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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一个小结巴-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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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后,电话被挂断。
  段之愿疑惑地拿下手机,盯着自动熄灭的屏幕看了一会儿。
  慢慢走出图书馆。
  从图书馆这站搭上公交车,路过后巷时,段之愿抬起下巴看向那个巷口。
  车速不慢,不过两秒钟的?时间,后巷从她眼里褪去。
  还是一条窄窄的?巷子,灰黑色的?墙壁铸成,地面是掺了泥土和灰尘的积雪。
  塑料袋紧紧扣在积雪上,生怕被风裹走,那上面好像还有……斑驳的?红点。
  段之愿抿了抿唇,重新坐好。
  到了家,姥姥问她:“诶?你不是说你去图书馆吗?”
  “嗯。”段之愿点头:“同学有事没去,我就?回来了。”
  她把?书包放到桌上,随手拿起桌上的?水,喝到嘴里甜甜的?,段之愿问:“姥姥你买红糖了?”
  “是啊,这是我专门给你晾的,锅里还有。”
  段之愿这一年有多累,姥姥都?看在眼里,心疼坏了。
  隔三差五就弄点补品,换着方式做给她吃。
  之前炖了一锅猪爪,结果段之愿说太腻了,连半个都?没吃上。
  “你每天那么辛苦,不补充营养怎么能行。”
  姥姥给她重新盛了一碗冒热气的?放到桌上:“红糖养血补气,我还给你在里面加了银耳、红枣和莲子,快趁热喝。”
  银耳已?经煮出了胶,一勺子下去晶莹剔透。
  配合着红枣特有的香甜,段之愿喝了一碗,终于褪去外面的?寒冷。
  姥姥也在一边看着她,突然伸手帮她把鬓角的碎发掖到耳后。
  “愿愿越长越漂亮了,小时候还是单眼皮,那时候大家都叫你小眼睛,你一听见就?哭,现在长大了,双眼皮也出来了。”
  小时候的?段之愿活泼好动,如果不是姥姥从小看着她长大,很难想象,那么聪明开朗的孩子现在会变成这样。
  段之愿的?确一年比一年出挑,长相?也出落的?大方,街坊邻居每次提到都会夸她有福气。
  可姥姥却鲜少能在段之愿的眼睛里看到光。
  大多数时间她都是死气沉沉的?样子。
  根本没有同龄人的朝气。
  姥姥叹了口气:“要是你当初没在那里就?好了。”
  话毕,突然一滞,意识到自己不该提起这些,平白惹得人悲伤。
  又站起身:“我再给你盛一碗。”
  果然,段之愿放下勺子,舔了舔嘴唇,轻轻摇头:“我吃好了,先进?去写作业了。”
  回到房间,段之愿再次从书柜后拿出照片。
  看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拂过,对照片里的人说。
  “我不后悔当初和你在一起,你生命的?最后时刻,是我陪你度过的?,同样,我幸福时光的?最后一刻,也是你陪我一起。你是个英雄。”
  停顿一下,段之愿的眼圈蒙上雾霭。
  “可是爸爸,我好讨厌你,你说过你会保护我一辈子的?……”
  ………
  第二天一早,段之愿照例带着早餐和林落芷一起吃。
  林落芷问她:“你眼睛怎么红了?还有点肿?”
  “有吗?”段之愿不自然地垂下眼,指腹碰了下眼皮,比平时软很多,她解释:“可能,昨天,看书看得太晚。”
  林落芷努了努嘴,手臂撑着脑袋,懒懒地说:“真佩服你,放学?还能学?的?进?去,你高考该不会能答满分吧!”
  段之愿弯了弯唇,眼睛笑出了弧度,说:“为了考上咸城大学,的?确废了很大功夫。”
  “哎——”林落芷叹了口气,说:“我要?的?不多,只要能让我随便考上一个大学就?好,我就?待在燃城,哪里也不去。”
  “在哪上大学都一样,但我是为了和,我妈妈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自小失去了父亲,所以段之愿格外感性。
  尽管平日?里她不善言语,却十分念旧、珍惜身边每一个对她好的?人。
  她想好了,上了大学?就?近租个房子和妈妈姥姥一起住。
  她已?经成年了,也可以打工做兼职,妈妈不需要?那么累,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林落芷吃完了包子,抽出纸巾擦手,小声问她:“那,张昱树也会和你一起吗?”
