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殉道后徒弟黑化了-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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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还是早春,哪有这样大咧咧躺下就睡的?
顾昭正想叫醒她,没走几步却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紧接着喉口一闷,叫人跪压在胸前牢牢摁在地上。
钟妙右手钳在他咽喉,左手已摸上佩剑,眼神凌冽如刀锋。
她望着顾昭的脸微微一愣,片刻后才清醒过来,很不好意思地松了手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拍打。
“对不住,对不住,”钟妙难得有些心虚,“我习惯了,你下次当心些,别在我睡熟时靠那么近。”
顾昭捂着咽喉咳嗽起来,他好半天没法开口说话,只能摇头表示自己没关系。
钟妙放心不下,一路跟着顾昭回了顾府,见了一桌子好菜更是内疚。
她有心想看看伤情,但顾昭领口向来严丝合缝地捂着,总不好直接强行上手,磨了半天也没用,只好闷闷回去。
顾昭收拾好碗筷,这才回房内解开衣襟。
咽喉处已经肿起青黑勒痕。
他当然不怪钟妙,做这种行当,若是不警惕哪能活到现在?
但他心中却难免苦涩,就像是……本不应当这样的。
他本应当处于更受信任的位置。
顾昭对着镜子眼神暗沉盯了片刻,拿绷带细细裹了起来。
钟妙第二日一早就来探望。
就算顾昭从小习武,但在钟妙的概念里,仍要划分到“读书人”中去。
读书人都是细皮嫩肉的玻璃人,哪里经得住她摔打?
顾昭虽然故意竖高了领子,但以钟妙的眼力,自然能看出他底下缠了绷带。
她心中担忧,干脆一整天小尾巴似的跟在人后头,隔一会儿冒头看一眼。
顾昭讲完课还没咳嗽两声,就见她从房顶上跳下来向他手里塞了个梨子。
他要的不是梨子。
顾昭哑声道:“我没什么大事,倒是钟娘子平日里注意些身体别在树下睡着,若是过了寒气怎么好?”
钟妙一时更内疚了。
她那日也是意外——如今天下太平,就连小偷小摸的都极少,她想不出还有什么事可做,难得尝试看话本,没看几页就睡熟了。
谁料会将人给打了?被打的还一心关照她身体,越发过意不去。
顾昭又咳嗽了一声。
“我当真无事,”他在钟妙紧张的注视中缓声道,“倘若钟娘子实在心下不安,不如来学堂管教管教孩子,也算是帮了我大忙。”
于是第二日,学堂内多了位武师父。
钟妙打小就是孩子王,对付这群混小子相当有一套。
她也不说教什么,骑着马在院中跑了几圈,塌腰放弓,只闻一声霹雳巨响,百步外的一条柳枝就这么叫她一箭射下钉在树上。
先是一片寂静,有个胆大的过去将柳条摘下高举着跑回来,孩子们瞬间将钟妙围在中心欢呼起来——顾昭从前都不知道这群小子竟会讲这么多不重样的奉承话。
钟妙在簇拥中回头望他,笑得张扬。
顾昭仓促别过脸去,耳尖却红了。
钟妙很快融入了学堂
为了学她的本事,这群小子越叫越离谱,喊“老大”的都算含蓄,有一回顾昭听见人喊“谢谢大王”,钟妙竟也含笑点头。
顾昭刚训斥几句,那小子机灵得很,向钟妙身后一躲,一溜烟跑了。
“你也太纵着他们了,若叫有心人听见如何是好?”
然而钟妙显看穿他冠冕堂皇的借口。
“这有什么紧要,此地藩王是我自小的好友,”钟妙笑嘻嘻凑上前来,“怎么这样不高兴,你也要摸摸头吗?”
顾昭喉头一哽,胡乱找了个借口逃走了。
他们就这样一直做了许久的邻居。
直到上元节。
钟妙像是将少年期存储到现在才打开使用,什么热闹都要凑个遍,一大早就来敲门喊顾昭出去逛逛。
顾昭本就打算邀请她一同出门,他还在反复斟酌用词,谁料反叫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先开了口。
他捏着眉心叹了口气:“上元节都是晚上出去,你先老实坐着,我给你扎个花灯好不好?”
钟妙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喜欢,拎着花灯在夜市里乱窜,看到热闹处还要抓着顾昭的袖子使劲摇晃。
她的眼中有人群与灯火,顾昭却只看向她的侧脸
“对了顾公子,明年我恐怕就不在这了,”钟妙笑着回头,开口却叫顾昭心中一沉,“我有个朋友在大漠,许久没见他,大概过完节就动身。”
顾昭不认识她口中的那位朋友,心中却生出了极深的厌恶与排斥。
他几乎是下意识开了口。
“不要走好不好?留下来。”
钟妙的神情在背光处看不清楚,仍是往常含笑的声音。
“留下来做什么呢?”
他应当仔细想想的,但话语就这么从口中冲了出去。
直到钟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顾昭才听见自己在说什么,
他说:“留下来同我成亲。”
他应该做更多的准备,用更多的甜蜜陷阱将她挽留,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顾昭绷紧了咬肌,孤注一掷。
“同我成亲,你去哪我便去哪,别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求你。”
钟妙还在歪着头打量他:“你脸色怎么这样白?”
