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武皇第一女官-第9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于是便先开口道:“昨日元宵佳节,皇后也见了不少命妇,想来颇费神,该多歇歇。”
王皇后摇头:“倒是不累,反正陛下也指了萧氏帮衬——说起萧氏,我听说陛下要给她淑妃位?这初封就是正一品妃,是不是太高了些?”
李治放下了手里的勺子。
原来如此。
他抬起头来,语气温淡如水道:“萧氏在东宫为良娣,又有子女,淑妃位不合宜吗?”
王皇后有点犹豫该不该说,她分辨了一会儿皇帝的神情,却略有些沮丧的发现,一如往常看不出皇帝到底在想什么,甚至看不出喜怒。
她索性直接说了:“萧氏心大的很,有一事我年后才知道——陛下可知萧氏竟然改了感业寺的旧例?”
听王皇后提到感业寺,李治微微一顿,随后才点头道:“朕自然知道。”
王皇后看了皇帝一眼:“也是,陛下肯定知道,这事儿萧氏自己做不了主,必是陛下应允她的。她倒是会做好人——说什么先帝的嫔妃哪怕到了感业寺修行,也不当与普通姑子一般凄苦,应带发修行,还可每年元日与家人相见一回。”
“先帝嫔妃里有不少都是官宦人家之女,得知此事都很感念萧氏,昨儿元宵佳节,命妇入宫,还有不少人去了萧氏处,为此事向她道谢。”
王皇后不免有些委屈:“便是陛下仁厚,欲广施恩德,这样的事儿为何要交给萧氏出风头。”
李治再次抬手按了按额头,无话可说。
说什么呢?说朕其实是先暗示你的?但你根本不接朕的话?
李治欲关照媚娘,却不好自己提出给感业寺恩典,便先下旨给所有太妃都提了份例,然后又在皇后跟前提了一句:有子女的太妃们还有后人奉养,可怜感业寺中妃嫔却是孤苦,其中许多也是勋贵官宦之女,在宫里多年也未有过失。
皇后听完,回了他个‘哦’。
然后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李治这才又在萧氏跟前提了一句,萧氏则很快心领神会,抓住了这个又惠泽感业寺嫔妃,又跟皇帝保持同步,又能给宫外不少人家卖好的机会。
见王皇后委屈,李治却也不想解释什么,只淡漠道:“皇后是六宫之主,何必计较这些事?”
皇后刚想再说,就觉得袖子又被人悄悄扯了一下,她就住口了。
然后想起来——
对了!她今天也不是为萧氏来的,就是方才话赶话,想起萧氏那做派一时生气才说到这儿了。
于是皇后把关于萧氏的话先放下,重新整理了下思绪,开始说正事。
“陛下,其实我今日过来,是有件事想要求陛下。”
李治的神色微变。
他……有点慌。
王氏居然说,求他?
怎么说呢,就像方才的几个话题,王氏在不经意间都能给他噎的需要一段时间缓缓,如今王氏居然说有事求他?!
李治甚至坐的端正了一点,这才开口谨慎道:“皇后何必用求字?直说便是。”
王皇后听他这么说,果然爽快直言道:“陛下已有两子,皇长子的母亲刘氏出身低微,我瞧这回陛下也只给了她六品宝林之位——如此出身,如此位卑,如何配养育皇长子。”
“陛下也知,我多年无子膝下空虚,很喜欢孩子,陛下能否将皇长子交给我养?”
李治望了王皇后片刻,之后便垂眸,伸手将汤盅的盖子盖上。
脆瓷碰撞,在冬日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然后他开口道:“不能。”
王皇后一怔,等着皇帝说理由。
却见皇帝根本不解释为什么不肯,只是道:“朕累了,皇后回去吧。”
王皇后还欲再说,身后隶芙又忍不住扯了她一下,心中急得要命:虽说陛下是拒绝了,但没有生气。皇后您这会子可别硬争啊,若是陛下恼了把话说死,就没有回转余地了!