  段之愿一滞,摇头:“不会。”
  他考不上咸城大学的。
  虽然他很聪明,但他基础并不好,距离高考也没有多久了,就算再努力也不可能达到分数线。
  她能做到的就是帮他提高点分数,争取考上个大学?。
  “今天他还没来。”林落芷打趣问她:“该不会是被你教的厌学了吧?”
  话音一落,段之愿看向张昱树的位置。
  平时他都?来的?很早,虽然不在班级待着,但书包什么的总会堆在桌子上,今天桌上除了一个外壳残破的?中性笔,什么也没有。
  整整一天,张昱树都没出现。
  中午,段之愿去班级后面接水,偶然听见钱震问李怀:“树哥怎么还不来?”
  李怀则回答:“我也没联系上他,不接我电话。”
  午休时,段之愿拿出手机。
  斟酌了一会儿,给他发信息:【我的化学卷子是不是在你那里?明天能帮我带过来吗?】
  直到下了晚自习,天色犹如她面前的黑色钢笔墨汁,张昱树也没回她的?信息。
  走到楼梯口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钱震大嗓门骂道:“草他妈的,找着那狗比我弄死他!”
  李怀紧随其后,被林落芷叫住,问他:“你跑那么快去哪啊?”
  “我——”李怀的视线突然落在段之愿身上。
  能看出他面部表情的?变化,因此可以推算他咽下了本该想说的?话,转而告诉林落芷:“急着上网去。”
  “快考试了还上网?你爸不打你嘴?”
  “嘿嘿!”李怀笑了两声,跟林落芷挥手:“走了!”
  说完,搂着钱震的?肩膀,噔噔噔跑下楼,一会儿就没了影。
  段之愿慢慢朝着公交车站点走,似是没有蓄力的?车。
  自然而然在漆黑的巷口耗尽最后一丝余力。
  小巷幽深,屋檐下有融化的?雪水,坠落声音似是鸣奏曲响彻在暗夜里。
  段之愿拿出手机,信息还停留在她最后发的信息界面上。
  时间不早了,她关?了手机正要?离开,对面路口突然驶过一辆汽车,车灯驱散幽暗,指引着段之愿看过去。
  昨天看见雪堆上斑驳的红点,今天彻底明了。
  血。
  段之愿脑海里陡然闪过张昱树的声音。
  ——“我在姥姥家。”
  ——“逗你玩的。”
  有气无力的声音被她错听成是怠惰因循,还以为他只是三天半的?热度,补习什么的?只是为了折腾她玩。
  光束慢慢向下滑,红色被黑暗吞噬。
  段之愿双腿不受控制走进小巷,等对面那辆车离开,她已?经融入黑暗,站在铁门前。
  能从门缝看见铁门里面上了锁,段之愿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心脏也随着声音颤抖。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人开门,她才?幡然醒悟。
  抓着书包带转过身快步离开。
  没走几步耳边突然响起‘吱呀’的?难听声,段之愿脚步一顿。
  回过头看见张昱树倚在门边,他抬起手,头顶昏黄的?灯泡骤然亮起,驱散了浓稠的?夜色。
  少年身姿挺拔,眼角和眉梢带着懒倦。
  金色光芒自他头顶垂落,一身宽大遮到脚踝的羽绒服,吊儿郎当站在那里。
  懒散地牵起唇角。
  “想我了?”


第21章 
  因为她来了; 房间的灯才被打开。
  桌上放着吃剩下早已冷透的泡面,张昱树拿出板凳; 一只脚刚踩在上面,段之愿开口?:“我,不冷。”
  张昱树点头:“嗯。”
  用脚踢回凳子,他从包里找出她的化学卷子,在她伸手接过时又收回。
  视线不怀好意在她身上走了一圈,问:“你借着拿东西进来我家,实际上是想老子了吧?”