这应当是他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却仿佛已经被这样轻描淡写的态度糊弄过许多次。
顾昭被怒火与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堵得胸闷:“你!”
钟妙轻轻一笑:“那就成亲吧。”
“不过我师父师兄大概是赶不过来了,倘若你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再办一次……怎么掉眼泪了呢?”
仪式办得极简单。
没有亲友也没有礼宾,顾昭亲手将顾府装扮上红色,如鸟雀织就巢穴。
成亲当晚,顾昭几乎哽咽得无法出声,他一生从未有这样胆怯的时候,甚至因为过于激动一头撞在床柱上。
他颤抖着手揭开盖头,指节捏得发白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钟妙握住了他的手,像是握住了他整个命运。
“你慌什么?傻子。”
他最终只是轻轻吻在她指尖。
“我只是,我只是有些害怕……师父。”
在这个称呼脱口而出的瞬间。
梦醒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加班了……更新得晚了一些,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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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战起
场景如镜面碎裂;顾昭拼尽全力向前伸手却只是穿过虚无。
他在黑暗中不断下坠,下坠,醒来险些翻倒在地。
一只手拽住了他。
是钟妙的手。
她看着已经醒来有一会儿了;另一只手正端着茶盏喝茶;笑着打趣道:“你梦见什么了;怎么惊得像只蹬腿兔子一般。”
顾昭惶然抬眼,望见师父的手指时;像是被烫伤般收回目光。
就差一点,只差一点。
梦境中的红仍残留在他眼中。
顾昭听过一梦黄粱的故事;从前他嗤笑书中人看不破,但如今轮到他——他又如何看得破?
他几乎难以遏制地想象;倘若他也有这样的机会以一个成熟男子的身份站在师父面前;倘若有一日天下太平;是不是也有可能得到同样的结局?
顾昭在学院时读过许多关于西荒的书籍,其中一条便是帝流浆。
帝流浆的幻梦能实现一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在一些偶然的情况下;也会将数人的梦境交织在一起。
他从未想过师父有一日会退隐山林,梦由心生,自然也不应当产生这样的表达。
会不会有一丁点可能,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幻梦?
顾昭紧紧掐着手心:“说来奇怪,我竟梦见师父退隐田园同我做了邻居;师父可也梦到些什么?”
他仔细观察钟妙的神情,试图找出蛛丝马迹以证明自己的推论。
但他什么也看不出。
钟妙含笑的脸如同一张最好的面具,将一切窥视隔绝在外。
“倒不知道你这么粘人;做个梦还要硬编出理由拉着为师做邻居;”她摇头笑道;“我么?记不清了;似乎是做了正道魁首,总之是个好梦。”
修真者到底不便在西荒长留,第二日一早,钟妙便带着他们折返万兽宗。
顾昭能见到钟妙的次数越来越少。
头一年她还会偶尔路过探望,到了第二年,就连传讯都少有。
居无定所才是钟妙数百年的常态,前两年顾念徒弟尚小,如今既然大了,自然就脱开手做些自己的事。
天下这样大,需要处理的邪祟又这样多,春去秋来,一眨眼就到了顾昭毕业的日子。
入门时的引路师兄显然深谙说话的艺术,育贤堂确实会为高积分弟子提供入住优秀前辈宿舍的机会,但入住时长却从未说明。
钓着弟子们拼命了五年,到了快毕业时才举行大比,这样算下来,也就顶多住上两晚沾沾仙气。
顾昭一早就起来练剑。
他自入道以来日日勤勉修行,如今已是当之无愧的大师兄。
郑天河见他这样积极,笑道:“咱们同届弟子谁还不知道你要去少山君的宿舍?放宽心,没人能同你抢。”
顾昭置若罔闻,直到挥出最后一式才吐息收剑。
钟妙已经许久没联系他,问也只说在忙,好在今日毕业大比,所有的长老论理都应当出席,他也能借此机会见上一眼。
三人一道行至广场,不少弟子已经到了,就连低年级弟子也来了许多,正趁着长老不在拉着师兄师姐叽叽喳喳。
顾昭四下一扫微微皱眉,不知是不是错觉,今日到场的弟子怎么少了许多?
忽然有个年纪小的弟子指着天空叫道:“是我眼花了吗?师兄,天上的云怎么在晃动?”
师兄连忙将他手压下:“呆子,云本就是飘动的,你喊什么。”
几个闻声抬头的弟子却在此时惊道:“不!云真的在晃动!”
顾昭心中不详的预感越发浓郁。
他从方才起就注意到许多脸熟的世家子弟没来。
毕业大比是育贤堂的一项大事,越是出身名门的弟子越要在此时显出能耐彰显自家声名。
倘若只一两个弟子缺席或许还能说是睡过了,顾昭细细看去,能叫上名号的嫡系子弟竟一个也不在。
这绝不寻常,世家向来自视甚高,怎么会容许子弟出这样大的错漏?
顾昭喊了伙伴下山查看,刚至山门就听群兽嚎叫——竟是凶兽围山!
