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武皇第一女官-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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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云咸选!�
姜沃道谢:“好,到时候一定来。”
她拎着两篮新鲜水果回到太史局,自然先去孝敬了师父们。
袁天罡和李淳风都喜欢吃樱桃,只是袁天罡喜欢果子本味提溜着樱桃梗直接吃,李淳风则喜欢浇上乳酪当甜品吃。
但面对一篮子青梅,两人都连连摆手拒绝:“快拿走吧,看着就牙酸的很。”俩人都不吃酸,甚至见不得,姜沃只好找张纸把青梅盖上,才不令师父们望梅止渴。
三人坐下吃樱桃,李淳风还不忘道:“你现在胆子也大啦,当值的时间,就跑出去串门子去了?”
姜沃笑眯眯,知道她只要安排好工作,出去逛逛各衙署,师父们才不会生气,只会为她高兴。
她将方才在司农寺所经之事与两位师父说了,好奇问道:“王正卿虽出身好,但朝中也有许多清闲虚职可以给世家子做官,为何让他做司农寺这处要紧的实缺官呢?他既不通农事,岂不是耽搁了?”
这不符合一凤皇帝的作风啊,而且皇帝明显也是知道司农寺唯有少卿是做实事的,那日也只叫了吴少卿去交代这棉花的事儿。
李淳风听完摇头:“这事儿你误了。”
“王正卿是个风花雪月的人没错,但他并不是个尸位素餐的人。你要知道,京中衙署上百,每季各衙都需往民部去支领用度——凡是支钱的事儿哪有简单的?”
“一国这样大,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民部也每季为了钱粮税收筹措安排绞尽脑汁。哪怕一部必需的使费,去户部申领都少不得费力费口舌,若要再额外支领什么‘试种’‘开田’的用度,那有的是可磨牙处。”
“你也见了吴少卿了,那是位实在人。你想想,若指望他去民部要钱,岂不是被民部的人哄得北都不知道,只怕每次捧着欠条就回去了。”
尤其是大唐对外征战的年份,民部对钱财的支出扣得更严,生怕军中要钱的时候调动不开。因而给不要紧的部门确实会打欠条,说以后补上,更别说还想额外领钱修衙署、置办些家具,做些研种之事,那都是做梦。
“可王正卿出身佳,对这些官场事儿门儿清。民部若是晚给一天钱粮,他就能拿着一本佛经上民部坐一天,边看边念,直到民部官员受不了,把钱补给他为止。”毕竟,王正卿是不干活,有大把时间的,但民部可没人能陪他耗。
“哦,还有一事,如今的吏部尚书、永宁郡公、魏王老师王珪王尚书,便是这位王正卿的堂叔。”
“有出身有靠山,民部见了他就头疼,于是给司农寺的钱都不敢错日子——近来司农寺为了试种这棉花,用费便超了许多,还是晋王去民部说过话,这王正卿也坚持不懈去民部吟诗,这才让使费都顺顺当当进了司农寺。”
惹不起惹不起,给钱你走好不好,求求了。
“不单如此,王正卿还有个好处,他知道自己不懂农事,也从来不瞎指挥,凡事都让吴少卿去办。他除了坐镇、要钱外,并不干一点儿活。但这人也从来不抢功——京中人人都知道他不务农事只吟风弄月,就可知其为人正派了。”
直接就断绝家族给他捞政绩:他不干活人尽皆知,家里长辈也没脸出手给他弄点功。
姜沃连连点头:那果然是她误了,这位王正卿不光是风雅,更有风骨!
