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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三殿下-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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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乌鸦:我不知道太阳想不想看,反正我是挺想看的。
  太阳:6。


第69章 好马
  云星在距离海州境不到百里的山坳里; 待了几天了。
  这个山坳里野竹疯长,前一阵子刚下过雨,塌了几处房屋; 活着的都迁走了; 只剩一户苍黄小竹屋。
  入夜云星点上烛灯; 出门汲水。
  溪流只剩三指宽; 悄无声息地淌过此处,云星跪在软沙之上,耐心等着溪水流满竹筒。
  竹叶沙沙响; 两抹身影倒映在溪水之中,云星抬起头; 淡眉微微一动。
  “三殿下……”
  三殿下背着熟睡的沈元夕; 从半刻钟前就站在竹林中观察他了。
  但云星无知无觉。他退去了幽族的骨; 变成了个察觉不到血动的普通人。
  “怎么在这里。”三殿下轻声问。
  “抱歉。”云星取出怀中的信件; “我没忘记要送信,只是路过此处时; 看到了跟我曾有一面之缘的姑娘,我想把她送走后再去送信。”
  三殿下并未指责他,收起信; 问云星:“什么样的姑娘?”
  “八十年前; ”云星说; “跟着父亲送鹿; 那是他们父女俩第一次来; 她站在小门外; 我给了她父亲钱后; 还分给了她一笼还热着的糖糕。”
  小姑娘那年才五岁; 是第一个领完赏说了吉祥话后; 还敢问他,老爷爷你腰这样弓着不疼吗?
  她年纪太小了,好像不知道怕。看着黑斗篷红眼睛老得可怕的人,想到了她自己的爷爷,腰背离地面越来越近,最后像被风吹走的枯叶,再也没见过了。
  “半月后,送鹿人又换了,我问管事,上一个带姑娘的哪去了,管事说,养鹿的死了,至于姑娘,无父无母,也没地方去了,送给远亲寄养了。”
  他汲满了水,盘好竹筒上的线,拎回了破败的小竹楼。
  “殿下,也就今天了。”云星说。
  听到故事后早就醒过来的沈元夕伏在三殿下的背上,一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烁。
  她揉了揉眼睛,轻轻问三殿下:“屋里,是那个小姑娘吗?”
  三殿下拍了拍她的手,轻轻落在竹屋前,让沈元夕望了一眼。
  屋里的竹床上,蜷缩着一个小老太太,干瘦衰老,像秋日干枯的黄草叶,云星喂她喝了点水,才有了点呼气声。
  那种四处漏风般的呼吸声和半张的瘪嘴,昭示着她的寿命即将走到尽头。
  沈元夕推了推三殿下,示意将自己放下来。
  “是病了吗?”沈元夕轻声说道。
  云星说:“不,是老了。”
  他送信经过此处,见一个小老太太摔在石溪旁,他上前搀扶了一把,认出了八十年前,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姑娘。
  她寄人篱下,早早嫁人,生下许多儿女,又一个个离她而去。
  她长寿,挨过了八十多年,漫长孤寂。
  云星问她,你还记得小时候,给三王府送了鹿吗?
  小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簇光,像个少女,无牙的瘪嘴咧出一抹怀念的笑。
  她含糊不清地说着爹爹,又道,糖糕。
  那年冬夜,糖汁饱满还热乎的糖糕,是她八十多年的人生里,忘却不了的美味。
  只有那一次,从此之后,无论是食物还是生活,都尝不到那样的甜了。
  云星留了下来。
  他知道衰老的滋味,八十年前的一句问话,风一样的缘分,他想补圆了它。
  “要我遇到她,想起她,应该是天道的意思。”云星说道,“它想让我看到,我仍然会走上衰老的路,会像人这样枯死离去,死也死不干净,最后还要留下一把骨头。”
  太阳缓缓升起,而竹床上的老人慢慢安静。
  她的嘴张着,仿佛昭人的魂魄,就是从这里,飞出去,散在太阳下。
  离开了竹屋后,三殿下问云星:“你想怎么死?”
