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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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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陛下,要忧将来如何。
  陛下,国储不安,臣死也难瞑目啊。
  ……
  皇帝见他说了这句话,越发气促难安,就安抚道:“卿不必担忧,只管养病,将来朕还要等你来教导太子。”
  魏征又看向皇帝身后站着的李承乾。
  他眼神已经不太好了,但依旧能看出来,太子又瘦了许多,站在那里,像是一枚瘦长孤单的影子。
  魏征嘶声道:“殿下……”
  李承乾一怔。
  他一直觉得,不,不用觉得,他就知道,魏征是不太喜欢他的。来做他的太子太师,出言保他,不过都是按照父皇的心意,以及嫡长继承的礼法才去做的事情。
  因此跟着父皇来探病的时候,为了不刺激魏征,李承乾就一直站在后头不出声。直到魏征叫他,才上前,弯腰握住魏征的手:“师傅好生养病。”
  魏征只勉力吐出两个字来:“保重……”
  殿下保重。
  见魏征似是累的昏了过去,二凤皇帝也不好再呆,便让奉御继续来守着,他先带太子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父子两人难得同乘一辆车。
  但依旧无话,马车内的空气,似乎能冻结起来,然后沉沉砸在地上一般沉重。
  直到入了宫门,李承乾按照规矩要下车,换成太子规制的小舆回东宫。
  马车停下,皇帝这才说了一句:“太子太师的嘱咐,你听到了。”
  李承乾微不可见点头。
  皇帝见他神色淡漠,似乎毫不为老师的病重而伤心,不免更觉寒心,告诫道:“既如此,你以后好自为之。”
  李承乾这次连头也没点,只是自顾自掀起帘子下了马车。
  皇帝从落下的帘缝中,看到儿子扬长而去的背影,眉头紧蹙。
  次日,贞观十七年正月,戊辰,魏征过世。
  消息第一时间送入宫中。
  二凤皇帝黯然落泪,赐谥号‘文贞’。又命太子李承乾亲至相府,为太子太师举哀三日。
  *
  李承乾虽亲至举哀,但他是太子,自然不跟魏家子孙晚辈一般,跪在后头的草席上。
  他于灵前单独的一张矮榻上正坐,为故去的太子太师焚烧纸钱。
  魏王李泰,也前来拜祭。
  拜祭过后,李泰却未离去,而是直接走过来与太子坐在一处,将纸钱扔到燃烧的火里,然后轻声道:“父皇自是要护佑太子的,奈何天命似乎不佑啊。”
  “不知魏相过世后,父皇还会挑个什么人来护着太子呢?房玄龄房相?唉,他可是父皇用的最顺手的宰相了,在尚书左仆射上做了十多年,万一再被太子克死了……父皇只怕不舍得吧。”
  因二凤皇帝之前做过尚书令,所以他登基后,尚书省一贯是不设尚书令,尚书左仆射便是最高官职。
  能在此官位上,一坐十多年,足见房玄龄的本事。
  李泰也很想知道,魏征故去之后,父皇会不会还死保太子。
  他拍手去掉手上的碎纸屑:“太子也别担心,我这就进宫去问问父皇,要再给太子选一位什么太子太师加以‘教导’!”
  他把教导二字咬的很重。
  这些话是李泰来的时候,就想过好多遍的。
  他想要激怒太子——若是太子在魏征的丧仪上闹起来,亦或是像之前派人打张玄素一样,打他一顿,父皇必是要失望到底的。
  于是李泰特意挑了些刺心的话来说。
  谁料李承乾只是听着,脸色淡漠如冰,哪怕是烧纸的火盆就摆在身前,也未给他周身添上一丝暖色。
  李泰说的很痛快,然而见太子毫无反应,倒是有些无趣。
  唉,看来今日太子不发病了。
  真是遗憾。
  于是李泰很快走了,他不准备在丧仪之地多待,他要回去陪伴失了心腹之臣,甚为伤心的父皇。
  他记得,家里还有两份魏征生前替他改《括地志》的手稿来着。
  等他回去翻出来,一会儿拿去给父皇看,陪着父皇一起怀念魏征去!