见小徒弟听住了,李淳风越发道:“圣人慧眼识珠,最会用人。若是王正卿一无是处,断不会让他做司农寺的官。圣人要的就是他能保住吴少卿等一干出身低微,不善官场来往,却实在有本事的司农人。”
“人无完人,只要将其长处用在刀刃上,便是用人了。”
李淳风边说,姜沃边起身垂手听教。
袁天罡边吃樱桃边对李淳风笑道:“你教的是不是急了些?这用人之道最难,她还小呢。”李淳风摇头:“以后太史局总要交给她,凡管事者,怎么能不懂用人之道呢。”
姜沃觉得今日这一课上的实在宝贵。
不管是大到一国之君,还是小到一地县令,只要是管事者,都要用人。
哪怕是再小的县,也不可能靠县令自己把所有的事儿办完。且正是李淳风的道理,人无完人,哪怕是一凤皇帝这种文治武功俱佳的人,他也不可能把三省六部的事儿都干了——比如他也不擅修书、算经济账目也平平、礼仪上自然也不如礼部通晓。
所以掌权者最要紧处在于用人。
把对的人用在对的地方。
李淳风不但吃完了姜沃的半筐樱桃,还给她布置了功课:如今太史局的这些官员和尚且在培训中的生员,限她十日内将每个人的优缺点都写出来,然后设想若是她做了太史令,该怎么安排工作。
姜沃领了作业,拎着自己的一篮子青梅走了。
*
【青梅煮酒论英雄】
姜沃对《三国演义》里这一章印象极深刻。
今日正好得了一篮新鲜的青梅,姜沃便也支起矮桌,在上头摆上红泥小火炉。
又伏案写了张正式请帖,用浆糊封了口,拿出自己的月章来,饱蘸了印泥,在请帖封面上印了一端正的‘月’。
之后拿出跑腿钱请宫正司的小宫女送到掖庭去了。
不多时,媚娘就拿着请帖过来了。
暮色四合,天光柔淡。
媚娘进门时就见小火炉的火光,微微映照着姜沃半边脸,让她一见则心喜。
“武姐姐请坐。”
媚娘将帖子取出来笑道:“英雄帖?我一见吓了一跳,以为你给我下战书呢!”
姜沃忍不住笑:“姐姐骑射、投壶都绝佳,我哪里敢下战书?”
“这是‘煮酒论英雄帖’。”
姜沃按照《三国》里所写,备了‘一樽煮酒,盘置青梅。’
此时酒已温,姜沃边说话边将酒给媚娘斟了一杯,媚娘饮了,又拿了一枚洗过的青梅吃,果然口舌生津。
前几年,媚娘与姜沃常讨论诸子百家的学问,从今年开始,两人便讨论政事多。
姜沃胜在人在前朝,打开局面后,如今消息很灵通;媚娘胜在眼光见解,且有大把的时间去琢磨思量。她会将自己对一事的预判一直记在心里,时过境迁后再对应结局分析,不断来磨砺自己。
“论什么英雄呢?”
姜沃开论:“薛延陀的战事,李勣大将军。”
“英国公、右武侯大将军、上柱国、金紫光禄大夫、代并州大都督。”姜沃伸出了整整一只手,才把李勣大将军目前的光辉官衔数完。
且这还是常任官职,他眼见要去打薛延陀,肯定还会加封行军大总管。要是把他之前做过的官都列出来,姜沃两只手都不够用。
“李勣大将军原名徐世勣,先帝年间,赐了国姓并附宗正属籍,自此就叫李世绩了。这不当今登基,‘世’字犯了晦,便隐了去。”
如今李勣的奏章或是书信,全都不带那个‘世’字,只自称李勣。
说来真是一事不烦不一主,当年灭东突厥的大将便有李勣一份,如今没几年过去,要打薛延陀保住‘唐版东突厥’的还是李勣。
媚娘感慨:“李大将军跟东突厥真有缘分。”
姜沃笑:“东突厥应当很不想要这缘分。”还捏着嗓子装作东突厥,伸出婉拒手:“啊,你不要过来啊。”
媚娘被她逗的差点呛到酒水,不由搁下杯子伸手去捏她的脸:“我不信你在太史局也这样!”
姜沃笑嘻嘻被捏:“平时端的太累,在姐姐跟前就放松了。”
晚春的傍晚,还带着几分薄薄的寒意。
对着暮色清风,喝一盏热热的酒是很舒服的。
更让媚娘舒服的是,她们在讨论的事情。
便是这会子有人从院中进来,见到两人在窗口对饮说话,只怕也以为是两人是小娘子们在说家长里短,说哪一部新传到宫里的传奇本子好看。
可她们实实在在是在煮酒论英雄,甚至论储位的!