  “没想好。”云星说,“执晴沐光是突然消散的。我只知道他们离开了,但又觉得不真切,等我找遍了幽地每一寸山后,我才明白,他们是真的不见了。我没想过自己的死法……”
  他看向沈元夕,问她:“我们说这些,你不怕吗?”
  沈元夕摇了摇头。
  “我很小的时候,就在我爹的怀里,见过人的头脚乱飞,那时我爹说,能有个安葬处就是好死。”
  云星忽然绽开一种寂寞的笑。
  “不,我并不是指死……”云星对她说,“五年十年,你还察觉不到。但三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五百年……等你现在认识的见过的,全都化作尘土,看着一代又一代的人,从总角到耄耋,你一定会怕。”
  沈元夕愣在原地,她不太明白这样的话,但她没来由的,觉得凄凉寂寞。
  三殿下默不作声。
  云星道:“既然在这里碰到殿下,信应该不必我送了,我不会回华京,我要继续走。”
  “停下来不再走动时,记得写信给我。”三殿下只是微微点头,拉起沈元夕走了。
  沈元夕神色呆愣,好久没能回神。
  竹林又深又长,这段光影交叠的路好像走不到尽头。
  三殿下叩着她的手,仍然不出声,默默陪她走着。
  “殿下。”沈元夕拉着他停了下来。
  三殿下轻声应了,垂眸看着她,那双红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但幽深的眼底,却蕴着愧疚。
  “殿下是不是有话要说。”
  “并不是时候。”三殿下道,“说早了,你会忘记。等到时间久了,你想同我说了,我会与你说。元夕,长生并不是好事。”
  这句话,沈元夕本应听不懂,可她又莫名知道,自己心底是听明白了的。
  “浸月早就疯了,若非我母亲,他可能早就心灭成灰。而我母亲,才短短三百年,就已经活腻了。他们如今还在,是因不愿对方消失,并非是怕自己消失。”
  “……不一样吗?”沈元夕问。
  “不一样。自己活腻了想走,但牵绊还在,若狠下心走了,对方也会随自己而消失。浸月厌烦了自己,却不愿母亲消失,对于千年而言,她还年轻。母亲熟悉的一切都不在了,她也倦了,但她从不说出来,因为还不舍得浸月消失。”
  就这样,厌烦着长生,却又眷恋着对方。在漫长又短暂矛盾撕扯中,陷入长生的折磨。
  “我不知……你能坚持多久。”三殿下摸着沈元夕的头发,“对不起。”
  沈元夕茫然抬手,不懂他为什么要向自己道歉。
  她现在能体会到的,还是快活和满足。等五十年,一百年过去,真的会尝到这种可怕的痛苦吗?
  “说起来,你有没有好奇过,除开被杀,我们这些能活千年的幽族人,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自然死?”
  沈元夕摇头:“我想过,想不明白就没再想了。”
  “是血。”三殿下道,“饮血食血,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等到了万事俱灭索然无味的时候,血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力量,一旦心血也灭了,我们就会消失。”
  沈元夕哑声问:“我也会吗?”
  “等你不再迷恋我,疼惜我……”三殿下笑道,“万念俱灰的我,可能就会消失在月色下。到那时,失去我血液庇护的你,也会同我一样消散。”
  这样的同生共死,你怕吗?
  沈元夕沉默了好久,突然抱着脑袋摇了摇,问他:“你刚刚是不是在耍我?”
  什么叫不迷恋他,疼惜他,他就会万念俱灰?
  三殿下哈哈笑了起来。
  “怕你觉得太沉闷,果然还是被你听出来了。”他抱起沈元夕,喜笑颜开掂了掂,埋在她颈窝咬了一下。
  “所以,说这些还太早,我们连大婚还未办,蜜里调油的,讲这些不合时宜。”三殿下眯起眼笑着。
  沈元夕搂住了他的脖子,双目清明,平静道:“这时候说也并非无用,我想,我能理解云星说的那些话了。初听会感到奇怪,可想到云星过了那么多年,他肯定和我想的不同……”
  三殿下幽暗的血眸中,万千情绪翻涌着。
  最令他心动的,就是这样通透的沈元夕。
  那天月下初见,他对上她的一双眼睛,就知道,她一定会懂。
  “或许……”三殿下道,“我忧虑得太早。你应该会比我母亲要更适合这种漫长的日子。”
  “殿下。”沈元夕问,“执晴是和沐光一起消散的吗?”