  对李泰来说,魏征活着是太子的护身符,自然是讨厌的。死了的太子太师,却就是很好的陪伴父皇的借口了。


第49章 双双谋反
  因有魏征过世之事;二月,凌烟阁的挂像仪式虽如期举行,典仪庄重;却少了喜庆之意——
  若说魏征逝去是新痛,那么看着早已过世的一幅幅旧臣画像,便勾起二凤皇帝的旧哀来。
  在他定下起凌烟阁的时候,功臣谱上已有十一位过世。
  今日阁成,魏征又去;他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阴阳两隔者;恰正半数。
  *
  皇帝怀缅过已故功臣;也未忽视还在的重臣:过世的功臣府上各得赐绢布一千匹,在世的则得赐了米粟一千石。
  各位尚在的凌烟阁功臣皆回府自家去庆祝去了。
  如李勣等稳重的臣子,都顺着皇帝的心意,哪怕在自家,也没有搞得吹拉弹唱迎来送往的,只是关起门来,自己反复品味这份荣耀。
  毕竟;连宫中晋王早就定好的二月底大婚,都没有过分热闹,甚至比其余王爷的大婚礼制还简了三成。
  这是晋王自己主动提出并坚持的:魏侍中方去;朝失贤臣;父皇伤怀,不愿为自己的婚事大操大办。
  因晋王此举,朝中大臣们对这位年轻王爷的印象,除了仁厚纯孝和善,又多了一条敬重老臣。
  *
  很快;低调的朝臣们就纷纷庆幸,还好上月没有在自家欢喜沸腾。
  三月,齐王李祐举兵谋反。
  帝大怒。
  *
  “谋反?真的是谋反吗?不是被人诬告了?或是误传?”媚娘闻此信都忍不住反复跟姜沃确定了好几遍。
  她倒不是了解这位齐王,她只是震惊于真有王爷敢造当今的反!
  就……难以置信。
  姜沃点头道:“是真的谋反了,证据确凿那种。”
  齐王李祐,皇帝第五子,比魏王李泰还小两岁,七年前封了齐王,领齐州都督职。
  因他不是长孙皇后所出嫡子,皇帝也没啥舍不得的,早早就按照规矩为他配齐属官,让其出京到封地上呆着去了。
  哪怕在王爷中,都属于比较没存在感的了。
  结果,人家一彰显存在感,就干了票最大的!
  而且齐王的谋反,还格外彻底,都不留后路,直接就在封地齐州王府内自立为皇,开始册封宰相将军了。
  消息一传到长安城中,李祐的生母,后宫的阴妃娘娘就厥过去了,一病不起。
  负责管理后宫的韦贵妃是个实在人,直接令人到太史局请个吉日让人开工锯木糊漆:先把棺椁备下呗,也算冲冲喜。
  人都说养儿为了养老送终,这可不,就给她‘送终’来了。
  *
  “齐王是怎么想的呢?”朝中好多人都与媚娘一般,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虽说太子的储君位看起来摇摇欲坠,但你一个八竿子跟皇位打不着的皇子,你造哪门子反啊。
  姜沃因能纵观整个封建王朝,所以更难理解些:从京外造反一路打进皇宫,成功当了皇帝的藩王,有且只有明太宗朱棣。
  可谓是不辜负‘太宗’的庙号。
  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真的比人与猴子差的还大:朱棣那是什么高超水准,对上朱允炆这种愣头青皇帝和李景隆这种送菜的大将,还要历尽艰辛才能靖难成功,而李祐……
  姜沃听说过这位王爷的风评:骄奢淫逸,鱼肉百姓,贪蠢妄为。
  就这,还想走王爷打进京当皇帝,这种地狱级别上位路线?