酒意蒸腾,媚娘升起一种豪情来。
她们怎么论不得!
喝了两盏青梅酒的脸上云蒸霞蔚一般红晕。
两人在喝酒上都是见好就收的,各自喝了几杯后,就都不再饮酒。见剩下大半壶酒水,不能浪费,姜沃就把早就准备好的糖片和青梅倒进去。
“师父说,青梅这样煮过后再捞出来烤一烤就很好吃。”袁天罡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吃酒玩乐的行家,今日见了青梅就顺嘴念叨了一句,只是他老人家再也不吃酒了,所以也没要这青梅。
两人就见青色的梅子在酒液里翻滚。
媚娘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晋王曾说过,久愁京中三省六部的官员,不是太子殿下的东宫臣,便是提早下注魏王的。他只觉势单力孤。如今李勣大将军入京,不正好是一大助力……且方才你说起,他是代并州大都督。并州,正是晋王的封地。”
也是媚娘的祖籍所在,所以她印象深刻。
“要是别的武将重臣,王爷轻易去结交只怕不妥,但李勣跟晋王,这本就是有香火情的。哪怕不能拢为死忠,也总要令李勣大将军将晋王放在皇子里头一位才是。”反正别被如日中天的魏王抢了去。
姜沃点头:“甭管晋王自己有无想到这点,咱们既然想到了,就总要与他说一声。”
说着说着,她竟觉头开始发晕,且越来越厉害——再没想到,她当日喝刘司正的剑南烧春都没喝多,结果喝青梅酒居然有些醉了,想来是空腹的关系。
好在她们原就是在矮榻上支的小桌对饮。
媚娘见她醉意朦胧,原本一双星目宛如如蒙了细雨缠绵的水波,饧涩不已,要叫她起来去床上睡,又恐挪动的时候醉中无力,再摔到。索性就将桌子撤了,让姜沃直接在矮榻上睡一会儿。
媚娘就坐在榻旁挡着边缘,以防她醉的跌下来。果见她睡的不安稳,一直无意识推开枕头,动来动去。
宫中给宫女发的都是寻常的放了麦壳的布枕。
但豆子荞麦壳加草塞成的枕头姜沃不是很习惯,只好在里面又加了两件软的旧衣服,才勉强睡得惯。
但醉中挑剔,总是想着家里的乳胶枕。
怎么睡怎么不舒服,就拱来拱去,想给自己寻一处舒服的去处。
最后伏在媚娘腿上才安稳满意了。
媚娘无奈而笑,便也不动,就这样让她枕着睡了一个多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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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这样做也好吃,比盐渍梅子味儿不同。”晋王如今到太史局来,已经非常不见外,会直接吃姜沃桌上的点心和果子。
“袁师父教的方儿,做起来颇简单,等我写给王爷。”
李治点头致谢,继续吃桌上的梅子。
用酒并糖片煮出的梅子,再经小火慢烤,酸甜适中又带着一种别有的酒酿甜香,有点像醪糟版溜溜梅。
姜沃醒酒后,对被当成抱枕的媚娘保证,以后再不空腹饮酒。
然后跟媚娘花了一晚上,用一坛浊酒和一筐梅子,做了一大盒酒梅,请宫正司的同僚们吃,又拿了些到太史局来。
见李治确实喜欢,连着吃了七八个,姜沃不免提醒道:“这里头到底有酒,晋王今儿可别骑马。”免得酒驾。
晋王接过方子:“我今日也去司农寺要一篮子青梅。”
姜沃忽然问道:“英国公是否要进京了?昨日武姐姐还与我说起此事。”
这话题跳转的快,李治却一点不惊讶,点了点头:“是,我也等着李勣大将军回来呢。”说罢对姜沃一笑,白雪一样的脸上露出怀念来:“我上回见大将军的时候,才五岁。多亏了大将军替我领并州多年,理应好生道谢。”
姜沃就知道,自己不必多说,她们跟晋王再次想到了一处。
第42章 番外(高亮慎订阅)
番外(李小白篇)·2023春节彩蛋·时间线跳跃六十余年后预警线!(可全文完结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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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蒙蒙。