  每次都是这样,一句话就能让段之愿的脸腾地烧起来。
  她抿着唇开口:“明天; 要上化学课的。”
  “哦?”张昱树倚在柜子边; 扬了扬下巴:“叫声哥哥就给你。”
  这人真是无?赖。
  他是不是就喜欢占别人便宜; 就喜欢欺负人呀。
  “怎么?”张昱树瞪着眼睛,一沓厚卷子卷起来,放在手心敲了敲:“这可是我家,你敢不听话?是不是不想走了?”
  无?赖无?赖!
  没办法; 段之愿上前一步; 视线不自觉向下瞟; 对着地上的垃圾桶。
  心中百转千回,咬着嘴唇; 用蚊子般的声音:“哥……哥……”
  缓慢又不情?愿的语调; 却像是一只脚踏上了最美味的蜜糖。
  听得张昱树顿时觉得心都酥了。
  是真的酥; 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肾上腺素瞬间向上涌; 从?头到脚在体内乱窜; 手指尖都发麻。
  这么个小东西背着书包站在他面前; 细细的眉毛,大大的眼睛; 一张小嘴轻轻动两下。
  妈的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声音。
  酥麻的感觉自心脏扩大,直至冲上头顶。
  溃不成军的他舔了舔唇角,瞳仁失了神看着她。
  “段之愿,要不你就委屈委屈?”
  她抬眸,灵动的双眼眨了眨:“什么?”
  不打算给她作业了?
  她都叫了,都硬着头皮叫他了,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呢。
  “就这一次。” 张昱树看着她,缓缓开口?:“栽我手里。”
  “……”
  “好不好?”
  段之愿呼吸一滞,咬着嘴唇后退两步,扶着门框:“那,那,那我不要了!”
  哈哈哈哈草!
  嫌弃他嫌弃成这样。
  张昱树无奈挑了下眉梢。
  朝她招了招手:“过来拿,还要老子亲自给你送过去啊?”
  段之愿警惕看了他一会儿才敢上前。
  把作业好好装进书包,拉上拉链重新背好,全程一言不发。
  张昱树瞧她那乖样子就忍不住笑,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因为你表现?不好,哥哥生气了,今天不打算送你回家,拿着打车回去吧,到家给我发短信,不发我就去你家找你。”
  段之愿摇头,不要他的钱。
  “我知道那天她们抢了你十块钱是吧?”张昱树嗤了一声,歪着脑袋看她:“你说你都多大了,兜里就十块钱,咱妈给你留着买棒棒糖的啊?”
  段之愿垂眸盯着地上的砖缝,瘦白的手指搅在一起。
  两条细眉蹙起,眼中光彩黯淡,样子可怜又无助。
  张昱树微怔,声音轻了不少:“好好好我不提了,这个就当是她们给你的补偿,十倍,拿着,你应得?的。”
  见?她还没反应,张昱树心脏一钝。
  又从?兜里摸出一百:“那我再给你一份,过年不是没什么表示吗,就当给你压岁钱了。”
  两秒过后,段之愿‘噗嗤’笑出了声,眼睛都弯起。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张昱树面前笑成这样,她抿了抿唇再次推开他的手:“我不要。”
  她一笑,张昱树好像看见林间的山花烂漫,又似是流星划过,耀眼的光收进她的眼眶,璀璨又夺目。
  虽然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就笑了,但,只要她笑了就好。
  张昱树觉得自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随口?一句话?,就把她逗开心了。
  不跟他计较就好,他也笑了:“拿着吧,不然你怎么回家?”