好在隶芙因为心急,这下扯的比较重,皇后也就没再说。
只憋着气告退了。
出了立政殿才道:“你方才使劲扯我做什么?我还有话要说。若是在正经人家,所有庶子都该交给嫡母养育的。律法中都说:妻者,齐也,秦晋为匹。妾通卖买,等数相悬!”'1'
隶芙在旁边好言相劝半日。
见皇后不气了,才替皇后分析道:“陛下不肯皇后养育庶长子,莫不是担忧庶长子身份贵重了,会压过萧氏所出之子?”
皇后失望道:“大概是吧,皇帝一向更偏心萧氏。若真是如此,陛下再不会把孩子给我养。”
隶芙便道:“陛下不允,皇后娘娘何不请人说个情?”
王皇后随口道:“谁能说动陛下……”接着便反应了过来:“你说的是长孙太尉?”
隶芙点头:“长孙太尉是陛下元舅,又是先帝托孤重臣。自陛下登基来,凡是太尉所提之事,陛下无有不准。”
王皇后点头:“这倒是,若是太尉肯说话自然成的。可是……我王家也好,舅舅的柳家也好,与太尉都不相熟。”毕竟出身不同,自然少有往来,甚至还可以说有一点过节旧怨——先帝当年定《氏族志》,还把妻族长孙氏提上来压了‘崔卢郑王’一头。
隶芙笑道:“从前不相熟,以后多往来就是。皇后娘娘怎么忘了?长孙太尉既然是皇帝的亲舅舅,便也是您的亲舅舅啊。从前陛下于东宫时,为将来稳妥计,不肯结交朝臣尤其是世家,于是府中便也跟着避嫌,少与东宫和长孙府上走动。”
“可如今陛下已登基,家中再不必忌讳,姻亲之间来往再正常不过了。”
王皇后豁然开朗:是了,提起舅舅,就只记得自己的母舅柳姡В趺吹雇橇耍に锾疽彩撬木司耍�
*
立政殿。
小山听到殿内的动静,连忙进来:“陛下在找什么?”
李治道:“父皇之前的大氅收到哪里去了?”他记得每到冬日,父皇都会在偏殿架子上随意扔一件大氅,若是夜里看奏疏冷了或是要出门,就好顺手拿过来披着。
“都在后殿好生收着呢。陛下……”
“拿来一件。”
“朕有点冷了。”
*
李治裹着一件旧大氅,坐在窗前看雪越发下的急了,不由想起媚娘。
感业寺简陋又孤苦,她想必也跟朕一样,觉得难熬吧。
第78章 再见媚娘
永徽元年。
七月底。
夏末秋初;蝉鸣寥落,秋风乍起。
圣驾轻车简行再至昭陵——
两个月前的五月间,皇帝已经率百官行过先帝周年祭;这次皇帝再往昭陵,是为了给大哥送行。
因身份尴尬;李承乾一直住在昭陵,未入长安一步。
为先帝守过一年后,他便令看守昭陵的宦官送书信到长安,要回黔州去。李治回信挽留;然而李承乾接着再送;一定要回黔州。
“其实我是想大哥一直住在昭陵的;我想大哥也是愿意一直陪伴父皇母后,但我也知道;大哥为什么一定要走。”马车中,皇帝声音轻的似乎自言自语。
姜沃在旁静静听着。
皇帝在来昭陵前,特意叫了姜沃过来;问她要不要跟着一起去。
姜沃立刻答应:“多谢陛下想着。”
她其实一直想问问大公子;袁师父如何?她离开后师父又在万岭谷住了多久?是否有搬走;又为何一直不给她来信。
但她见到李承乾的两回,一次是送先帝棺椁到昭陵;一次是先帝周年祭;实在不宜打扰。
因不知袁天罡究竟在游历何方;她连一句话也无处可寄。
这回跟着皇帝来送别大公子,正好可以问一问。
*
“袁仙师在万岭谷住到春日雪化,便离开了。他并未说要去哪儿,只说是要去见见还在的故人们。”李承乾想了想又道:“那几月,偶有闲聊;袁仙师总提起太史令。既然这样惦记,等袁仙师安顿下来,想来会告知太史令。”
姜沃谢过李承乾,就退出来,不再打扰两人告别。
李治与李承乾一如几年前般坐在竹椅上看云。
依旧是凝英殿的院中——
先帝驾崩后,长孙皇后的棺椁就不用停放在凝英院了,而是与先帝合葬昭陵。
这一年来李承乾就住在这个院中。
守昭陵的宦官曾想给他换个院落住,毕竟是停过棺椁的院落,但李承乾觉得没有比这里更安心的地方了。
将来,他还要回到这里来的。
“大哥,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李承乾平淡道:“我本就是流放之人,况且,只要我在昭陵一日,总有人盯着这里。”
先帝的嫡长子在这里。
他很直接道:“稚奴,若是有心人要拿我身份做文章,你会烦恼,我亦难安。再或者,若是我死在昭陵,你岂不是百口莫辩?”