  此时京中坐镇的还是二凤皇帝。
  大概皇帝也觉得此事太荒诞了,于是又等了几日,等来了齐州不肯协同谋反,逃奔回京官员的最新情报。
  原来齐王李祐一向爱搜刮百姓,前几年皇帝便斥责过他,并将他府上的长史给换了位刑部出身的刚正官员,令其盯住李祐。
  起初李祐也知道怕,但憋了两年后,实在忍不住了,固态重萌,依旧派恶奴出门欺压齐州百姓,劫掠富户钱财,搜刮民脂民膏。
  新长史果然刚正不阿,当面劝阻齐王不成后,当即表示要上书奏明陛下。
  李祐当时正处于烂醉状态,闻言一时恶从心上起,直接让人把这长史官给捆了,亲手给剁了。
  等酒醒后,再后悔害怕也晚了。
  “父皇早厌我,此番必要夺我王爵!说不定连性命也难保,既如此,不如豁出去反了!”
  *
  皇帝基本弄清了前因后果,便给了这个儿子一个精准的评语:
  “何愚之甚!”
  然后也懒得为这个蠢货多费心,直接在朝上点了班师回京后正在做兵部尚书的李勣:“将那畜生捆了来京!”
  皇帝对有儿子拉队伍造反,一点担心也没有。
  有的只是恼火。
  皇帝很恼怒,接到圣命的李勣大将军也很烦恼。
  唉,这种抓造反皇子的事儿可不好干啊!万一齐王不肯被活捉,自个儿寻死了咋办?到底是皇帝的儿子,若是还未进京亲□□代罪名,就死在他李勣平叛过程中,那他说不定就要跟着倒霉了。
  他咋命这么苦啊。
  然而圣命不可违,李勣再苦也得上路。
  很快,他率一百精兵轻骑疾出长安——连兵都没带,皇帝给了他缉拿齐王的圣旨,以及调动齐王封地附近济、青等地府兵的权柄。
  对付齐王,确实也用不着真正的精锐。
  果然李勣到达齐州后,轻轻松松围困了齐王。
  唯一的难点,倒是在于劝降。
  吓得歇斯底里的齐王,以死威胁不肯出府投降。
  李勣只好拿出毕生的耐心来哄骗人:王爷啊,快出来吧,你是陛下的亲生儿子呢,就算一时犯了错误,可也没造成严重后果(确实是,连齐州城都还没出去,就被瓮中捉鳖了,只可惜有好几个不肯追随造反的官员被他杀掉了),你只要投了,跟着臣回长安去认罪,皇帝难道会杀了你吗?
  他这样边哄骗齐王,边在城外按圣旨杀‘协同谋反’之罪逆附臣,如此刚柔并用,不过三四日,齐王心理破防,束手就擒。
  李勣也松了口气。
  臣子处置皇子谋反,最为难的一步,终于走完了。
  等把齐王交到圣人手上,他这项苦差事,就算彻底交出去了。
  当然,从齐州返回京城的路上,李勣还要格外当心,别让一想要见到父皇就开始狂哭,太过‘近乡情怯’的齐王,心理压力过大,把自己给吓死了。
  操心的李勣再次感慨道:唉,我命好苦。
  然而很快,李勣的心态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神灵佑我,我命真好!
  心态大变的缘故便是——
  京中英国公府,派府中亲卫传来急报:太子李承乾意欲逼宫谋反,事未成而败露,太子以及同党已然被扣押,东宫封禁!
  李勣听闻此信,惊愕不能言。
  第一个冒出来的居然是一个很荒谬的念头:这,这今年三月,真热闹啊!
  再听来报信的亲信汇报过太子谋反的同党里,就有之前拉拢自己的侯君集,他脑海中就剩下一个想法了:我命真好!若不是此时出京平叛,那侯君集他们动手前,肯定还要来拉他下水的!便是他不会跟着谋反,甭管是拒绝还是出面检举东宫,都少不了一身腥。
  于是李勣对齐王的态度大为转变:原来以为是个晦气的蠢货,现在看,原来齐王是他李勣的小福星啊。
  于是接到消息的这一日,李勣对齐王的态度大变,那叫一个和颜悦色。
  齐王这一路都吓得吃不下去饭,李勣原本都是令人‘请’齐王每日喝浓糖浓盐水的,爱吃不吃,反正保住命到京城就行。
  这日却改了作风,特意命亲卫奔骑去附近城镇,给齐王买些蜜饯糕点等精细饮食,然后亲自来劝齐王用一些。
  搞得齐王还有点感动。
  抓着李勣的手痛哭流涕:“英国公一定要在父皇跟前,为我美言几句!我是叫小人之言误了啊。况且父皇也知我,不过一蠢人尔,哪里敢谋反呢?”