李小白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
不是家里熟悉的床褥,他有点睡不惯。
他把头从帐子里探出来,寻找父母的身影。
寝间跟外间隔着一挂棉布帘子;但李小白能从缝隙里看到透过来的烛光,也能听到父母轻声交谈的声音。
这让李小白觉得很安心,也很快活。
他很少跟父母住在同一间屋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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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李小白很少有机会跟父母住,并不是因为他家庭关系不好,而是因为他家有钱。
有钱到李小白今年快要三岁了,却还没有完整逛过自家的大宅子,更别提父母口中的‘别苑’‘温泉庄子’这些陌生的地方了。
家中地方大;祖父祖母住了最中间的大院子;他的父母以及叔叔们就分东西而住。
李小白生父是李家大郎;因此住在府东侧,最宽阔的一处二进小院中。
他从记事起就有了自己的屋子,和专门负责照顾他的乳母和婢女。
爹娘只有晚上跟他一起吃饭,陪他认字玩耍——在他白天想找娘的时候,乳母就温柔地抱着他哄道:“小郎君,娘子去衙门当值去了。”
她的声音很轻柔;带着一种李小白还听不太懂的喜悦:“小郎君,你娘亲能去衙门做刑案主司;并不容易哩——你阿翁道家中又不缺银钱;很不必娘子出门做事,还是做这样辛苦的事;连孩子都顾不上。”
李小白认真听着,问乳娘道:“祖父原来不喜欢阿娘出门吗?”
乳娘点头:“是,但娘子心里是很情愿去衙门做官的;刑案官很要紧呢,须得是仔细人。”
“我陪小郎君玩好不好。”乳娘声音放的更轻了:“若是小郎君白日想要阿娘的话,传到老主君处,只怕娘子难做。”
按说给小孩子,不该说这么多家庭现状。
但乳娘早发现,自己服侍的这位小郎君格外聪颖,才不到三岁,就认得很多字了,口齿也很清楚。
娘子也说过,平素可以跟小郎君说实情讲道理,不要编什么瞎话哄他。
于是乳母就照实说了。
果然李小白再也不闹着找娘亲了。
他想起了每天晨起,爹娘会一起来看他——那时候他都是才睁开眼,还没从被窝钻出来,而爹娘却是吃过了早饭换过了衣裳,要出门了。
娘穿着跟爹一样轻便简略的官服。
她总会弯腰亲一亲自己的脑门:“爹娘去衙门了,今日在家也要乖乖的。晚上回来继续教你认字。”
李小白仰着脸被娘亲一下,心里感觉得到:娘是很高兴的。
于是他不但不闹着找娘,还在祖父把他抱过去故意问他“想不想你娘一直在家陪你?”的时候,蹬着腿开始嚎:“我想爹!我要爹陪!要爹!”
然后在祖父目瞪口呆的时候,从他腿上爬下来,噔噔噔往外跑去:“我要去衙门叫爹回家!”
就听到阿翁在后头急的喊人:“哎哟,你们都是瞎子啊,没看到小郎君跑啦?还不快把他抱回来!如何能去衙门耽搁大郎的公事?”
*
只是,虽然接受了爹娘只能晚上陪伴自己的事实,但李小白到底还小,心里是恋着父母的。
这段时日能跟爹娘一直呆在一起,连着晚上也都睡在一个屋里,李小白就特别开心。
洛阳真是个好地方!
李小白脑子很好使,清楚的知道,爹娘这是带他到都城洛阳来了!
因为爹娘要来考试。
娘抱着他细细说与他听:“朝廷向来都是要考核官员的,只是从前,朝廷会按年份,三年一计,让官员们入京述职。”
“但自从当今圣人登基后,就改了这种考核。以至于每年过了中秋,各地官员都紧张的不得了。”李小白就见娘亲笑起来:“还有去拜三清、拜佛祖的,拜天拜地盼着不要抽中自己——”
“官员们不再按品阶,五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