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殿下-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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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幽主,是执晴。”
执晴教他吹笛,见他有所成后,常常让他吹来听。这自然让浮灯不悦,不久之后,云星便不得不寻求沐光的庇护,成为了浮灯口中不可饶恕的叛徒。
这之后,沐光给了他一个差事,就是照顾浸月。也正是浸月,让云星有了想要探寻天道的心思。
沈元夕脸上绽开了发现故事的兴奋笑容,眼睛亮闪闪的,跟在他身后。
“能讲讲吗?”
云星闭上眼,好久之后,释然一笑。
“具体的……都忘了。”他说完,看到沈元夕不信的表情,认真道,“是真的忘了。太久远了,等王妃过了百年,也就知道我为何如此说了。到那时,王妃会记得殿下教过你笛子,却不一定能想起与我的这番问话。”
沈元夕愣了愣,抬头又见倚在门边的三殿下,她换上了一副笑脸,抬起笛子,吹了几声,冲他一笑。
三殿下招手让云星过来,把信给了云星。
“麻烦你送信给沈丰年。”
云星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可能会很慢,我不会骑马。”
三殿下道:“不在于快慢,而在于心意,至于如何去,你自己想办法,总之,这个差事就交给你了。”
“不要紧吗?如果很慢的话。”云星再次询问。
“不要紧,只是平安信。”三殿下微笑。
沈元夕放下笛子,问三殿下:“为什么云星去送?”
三殿下道:“这也是机会。云星一直生活在幽地,随我出界来到大昭后,因为年迈只能囿于王府方寸之间。现今云星不再受烈日困扰,又身强体壮,是时候让他体验这大好人间了。”
云星收起信,点头道:“好,我去送信。”
他当然知道放他去体验人间,并不是三殿下打发他去送信的唯一原因,但他选择装傻不说。
云星出发前,沈元夕又偷偷塞给他了一点私房钱。
云星惊吓万分,问她何意。
“你是替我送信,我知道殿下肯定给的有,但我的这份是我的心意。你要路上看到什么喜欢的就买,要是把信送到后,还留有余钱,就给我父亲也买些东西,当我孝敬他老人家了。”
云星这才接过,并郑重说道:“王妃放心,我会替王妃把孝心带到。”
“一定要亲眼看到我父亲,我……我想知道他气色如何,累不累,身体可还好。”
“我明白了。”
送走云星后,她和三殿下差不多也要启程了。
太阳落山前,三殿下把她扶上马车,离开了田庄。
车沿着蜿蜒的山路走了许久,三殿下还在看地图。
沈元夕捏起田庄自炸的咸食尝了,味道不错,又捏起一个喂给正在驱马调整方向的三殿下。
“嗯……是炸鱼。”三殿下舒服地眯起眼,称赞道,“滋味不错。”
“咱们要往哪去?”沈元夕问他。
“戈芳城。”三殿下说。
浸月的魂就在戈芳城,合床过后,他的血也到达了最敏锐的顶峰,察觉到了父亲魂血的具体位置。
他指着地图上的戈芳城,教沈元夕认了位置,驱了马,等傀儡马跑起来后,他才钻回车内,又捏了一条小炸鱼,跟茶一并吃了。
沈元夕对着他笑,凑过来,就着他的手,同喝了茶,躺在他怀里抬手捧着他的脸。
“要不要听我吹月下思。”
“好啊。”三殿下漫不经心道,“吹好了想讨什么赏?”
沈元夕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他的嘴。
“只要这个?”三殿下微一低头,就把这个“赏”送了出去。
沈元夕在怀里滚来滚去来回蹭,哼哼唧唧地笑。
“那要是我吹不好怎么办?”沈元夕说。
三殿下:“学生修习不精,就只能罚先生了,谁让我教不会呢。”
“罚什么好呢?”
三殿下悠悠问回去:“是啊,罚什么好呢?”