  公交车早就没有了,黑灯瞎火除了打车要么就走路。
  段之愿犹豫再三,伸出手。
  在指尖碰到钞票一角时,蓦地一顿。
  手掌快速略过他的手,抓住张昱树的衣领,一把扯开——
  宽厚的羽绒服外套张开,暴露了他想遮挡的一切。
  张昱树里面穿了个半截袖,淡蓝色上面染了无?数条血痕,新鲜的血色一眼就能看出,是刚刚渗透出来的。
  他一直在流血。
  ………
  白炽灯在头顶坠落出光芒,作为对抗浓稠黑夜的唯一对家。
  电视开着,九点档的肥皂剧沉长又无聊,却打破了长久的寂静。
  张昱树唇线绷直,额头沁着细密的汗,汗珠汇集从他线条明朗的下颌划过。
  “你怎么知道的?”他声音都带着沙哑。
  疲惫感再也不遮掩,有气无?力。
  落在他背上的手一滞,段之愿重新展开干净的纱布。
  递给他一端,自己则从他背后绕了半圈再回来,如此反复。
  她答:“房间里有香味,很重。”
  “垃圾桶,是干净的。”
  很重的香水味,说明是他临时喷的。
  和?他一起进门时,他走得?快,比她快好多,应是在那时候为了掩盖药味想出来方法。
  他一个人在家里怎么可能喷香水呢。
  上次她来过他家,垃圾桶很满,满到扔不进去东西也不见他丢垃圾。
  张昱树的视线落在柜子里,那个被他匆匆关上的柜门微张。
  她弯了弯唇又偏过头,看着蹲在身侧,认真撕开胶布给他粘纱布的姑娘。
  他不是心思细腻的人,能做到这样已经超乎自己的极限。
  他只是不想让她看到他的狼狈。
  “是花露水。”他勾着苍白的唇,伸手抹了下额头上的汗,戏谑问她:“聪明啊,那你怎么就不想想,万一我变得?干净了,万一……万一这房间里有个女人,帮我收拾呢?”
  段之愿没回答他的万一,又开口?:“还有,你,你让我自己回家。”
  主动赶她走,又没张罗着送她。
  平时恨不得贴在她身上的人如此反常,再配合钱震和?李怀他们说的话?。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不难发现?。
  张昱树笑了,心里苦甜掺半。
  这么个心思细腻的小机灵鬼,怎么别人欺负她的时候,她就只会傻傻地站在那里呢?
  伤口?在她细腻的包扎手法下减轻不了不少疼痛感。
  她真聪明,知道一点一点上药。
  不像他刚才,手抖得?往伤口上撒了大半瓶药,疼得?差点昏过去。
  手臂上还有一大片红肿,渗透的血珠已经自然凝固。
  碘伏涂抹上去时,他的肌肉绷紧,汗水铺盖在上面,灯光下荧荧发亮。
  段之愿紧张地吞了下口水,内心的焦灼不比他低。
  纱布一圈一圈缠绕,手指附上去能感觉到他手臂坚硬似铁。
  又想起他曾单手轮着花盆砸碎了学校的玻璃,段之愿呼吸都漏了一拍。
  粘好最后一个胶带,她舒了口?气,问他:“中午,打电话?时,你在哪?”
  “医院。”他说。
  头上的伤是在医院包扎好的,警察没空陪他看病又怕他跑。
  所以在看见?他还能走路时,直接把一身鲜血的他带回警局询问。
  了解好情?况后,把齐子明他们几个惹事的关起来,让他回家好好反省,说随时有可能再来找他了解情况。
  精神紧绷了这么久,张昱树终于得以舒缓。
  阖上双眼靠在椅背上,药水与痛感相融,细密地流淌到他四肢百骸。
  舒了口?气,又缓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看她,问:“饿吗?”
  段之愿摇头。
  “撒谎。”他动了动苍白的唇,指尖一点:“柜子里有泡面,你自己弄吧。”
  但凡他还有一点力气,都会起来给她做饭,不让她饿到、冷到。
  可他仅剩的力气全都用来给她开门,收拾东西再逗她玩上面了。
  “我不饿。”段之愿捡起书包背上:“我回家了。”
  张昱树不舍得?她走,好想抱抱她,最?后只勾了勾手指:“把我的手机拿来。”
  手机在对面的沙发上,她弯腰去拿,赫然看见他没来得及处理,还染着血的裤子。
  没有看见?他们激烈战斗的场面,但脑海里已经萦绕出曾经看过的电影画面,她心里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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