  三殿下道:“听说是。”
  浮灯总以为,能和执晴一起消散的是他。可后来才知道,执晴不愿活下去了,甚至可以抛弃他的挽留。
  而懂她所想的,并不是他,而是沐光。
  他们才是同生共死的一对,自己只是短暂的出现在执晴的一生中,让她稍稍驻足。
  沈元夕问他:“感情好的,才会同生共死吗?”
  “是一体。”三殿下道,“真正的夫妻,走着走着,就合二为一了。懂你所想,想你所愿,一体共生,携手消散。”
  他露出向往的神色。
  “这是我们追求的极致。”
  沈元夕倚在他肩头,轻声道:“像情种……”
  “本就是。”三殿下微笑道,“月光凝成的幽族人,本应如此。只是有些不懂,有些忘了而已。”
  三殿下带她归京,这次返程走走停停,用了三天。
  第三日的清早,终于赶到了京郊侧南门,贩夫走卒挑担进城。远远的,一匹白马缓缓走来,停在了三殿下身旁。
  他摸了摸这匹马,解了幻阵,马套的车完好无损。
  三殿下扶着沈元夕上了车,慢悠悠晃回了三王府。
  近日天气转暖,到了白天,他越发困倦。
  打着哈欠将马解了缰绳,沈元夕跳下马车,被眼尖的小福嫂瞧见。
  “昨日将军送的东西才到,你就回来了。”小福嫂开心说着这次将军送的新奇玩意,“快些去瞧瞧,还有活鱼,是海里的,有很漂亮的尾巴,是将军装在琉璃缸里运回来的……这下得好生安置了,可不能像之前那样……”
  三殿下解除了白马的傀儡术,按照约定,需要为白马完愿,这边还留意着沈元夕跟小福嫂的对话。
  “之前哪样?”沈元夕问。
  “将军买的那匹马,那是个好马,也是没见过的,矮脚,长得漂亮又温顺,你一天都没摸过呢,唉,死了!”
  沈元夕:“哎呀!我都忘了!”
  是她过门那天爹给她送过来的马,当时乱糟糟的,她也没顾得上,就让牵去三王府养着了。
  “怎么死的?”
  小福嫂道:“病死的,王府里照看马的是方小术,非要请罪,好在公主殿下没有怪罪。”
  三殿下唇边的笑意消失不见了。
  他刚放走的那匹白马,也僵住不动了。
  沈元夕心疼道:“哎呀,怎么就死了呢……爹送我的,我都还没见过……太难受了,那也是我的马啊!”
  她转头找三殿下安慰,却看到了三殿下跟一匹白马四目相对,都有些呆滞。
  “怎么了?”沈元夕问。
  三殿下低声道:“坏了。”
  三殿下揉乱了自己柔顺的银发,说道:“这马……看上的就是你那匹小马,我答应它回来就给它配……”
  “你拿我的马配你的马?!”沈元夕瞪大了眼。
  “现在你的马没了……这傀儡术的代价,我得另找一个了。”三殿下凌乱道。
  “另找一个,它愿意吗?”沈元夕看向眼前的这匹突然“丧偶”的白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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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马嘶叫一声,拱了拱沈元夕。
  三殿下冷了脸。
  沈元夕好笑道:“怎么,难道它还看上了我?”