“就罚今晚默背牡丹春吧。”
沈元夕说完,自己嗷嗷叫着,捂着脸不敢再去看他,但抑制不住的笑声从指缝溜出,惹得三殿下也忍俊不禁。
“好啊,就讨你开心,让你今晚笑一笑吧。”
沈元夕抬起笛子,试了数次,都会在中途笑出来,前功尽弃。
三殿下慢吞吞道:“这是有意要罚我了。”
他抱起沈元夕,拉下了床幔。
不久之后,马车更加颠簸。
沈元夕在笑的同时,问他:“马怎么,蹦蹦跶跶的。”
三殿下道:“傀儡受我心境所控,是我不稳,它会时不时因我之故,一样开心。”
“你让它稳当点。”沈元夕说。
“没关系,你掉下去,我会把你拉上来。”三殿下把她滑下去的腿又抬到了自己的腰上。
第二日午时。
马车停在了一处荒郊野岭,隐在杂草深处。
沈元夕点了驱蚊虫的香炉,挽起床幔,扇子左右扇着,朝三殿下那里匀了些。
她早上醒后,身上早就被收拾妥当,三殿下备的热茶淡饭就在八角桌上搁着。
沈元夕起身,挑开车帘,放进来一抹阳光,捧着书倚在窗口看。
耳边偶尔会经过飞鸟,拍翅膀的声音很清晰,叫声也悦耳。
沈元夕全神贯注沉浸在故事中,等回过神,车窗棱上站着一只乌黑的大乌鸦,两只眼睛是幽红的黑。
见沈元夕看它,这乌鸦蹦了两下,转过身去。
沈元夕这才看到,它后背上背着一封信。
“……啊!是乌鸦!”
是三殿下的那只乌鸦。
沈元夕捂着嘴惊讶了会儿,瞪大了眼睛凑近这只鸟,小声问道:“那么……你应该会说话吧?”
那乌鸦没出声,只是将后背又凑近了些。
沈元夕等了等,还是不见这乌鸦说话,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伸手轻轻掀开那封信,看到了父亲的笔迹。
“是我爹的!”沈元夕连忙拿过来,拆开看了。
是沈丰年寄来的平安信。
乌鸦见她看完,清了清嗓子,说:“是沈将军寄到三王府的,我这不就给您拿来了嘛。”
沈元夕啊的一声跳了起来。
一来是这只乌鸦真的说话了,口齿清晰,不像那种会说话的八哥小雀,鸟里鸟气,而是像人一样,说得流畅,还带着华京的口音腔调。
另外,这乌鸦说话声音极其难听,活脱脱一个五十岁老烟枪,磨着喉咙嘶声裂肺的,听的人耳朵疼。
沈元夕道:“你……是三殿下的那只,会说话的耳听吗?”
乌鸦扑棱了翅膀,挺起胸膛来,回答:“鄙鸟名乌耀,不错,正是三殿下的耳听。”
“……什么是鄙鸟?”沈元夕反问出口。
这话听起来不大文雅。
而后,阅书无数冰雪聪明的沈元夕,明白了鄙鸟是什么意思。
鄙人的鸟用。
她愣了半晌,笑得前仰后合。
作者有话说:
三猫:静静看我的跟宠丢人现眼。
乌鸦上线了,子游还会远吗?
子游:哟,谁是子游啊?你看看,你要不提,谁还记得我?