李治不再说话,他早也明白。
“既如此,趁着天光明,我送大哥——我已问过,马车两个时辰的脚程就到官驿。”
起身之时,李承乾忽然问道:“小九儿,你是不是很累?朝事让你很为难吗?”
李治刚想说什么,却又抿了抿唇笑道:“累自然有一些,但不为难,大哥放心就是。”
李承乾也没有再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
待送走了大哥,李治越发觉得空落落的。
姜沃道:“陛下,上马车吧。”
却见皇帝转头对她笑了笑:“姜卿先回。朕骑马回去,也好散散心。”
姜沃:?
下意识说了一句:“陛下若不乘马车,臣独自坐此金纹朱盖车,实是僭越。不如臣跟陛下一起骑马吧。”
原本她总在宫中,骑马的水准一般,但这一年来,常出宫来住,骑马的机会多了便也熟练了。
李治摆手道:“不必,朕许你乘此车。”说着翻身上马,还示意跟出来的小山跟上自己,然后令随行的亲卫,一半跟着自己,一半跟车走。
姜沃也就明白了。
“那陛下一路当心。”
李治点头:“好。”
**
感业寺内。
媚娘正在夕阳下于院中散步——她原本看书入迷的时候,夕阳西下也是不在意的,还是姜沃道:“黄昏时候半明不明,看东西最伤眼,姐姐不如这时候起来走走。”
姜沃记得之前听家人说过,黄昏时半明不明,灯又不够亮的时候,开车最累对眼睛最不好。
因此见媚娘有时候也懒得点灯,就着夕阳余晖看书,就总劝她。
原先两人都住在一起的时候,媚娘有时候还会忘记。
如今分别两地,姜沃也无法在黄昏时分从署衙回来叨念她了,媚娘反而深深记得这话,每到黄昏就把书放下了。
正在走第七圈呢,就见严承财跑了来:“武才人,快,快开下门上的锁。”
媚娘笑道:“姜妹妹来了?”
严承财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不不,是,是陛下来了!这不,这位是……”他身后走出来一位宦官。
媚娘认识这一位,点头致意道:“小山公公。”
从前她与还是晋王的李治在兽苑相见,都是这位小山公公跟着。
小山,大名程望山,听到‘小山公公’这个称呼还挺感慨的:如今他是陛下跟前第一人,宫里除了陛下,哪怕皇后淑妃见了他,也都得给脸称一句‘程公公’。
不过眼前人叫‘小山’也是该着的——当年若无兽苑事,他也不会被晋王收做心腹。
于是他立刻应了一声,然后堆笑道:“贵人竟还记得奴名这等小事!”
