窗前的墨色鞋面,下意识准备忍耐接下来会到来的剧痛。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魔君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手惩戒他的神魂取乐,相反,他堪称和善地冲他笑了笑,向一旁让了一步。
  谁有这样的资格令魔君退让?
  陆修文仰头向上望去,目眦欲裂。
  ——他竟等来了这个人!!
  钟妙礼貌招呼:“好久不见陆掌门,你这种花大业……看来发展得似乎不大顺利嘛。”
  似乎是为了表示尊重,钟妙特意蹲下身靠小窗近了一些,正托腮望着他笑。
  当年陆修文还能端着前辈的姿态邀请钟妙手谈一句,然而如今,一个身陷囫囵,一个春风得意,一个困于小窗之下,一个踩于顽石之上,就算钟妙笑得再亲和,也改变不了她这幅逗狗的姿态!
  陆修文出身世家嫡系,自小将自己视为人上之人,高傲做派早已刻入骨血。
  从前他腆着脸向魔君献策还能说是暂且蛰伏,如今老仇人都踩在脸上,还要如何劝自己大度?
  又是她!竟然是她!一直是她!
  陆修文再维持不住那副端庄持重的假面,恨不得当即冲出牢笼食其血肉。
  然而炼狱设立至今已有数百年,从前关押在此的高手大能逃不出去,他一个长于阴谋的元婴修士又如何能撼动半分?
  魔君正低头为钟妙整理着铺在身后的衣摆,听陆修文将锁链拍得哗哗作响,眉头一皱捏了个法诀。
  陆修文借着魔神的东风起势,最终也受制于魔神。
  神魂深处传来的剧痛如刀劈斧砍,他哪受得住这般苦楚,惨叫中松开铁栏摔落在地。
  钟妙冷冷望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本君前几日从中州回来,听说陆彰武前辈已突破化神继任陆家家主,忽闻幼弟暴毙痛惜不已,竟亲自扶棺下葬。”
  她语调柔和:“有这么位当世人杰扶棺,想来陆家二公子也该含笑九泉了——你说是吧?”
  若论平生最恨,钟妙虽屡屡坏其大业却也只能勉强排在第二,在陆修文心中,最该去死的正是这位胞兄!
  同胎双生,一个天赋异禀,一个庸碌之资,一个骨骼清奇,一个自幼病弱,陆修文从前想不通原因,直到他开始实验,才知道双生总是如此!
  分明是他抢去了自己的天赋,分明是他抢去了自己的体格,却总能在世人面前扮出副假惺惺的模样博取美名!甚至被他吞噬时还露出被辜负的惊愕——他有什么资格谈及辜负?
  被钟妙这样恶意踩在痛处,所有计划与隐忍消失殆尽,仅剩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炸响——
  他要她死!
  陆修文怒吼一声,竟如烟雾般穿过铁栏,转瞬间直取钟妙面门。
  作者有话说:
  魔君:【专心替姐姐理袍子】哪来的狗叫这么大声?
  钟妙:陆掌门是个体面人,呸一口再走。
  今天看到一句话。
  在成长中没有得到很好照料的小孩,长大后也仍等待那个大人着出现。
  好,男妈咪,好(不是)(此句与正文无关)


第93章 、至高
  变故骤生。
  魔君还弯腰在后头替钟妙整理衣袍下摆;听见这一声怒吼才抬起头来,陆修文却已脱困而出。
  炼狱取材于天生顽石,纵使有化神修为;想要挣脱也需很费一番功夫;陆修文先前不声不响地任他羞辱;没想到竟藏了这样的能耐。
  魔君面色大变,下意识就要挡在钟妙身前。
  他起身太急;匆忙迈步间还踉跄了一下,被钟妙抬手摁在肩头稳稳扶住。
  纵使面对这样的惊变;她的面色依旧没有半点波澜,仍盈盈笑着;还望了他一眼:“别什么东西都好奇去碰;仔细弄脏了手。”
  陆修文已近在咫尺。
  他能在天道的眼皮底下穿越世界壁垒自然藏了后手;只不过想着先将魔神处置了这才勉强忍耐了这么些时候,奈何此女欺人太甚,到这时还不将他看在眼里!
  这黑雾才是陆修文如今真正的形态;之前的人形不过是他以魔神之力捏出的幻象。
  在先前的逃亡中,陆修文一直没找到机会为自己挑选一具合意的躯壳,尝试夺舍同位体又被魔君打断,为了大业才屡屡隐忍,没想到却意外骗过魔君;在这个关头发挥妙用。
  只要先杀了她,哪怕将来要面临魔君的责难又如何,顶多是一时新鲜;再不成逃回中州也使得!