第59章 白家
乌鸦是在洞房后满血苏醒的。
乌鸦能说会道故事多; 与沈元夕颇为投缘,相谈甚欢。
自它来后,沈元夕白天看腻了书; 就跟着乌鸦到车外玩。乌鸦会给她讲故事; 那难听的嗓音挺久了; 别有一番风味; 让故事平添了几分引人入胜的沧桑真实感。
每天白天,乌鸦都会飞出去飞高了探路,去的地方险了; 他就让沈元夕待在原地,等它回来会捎最甜的果子给她。
要是离得近; 沈元夕就会吹着小竹笛跟着它。
每次离开马车; 乌鸦都会对三殿下说:“你放心睡; 小王妃交给我照顾。”
但每一次; 他们离远了,三殿下都会晃晃悠悠跟在后面; 操心地更多了。
他怕乌鸦嘴上不严,把一些不该说的破事透给沈元夕,又担忧乌鸦做事不仔细; 沈元夕会磕磕碰碰受伤。
十五这天; 离戈芳城只剩三十里; 河川挡住去路。
“进戈芳要涉水。”乌鸦说道; “要找艘能载马的船了。”
乌鸦飞到树顶; 拍着翅膀招呼沈元夕上来。
沈元夕收好小竹笛; 找支撑点爬树。
乌鸦凭一张嘴给她指路; 哪里好攀; 哪里能撑脚; 全都说给她。
“你怕虫子吗?”乌鸦问。
沈元夕絮絮叨叨说道:“还是怕的,原以为我不怕,漠北的虫子都很干枯,看起来也没什么好怕的。可自打进了崖州,这地方的虫子又大又肥,还水灵灵的五彩斑斓,瞧见会害怕。”
成熟稳重的乌鸦啄起脚边的虫吞了,给她清了场。
“上来吧,没了。”
它选了个树杈,沈元夕扶着树干站了上去,矮丘水湾尽收眼底,戈芳城就在水上,城内船只小舟像漂流的蚂蚁,顺着水来去。
“那个城门。”乌鸦说,“就是戈芳城了。”
“真的是建在水上的城。”沈元夕见识了这种奇景,对戈芳城更是好奇。
乌鸦炫耀起自己的回忆库。
“戈芳城如今作主的,是宴兰殿下的家臣之一,白家。白家是前朝僖宗一脉,若是前朝未亡,白家也算正经的皇亲国戚。”
“原来是前朝的皇室宗亲。”沈元夕第一次听说。
“白家的拿手绝活,是毒。”乌鸦说道,“幽主把蛊毒之方教给了白家,白家对付幽族,就是毒攻。现在不知传承如何,听说白家已经科举入仕了,这可真是意想不到啊。”
沈元夕不解,科举入仕最是正常,为何会说意想不到。
“哪里意想不到?”
“这就要说起三百年前的往事了……”乌鸦道,“大昭开国皇帝,其实是前朝的征北大将军,跟你父亲差不多,封了侯,家中也与前朝皇室有姻亲。前朝亡于燕川裂今,大将军不认输,改旗继续打……”
沈元夕听得津津有味:“这我听三殿下说过,然后呢?”
“前朝公主的后裔,小郡王白昶,也就是戈芳城白家的先祖,其实与宴兰殿下有婚约在身。”
沈元夕呜呼感叹,更加急切,追问后文。
“毕竟是前朝皇裔,人心也好凝聚。但宴兰殿下被幽主劫走,小郡王立马就悔婚了,还反咬世祖投降幽族。”
沈元夕:“那怎么办?!”
“小郡王的同胞弟弟白咏,跋山涉水去找宴兰殿下,并跟随左右,他也知道了幽主的本意。后来宴兰殿下与幽主婚事定下,世祖看在白咏的面子上,不计前嫌,保了小郡王。”
“那……现在的白家后人,和白咏无关了?”
“中间有本糊涂账。”乌鸦咂嘴,神神秘秘道,“你刚刚听我所说,是否认为,白咏痴心宴兰公主,是个痴情儿。”
“……差不多,难道不是吗?”
“是痴心,但也没那么情贞。”乌鸦语气如同看透红尘,老神在在道,“小郡王的儿女,可不一定都是小郡王的,有几个,是白咏与他嫂嫂所出。”
沈元夕不由感慨:“……好乱。”
“大家族人多就会如此。”乌鸦点头道,“这些儿女吧,有的知情有的不知情,好多事都稀里糊涂一锅粥,但心中有个念头,却是不管再怎么糊涂,白家都未曾放弃的。”
沈元夕以为是什么美好品德,却听乌鸦说:“白家人认为自己是前朝皇族后裔,决不能科举,给大昭做牛做马。”
“……啊?”沈元夕绕不明白。
乌鸦道:“所以我才说,白家人能入仕为官,还成了戈芳城百姓的父母官……对白家而言,简直是太难得了。”
“再怎么说,祖上皇族都是三百年前的事了,我想白家一定出了个想得开的后代,这也不错。”沈元夕很是赞同白家入仕的选择。
“白家人不听召令,也在我的意料之中。”乌鸦说,“白咏学来的毒术,也不知传承了几代,我想肯定不成样子,说不定,早就失传了。”
沈元夕听饱了故事,端起竹笛,又吹了起来。
乌鸦嘎嘎笑道:“小王妃,你吹出的笛声,比我的声音都难听。”
沈元夕不管这些,乌鸦越是这么说,她越是高兴,故意凑近了,在乌鸦脑袋边吹了一段。
乌鸦蹦远了,说道:“你自己眼晕吗?”