旁边的严承财愣了愣:看看人家程公公,第一次见面就知道叫贵人!我呢,一直一口一个武才人的叫了一年多了……怪不得人家能在御前混,我在感业寺混呢。
*
李治终于要见到媚娘时,心底思绪便像是狂风骤雨中的湖泊,激荡的一塌糊涂。
他进门前原就想好了说什么:媚娘,这一年多,你受苦了。
但当他踏进院门,看清立在院中虽缁衣无饰,却依旧鲜妍明媚,玉面映红双眸明亮,带着些微笑意的媚娘后,口中的话不知怎的就变成了——
“媚娘,这一年多,朕受苦了。”
媚娘望着他,第一回 当面唤道:“陛下。”
李治第一次伸出手,真正的握住了她的手,然后觉得,长长松了口气。
“你陪朕说说话吧。”
**
次日天色微明时,李治坐起来。
伸手撩开帷帐,只见屋内只有他一人。
倒是窗户已被推开半扇,有晨起清爽的微风吹进来,带着一种略带辛辣的香气——是桌上香炉,显然已换过了新的香料,是种令人神清气爽的木香。
李治就彻底醒过来。
他披衣出来,就见媚娘正在院中坐着,手托腮守着面前的炉子,微晃的火光将她面容映的更是明若霞光,与昨夜烛火掩映下一般。
“陛下醒了?”指了指炉火:“这是方才小山公公送过来的粥。”
小山提着食盒过来的时候,根本没想到院里人会醒,只是想来早早等着,一旦陛下要用膳,就能立刻送进去而已。
因此他在门外溜达着解闷,门忽然开了的时候,吓得他差点滑倒。
媚娘接过他手里的食盒。
小山又连忙压低了声音道:“贵人,陛下此番出宫……算着今日怎么也该回去了。”
媚娘点头:“我会与陛下说。”
小山连连作揖:若是自己开口,肯定得不到陛下什么好脸色。
*
李治走过来,又看了看天色估算了下时辰,便问道:“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就睡一两个时辰,不倦吗?”
媚娘笑道:“我天生觉少。”
李治则抬手揉了揉额角道:“朕若是睡不好就头疼。”
媚娘道:“那陛下等下再回去睡一会儿。”
李治点头:“好。”
媚娘接着道:“等天色大亮,我去唤陛下,该回宫了。”
这句李治就像是没听见一样,专注看起了眼前的炉火。
媚娘也只是一笑。
等两人用过早膳后,李治便直接拿了本书,往窗下榻上一坐,倚着看起了书,大有今日就要这样过的样子。
媚娘走到他旁边坐下:“陛下。”
李治似乎看的更认真了。
媚娘就莞尔:“陛下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这回李治应声了:“自然。那日你穿了一件石榴裙。”他想起当日,兽苑中见人纵马而来,如春色百绽,嗔眉笑眼,明丽无方。
他伸手握住了眼前人的手。
媚娘也反握住皇帝的手,笑道:“等陛下再过来,给我带一条石榴裙好不好?”
李治沉默片刻:“好。那朕今日先回宫。”
*
京中时日过的飞快,转眼又到了一年冬日。
立政殿。
萧淑妃正在皇帝跟前,说起冬至宴之事。
冬至是大节。
皇帝在前宴请朝臣,后宫也要宴请命妇。而这永徽元年,第一场冬至宴,皇帝却交给了萧淑妃来办。
萧淑妃自然要竭尽全力办好,此时便拿着改了好几回的冬至宴程来回皇帝。
皇帝听完,颔首道:“淑妃辛苦。就如此罢。”
淑妃却没有立刻告退,而是试探道:“陛下,冬日里许多佳果菜蔬难备,不若妾将元日宴的一起备下?”
却见皇帝只是道:“元日宴之事再说吧。”
萧淑妃略有些失望,见皇帝已经拿起了手边的奏疏,只能告退。
人人都觉得她甚为得宠,在宫中威风八面,比如冬至宴都是她来办,而不是皇后。
可萧淑妃自己知道,她还差一截——皇帝并没有将六宫事都交给她,而是一件件交给她——皇后犯了错,就轮到她了。
比如这次冬至宴,皇后拿不到,是因为皇后三番两次跟皇帝提起,她想养育皇长子不成后,竟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