  这马分明就是想成为王妃坐骑,从此傲视三王府马厩,成为三王府最重要的马,连他都得好声好气哄着,毕竟往后,这马身上载的是沈元夕。
  三殿下没好气道:“嗯。”
  作者有话说:
  马王:谢邀,以上就是我的晋升过程。
  装模作样十几天,荣华富贵一辈子。


第70章 鹅黄
  三殿下回府后; 就发觉有人动了他的阵。有这能耐的是浸月,但从动阵的粗糙程度来看,执行人是梅徵。
  现在他的三王府布局寻常且无趣; 景致也没从前那么奇; 连他的那方锦鲤池; 都被挤到了里院最不起眼的角落。
  “元夕。”三殿下道; “你换身衣裳且歇着,我去跟浸月说些事。”
  “……好哦。”
  三殿下刚离开,乌鸦就落在了沈元夕的肩头。
  “忧心忡忡……”乌鸦嗤笑; “不用担心,幽主身魂还未回; 他们打不起来。”
  “有这么严重吗?!”沈元夕只是想刚刚三殿下语气不大高兴; 自己要不要劝几句诸如家和万事兴的话; 不要让他给自己的爹摆冷脸。哪想乌鸦一开口; 父子俩还能打起来。
  “三殿下从小就不好带。”乌鸦最喜欢的就是肆意说三殿下那些出乎意料的“丰功伟绩”,这是它一天中最为快活的时候; 竭尽全力抹黑夸大,“不过要真打起来,多是殿下输; 他不会搞偷袭哈哈哈。”
  “君子光明磊落; 不偷袭才是对的。”
  乌鸦笑声戛然而止:“我算是知道你俩为何能被姻缘缠一起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们可不是君子; 小王妃; 你从未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
  “会说话的鸟; 日行千里还会咬人食血的男人; 不老不死的公婆……”乌鸦说道。
  “这不很正常吗?”
  “不正常; 我们不是昭人。我是说人言的怪鸟; 至于你共枕眠的夫君,是披着人皮长獠牙的幽鬼,嗷呜!”乌鸦扎开翅膀,步步逼近,红色的乌鸦眼抵在了沈元夕的鼻尖上。
  沈元夕噗嗤一声笑出来,推开这只顽皮的乌鸦。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吓唬不到我。”
  她惦记着自己沿途攒的土,匆匆梳洗更衣后,翻了一处土,照着书中所写,将花种埋上。
  “站着别动。”身后,三殿下远远出声,几根金簪擦着沈元夕的裙角飞入了土中,围圈起来。
  “给你做个篱笆。”他缓缓走来,道了声,“伸手。”
  沈元夕手心中多了一块水润的玉石。
  “从浸月那里要来的,要不我再给你雕个兔子?”
  “镇纸一个就够了。”沈元夕说道,“而且那只兔子是我第一次出手自救,勇气可嘉,所以才对它有感情,倒也不是真的喜欢。”
  “哦,那就给你雕个别的,要狼还是要虎?”
  “我想要个对兔子好的。”沈元夕把玉石给了他,“你就雕个不吃兔子的给我。”
  三殿下眼睛不争气地就亮了起来。
  乌鸦蹦到他肩头,噗噗笑他。
  “也就这点定力……”
  三殿下道:“你不觉得,你在这里很碍眼吗?”
  乌鸦闭上嘴,拍拍翅膀飞走了。
  沈元夕嗔怪道:“也不怪它说你,你怎么提起吃就……”
  三殿下从背后圈住她,温温柔柔在她耳边轻吻道:“我雕个不吃兔子的狼。”
  他手心的温度贴过来,从腰间漫上了头。
  沈元夕心跳快了,扶着他的手,又抵着他不让他再近,又扯着他不让他走。
  “公主那边……我不用去吗?”她忐忑道。
  “明日吧。”三殿下埋在她的颈窝蹭了蹭,闷声道,“要觉无趣了,就去找她玩。她承诺我的,还有许多事没做完。”
  “是京城布防……这种军务吗?”沈元夕问,“我们应该帮公主分忧吧?”
  “为何抢她的活?就让自己做,她正乐在其中。”
  “我都不知,华京现在是什么情况,陈嫂说,时不时的宵禁,有时候还能碰到脸生的人进出王府。晚上连厢房都不让她们出,还有着甲的侍卫守在内门。”
  “晚上不让出门,是因为萧明则来找母亲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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