他还未来得及心惊,一道染血身影砸了进来。
是戒律堂的师兄。
牧展风一抬头见三个弟子,登时又惊又怒。
“谁叫你们下来的?!速速回去!”
顾昭心中一沉。
最坏的猜测当真发生了。
长老迟迟不出现,应当观礼的宗主家主仍未到场,最珍贵的世家弟子全员缺席,只有家世普通的弟子遗留此地。
他们被刻意放弃了。
护山大阵在冲击下正摇摇欲坠。
牧展风急道:“还愣著作什么?!此地有戒律堂守着,你们即刻撤回!”
待三人赶回广场,弟子们已是惊慌一片。
修真界数百年没什么战事,被留下的弟子多半也没受过什么像样的家族教育,如今猛然遭此大难,胆小的已哭出声来。就是难得有几个稳得住的,也只是盼望着长老能快些回来救援。
但顾昭心中清楚,长老不会来了。
幕后之人既然做局如此粗糙,就必然做了要他们死无对证的打算。不仅弟子们全要葬身此处,就连戒律堂也将被一道处理。
护山大阵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倘若想要逃命,只能抓住这唯一的机会做出反应。
顾昭自认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他曾为了活命动过献祭同伴的念头,但如今当真面对必死之局,他心中却只有一个声音——
倘若是师父在此,她会怎么做?
少山君守卫苍生多年,作为她唯一的弟子,难道要临阵脱逃令她蒙羞么?
顾昭拔剑出鞘:“所有弟子即刻返回新生院!”
他曾仔细研究过育贤堂的构造,为了方便师生上课,育贤堂内的许多地点都由传送阵相连接,而一旦护山大阵被攻破,这些传送阵将成为他们的催命符。
唯一不存在传送阵又拥有防御阵法的,只有新生院。
顾昭在平民弟子中一向很有声望,此刻正是需要主心骨的时候,弟子们虽仍是惊慌,也渐渐跟着命令动了起来。
还未走到一半,却听一声巨响,竟当空出现一道裂痕。
护山大阵破了。
数不清的凶兽从各个角落冒出。
弟子们正要惊慌,却听顾昭厉声喝道:“此刻逃跑便是死路一条!高年级弟子随我出列!继续向前!”
战斗原来是这样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
只有挥剑,再挥剑,不是斩下凶兽的头颅,就是被咬下自己的头颅。
人会疲惫,野兽却不会。
弟子们一开始还能战个持平,但很快就有人被咬中肩头掀翻撕扯。身边的弟子或是胆怯后缩,或是伸手去拉,就这短短数息,又有几个被凶兽扑倒在地咬穿咽喉。
恐惧开始蔓延。
裴青青带着数个医修穿梭战场试图将伤员抢回后方,但受伤的人太多了。
每时每刻都有同伴倒下,每时每刻都有同伴倒下,而兽潮还在上涌,仿佛没有尽头。
他们终于到达新生院。
但这远远不是结束,护山大阵撑不住的冲击,新生院又能抵挡几时?倘若一昧龟缩其中,防御破碎之时就是众人殒命之时。
顾昭扫了一眼弟子的情况,如今能站着的不到三分之一,伤员本就惊惧难安,倘若他再抽出人手,怕是要生出乱子。
如今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
顾昭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只剩坚定。
他无法同时击杀各个方向的凶兽,但阵法可以。
倘若一个不够,就干脆画上一圈,倘若灵气不够,还能抽调神识。
筑基的神识不过是刚冒头的小芽,哪里顶得住这样耗用,顾昭勉力刻下最后一个杀阵,眼前已有了重影。
他捂着额头准备回退,忽然看见有个弟子向他跑来
怎么还有流落在外的弟子?!
顾昭正要怒斥一声,就见那弟子冲到眼前,竟是谢拙!
他怎么会在此处?!
也难怪顾昭看不出,谢拙此时满面是血,一身袍子划得稀烂,还背着个高个子男修,堪称狼狈至极。
谢拙咬牙道:“我如何不能在这?少山君在哪?!”
百里之外的密林深处。
钟妙收回剑,艰难喘了口气。
遍地都是凶兽的尸体,难得露出些许地面也被血浸没。
距她守在此处,才刚刚过去一个上午。
倘若有人从高空俯瞰,便能看出这些凶兽尸体呈现出一种整齐的收束,而钟妙所处之地,正是这圆形的中心。
钟妙缓过劲来,又向脚下倒出许多骨生花。
如她所料,凶兽果然受到骨生花的控制。
它们本该顺着密林向外奔袭,只是受她引诱半路改道。
此处是衍星楼的地盘,平时少有人至,又有十万大山作为遮掩,实在是放出凶兽的好地方。
再过半盏茶的时间,又将有新一批凶兽顺着传送阵被送来。
钟妙做了上百年的元婴,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将要力竭的疲惫。
到底还是太勉强了吗?
钟妙苦笑一声,仰头吃下最后一颗聚灵丹。
但她没有选择。
将凶兽了结在此是最安全稳妥的法子,一旦漏出几只混入人群,后果不堪设想。
养出这样多的凶兽,培养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