  陆修文在黑雾中凝结出刀刃;极速劈下。
  钟妙刚会走时就开始练剑;若是连这样的门外汉都能伤她;怕是十年后都要被顾可笙拿出来笑话。
  她握住魔君的手臂制止他出手,云淡风轻地向右挪了半步,陆修文的攻击就落在了空处。
  她避得轻松,还有余力关心陆修文的状况:“陆掌门怎么这般热情?您年纪大本就不中用了,若是再闪了腰可怎么好。”
  一击不成,陆修文又起攻势,忽的融入黑雾之中,却像海胆般长出数百尖刺激射而来。
  钟妙微微偏头,长空剑自觉出鞘至半空以剑光扫落。
  她轻轻叹了口气:“好丑,难道是在血海中关久了关坏了脑子?你们血海中还养这种东西?”
  魔君被她问得嘴角抽搐。
  到这时才发现,钟妙平日里对他的态度确实算得上很好。
  除了背书背不出时看着他的神情有些令人发憷,钟妙大部分时候都温和得没什么脾气。
  他还以为钟妙天生了一副圣人心肠,却没想到她当真要气人时竟有这样大的威力。
  瞧瞧陆修文,在魔君手下受了那么些日子的羞辱折磨都没暴露本性,才被钟妙激了几句就破了功。
  只听他冷笑一声,黑雾沸腾起来,有什么被从虚空中提取出来,一股极为霸道的气息自其中横扫而出。
  钟妙望着黑雾,淡淡开口:“陆掌门,你从前说要教我一个道理,如今我也教你一句。”
  “偷来的东西,终究是要还的。”
  当那未知的气息膨胀到最高点时,黑雾中却忽然炸裂出灿烂金辉。
  先是在雾气中扎出无数光点,紧接着便连接为纤细裂缝,那金色如熔岩般流淌灼烧着,像是有旭日自远山后升起,眨眼间便将夜色撕碎。
  黑雾中一开始还能听见惨叫与诅咒,后来却变为一种模糊的嘶吼,最终被金色烈焰彻底吞噬,燃烧着掉落于地面形成小小一堆白灰。
  钟妙耐心等待至火焰熄灭才缓步上前,拿起剑鞘注视了片刻,到底还是舍不得,干脆招来一阵风将灰烬吹去。
  待灰烬被风卷去,十余枚星辰碎片静静躺在顽石被灼烧出的坑底。
  像是察觉到主人嫌弃的目光,正努力一闪一闪发出星辉。
  钟妙之前在主世界遍寻不得时就有些猜测,如今见这些碎片果然如她所料被陆修文收集私藏了,心里实在有些不大舒服。
  怎么偏偏是陆修文这个老狗。
  虽说以当时的情况,唤醒星辰碎片点燃灵火是最快的压制方法,但面对这么堆……灰里取出来的东西,钟妙难免还是觉得膈应,
  她一脸严肃地注视着碎片瞧了片刻,最终只能安慰自己凑合凑合算了,又招来灵泉与灵火将碎片反复清晰灼烧数次,就在魔君以为她要锻造出什么东西时,神情忍耐地将碎片握在手心。
  在世上的千百种力量来源中,伴生星辰是最为纯粹的一种,它本就是神明化形时暂时用于储存力量的身外身,如今不过是朔本归源万川入海。
  随着一块又一块星辰碎片破裂,钟妙周身的气势节节攀升。
  所有的声音都被剥夺,所有的变化都已停滞,如同隔着静音结界看暴雨倾盆,虽然以人类的五感无法捕捉到任何声响,却也能从空气的震动中察觉到某种存在的苏醒与迫近。
  血海掀起巨浪,世界似乎停顿了整整一瞬。
  当她的力量终于臻于化境突破顶峰,海水轰然落下。
  一切感官在此刻回归。
  魔君艰涩地转了转眼珠,就见钟妙转头朝他看来。
  她温和地微笑着,身上再无半点修为的痕迹,所有的气息收拢于袍角,看上去像是世上最普通的一个凡人。
  “呆呆的,”钟妙笑话他,“我方才想起来了……你之前在马车上说的,若是你不喜欢我的话就,就什么?”
  神明完全收敛气息后,在凡人眼中便如同一颗石子或是一株野草,以至于就算路过也会下意识忽略过去。
  然而在魔神的视角中,眼前这位正散发着独属于上位神明的霸道威压。
  他原本就是半路出家,独属于天生神明的传承记忆在魔君这儿向来时灵时不灵,然而此时,脑中却忽然闪过一道极为重要的知识点——
  一旦踩入上位神明的伴生世界,便等同发出挑衅。
  然而上位神明在伴生世界中几近全能,因此伴生世界又有一种“美称”,即【低位神明狩猎场】。
  魔君僵硬地低头瞧了眼脚下踩着的土地,每一寸理智都在尖叫着逃跑。
  钟妙见他这样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壳。
  从前魔君嫌弃这动作是把他当小孩看,向来不肯被钟妙多摸,今天却老实呆着没动。
  叛逆小孩难得乖一回,钟妙心中十分满意,笑道:“说什么傻话,我要是真不喜欢你,直接动手揍你不就好了?”
  她语气温柔,魔君却忍不住大腿一痛。
  摸了两下,钟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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