  李勣:……这我也做不了主,等回了京,你跟太子殿下这一对难兄难弟,陛下到底怎么处置,谁能知道呢。
  唉,太子为什么会忽然谋反呢?
  李勣震惊了半日后,忽然回转过来:甭管太子为什么谋反,但沾上谋逆之名的太子,必是要废除的了。
  他不能在路上耽搁了。
  速速回京!
  储位之争,这才真正开始。
  他立刻下令全员加快速度赶往长安。
  齐王多日未好生用饭,今日才被李勣劝的多吃了些,结果这一急行军,坐的马车立刻颠簸起来,给他颠的晕头转向,连忙提出想放慢行程的要求。
  被李勣冷面拒绝。
  齐王:?李勣这人也太善变了吧!
  **
  长安。
  虽说太子谋反之事,还未及真正行动,便已被人告发,未动兵戈未见血腥。
  但到底是一国太子蓄意谋反。
  此事甚大,大到朝上不但没有沸反盈天,反而是噤若寒蝉,没有人敢主动提一句。
  朝臣们全都是把嘴巴牢牢闭着,万般谨言慎行起来。
  只等着圣人派人断明此事。
  整座太极宫全面戒严。
  原本三省六部的官员们,入皇城上朝与当值,出入熟惯,各处宫门的侍卫看着熟面孔,有时候查的便不那么严了。
  但近来却严的要命——而且侍卫们全部换了生面孔,各个铁面无私,且那满身的杀气显然是上过沙场见过血的兵,并非原本守宫门的寻常监门卫。
  凡入皇城的官员,各个要验过鱼符,将出入的时辰记录下来。
  不只皇城,甚至整座长安城也是外松内紧,看似没有什么腥风血雨,百姓们依旧按着晨钟暮鼓作息,但每日负责查验出入城门的兵卫,多了三倍不止,进出人口都查的极仔细。
  连姜沃和媚娘这种一直在宫内不曾出过宫门的,都真切感受到了那种,天空似乎化作一片片刀刃一样的压迫感与锋利感。
  *
  北漪园。
  媚娘在窗前安静地看书。
  看的眼睛酸了,抬眼望向窗外时,就看到院中新架起来的几架秋千,孤零零的独个晃悠着。
  三月,原本是春光明媚,最好的打秋千时节。
  每年开春打秋千,一向是北漪园几位才人的最爱。这时节,她们会摒弃前嫌,一起凑钱请宦官来搭两个新的高大秋千架。毕竟前一年的秋千,经过一个秋冬无人管,一碰都乱晃,再打不得了。
  今年自然也是如此,才过了年,秋千就重新架起来了。
  然而现在,却再也没人敢去院中打秋千欢声笑语了,所有人都猫在自己屋里瑟瑟躲着。
  媚娘沉下心来算了算:这已经是她们被关在北漪园中第十二天了。
  她不由想起了姜沃——自她进宫后六年,两人还从未这么久不能碰面,不能说一句话。
  宫中出了如此大事,彼此却见不到,连书信也不通,真是悬心。
  *
  十二天前夜里。
  媚娘是被雨声惊醒的。
  她起身取了一块手帕擦了额上冷汗,本来想继续睡的——毕竟这些年,她的噩梦总是大雨绵绵,倒是也习惯了。
  不过她很快就察觉到了,不止雨声,在雨声里,还夹杂着一些沉重的脚步声,以及甲胄上锁片摩擦的略有些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她披上衣裳,走到窗前,小心推开了一道缝。
  外头虽然下着雨,天空却有些奇异的亮色,像是被火光照亮的。
  于是这一晚,剩下的时间媚娘就一直没怎么睡着。直到第二日早晨,晨钟声响起。
  她坐在窗前静听,果然,第一批要出门去提膳的宫女被拦在了门口。
  掖庭中竟然进了全副武装的侍卫!
  北漪园中所有人被告知,无论是谁都不能踏出居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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