沈元夕放下笛子,腼腆一笑,点头:“晕。”
乌鸦嬉笑:“那还如此用力?就不怕吹完头晕眼花,一头栽下去。”
沈元夕羞涩道:“不怕,三殿下在树下看着呢。”
乌鸦红眼一瞧,果不其然,三殿下顶着一头凌乱的银发,睡眼惺忪站在树下仰头望着。
沈元夕低头朝他吹了一曲简单的竹林小调,好好吹的那种。
三殿下迷迷糊糊缓慢地绽出笑容,一脸如痴如醉,真心实意说道:“好听!”
乌鸦吓得不轻,三殿下颇通音律,且对丝竹管弦之声很是挑剔,许多能在皇帝面前吹奏的大师高手,都入不了他的耳朵。
没想到,这耳朵挑剔的混蛋,面对这种五岁孩童般稚嫩笨拙的笛声,竟能夸的出口,还沉醉其中。
乌鸦嗤嗤笑:“瞧这不值钱样子!”
沈元夕吹完,问三殿下:“你不睡觉,大白天的,站在树下等什么?”
“我知道你上得去下不来,所以等着接你。”三殿下打了个哈欠,张开怀抱道,“闭眼跳下来吧,我接着你。”
沈元夕却摇头似撒娇:“我怕的跳不下去,怎么办呢?”
三殿下笑得更灿烂了,红色的双眼亮如珠宝,光华流转的。
“那就坐在那里不要动,我抱你下来。”
他爬上树,扶着沈元夕的腰,让她坐在自己的肩头,却不回地面,而是脚下踩风,飘到了林中最高的树上,与她亲昵轻语。
沈元夕伏在他肩头哈哈笑了起来。
这让乌鸦心痒痒,不知趣地跟来,落在了沈元夕的肩头侧耳听。
“说什么呢?也给我听听。”乌鸦厚着脸皮朝两人中间挤。
三殿下一腔情意,被这乌鸦打断,只好悻悻落地,挥袖赶走了它。
见乌鸦避凶藏匿了,沈元夕才抱着三殿下亲了回去。
刚刚三殿下讨他的辛苦费,要她看着给。
沈元夕给了个软糯糯的吻。
三殿下抱紧了她,让她紧贴在自己身上,眼睛睁大了,亮的似被光照透的红玛瑙珠,在她耳旁恬不知耻道:“要试一试白天……”
自从乌鸦找来后,他和沈元夕就没再吟诵过牡丹春。
沈元夕拼命摇头。
三殿下眼睛里的光“咻”地熄灭了。
“哦,你还是不喜欢白天。”三殿下道。
“……会被乌耀看到。”沈元夕说。
“我会打发它外出做事。”三殿下说。
沈元夕没有说话,躺在他怀里安静了许久,凑到他耳边,红着脸小声说:“其实……殿下,我……我这个月的月信……未至。”
“嗯,是你想的那样,但也不全是那样。”三殿下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我……我想哪样了?”沈元夕脸红透了。
“你在怀疑,自己是否有孕。”
“所以!”沈元夕眨巴着眼,“我感觉……嗯……但我又觉不会这么早,可就是有这种感觉。”
“是,也不是。”三殿下笑了起来,“先前不是说,瞧见树了吗?”
“哦。”
“那就是了,树种上了,但还未结果,至于什么时候结果……我们并不知道,但一定不会是一年两年。”
这话的意思震惊到了沈元夕。
“我要怀个十年八年吗?!”
“三年五年也有可能。”三殿下很是自信,又细心讲解,“等你看见的那棵树结了果,才会结胎显怀,在此之前,除了月信不至,其余与平时无二。”
沈元夕心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又感新奇又觉复杂。
“你们幽族,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