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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第3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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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曜初觉得,姨母故事里那么多异乡人,大概就是为着,姨母作为女子,在这朝堂之上是‘异乡人’吧。
  为此她还问过‘姨母是不是觉得很孤独’?
  那一日,是她第一次见到姨母落泪,且是泪落如雨。以至于曜初整个人都惊怔住了,手忙脚乱去擦。
  也是从那时起,姨母就极少再唤安安,便都是曜初了。
  崔朝的声音轻轻响起:“所以,公主不是明白吗?”
  他望着天边层层叠叠的黄昏暮云。
  曜初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夕照中,似乎有泪光一闪而过一样。但她在凝神去看,就发现崔朝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
  崔朝是想起了过去这些年。
  他们两人都在朝为官,但姜握走过一处,会有一处的朋友。
  而他并没有。
  鸿胪寺于他,也不过是一份擅长的公务。
  甚至,他最喜欢鸿胪寺的地方,便是接触的人不需要总见面,多是异国他乡的使节,按照礼数客气应酬往来就是。
  多的是见了一次,此生都不会再见的人。
  彼此无涉无碍就好。
  他只想平平静静过他自己的生活。
  崔朝想,他们很多地方很像,但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这里吧。
  有句话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但他觉得,有些事与‘穷、达’无关,与性情有关。比如她最开始与如今的兵部尚书,从前的和亲文成公主结识的时候,她如何算是‘达’呢?
  可她依旧深深记着文成公主,记得那句‘会去见她’的承诺。并在数年后,在朝上为文成公主归国而据理力争,并且真的到了吐蕃接文成公主回国。
  如今两人已是互相扶持的好友,甚至是袍泽战友,互相可托付安危甚至生死。
  不只有文成公主,还有好多人,甚至是与她来往不多的前太子妃……
  崔朝有时候想:你这样在意遇到的所有人,将来,离别时又要如何呢?
  如果她能走,崔朝想,这次,便不要如滕王阁一般留她了吧。
  只是……
  崔朝忽然想起昨夜,她跟自己说:“我做了个特别好的梦。”语气那样圆满而喟叹。
  所以,她不会走的。
  崔朝道:“公主是不是想过,如果你‘不能令人放心’,她就不会走?”
  “没有必要的,曜初。”到底是他也看着长大的孩子。
  这一刻,他没有像曜初长大后,对公主一样的态度来对她,而是换了多年前温和照拂的语气:“她舍不得离开,所以,无需你让她担心,她便会给自己找做不完的事情。”
  “不要担心了。”
  而这日,崔朝还说起一件事——
  “公主今日哪怕不到鸿胪寺来,我也要去寻你了。”
  “吐蕃提出,欲要与我朝和亲。”
  还不等曜初开口,崔朝就继续道:“和亲事可以不应,但问题是,朝臣们必要就此提出:武氏宗亲之事。”!


第333章 吐蕃求和亲
  “和亲?”
  曜初闻言;边思索此事边下意识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入口觉得茶水甚苦,不由一怔。
  崔朝莞尔:“消火气的药草茶。”
  曜初闻言,倒当真把这一杯喝尽了:这两日确实给她急得上火。
  今日听姨父一言点破她的心思;曜初才强迫自己先把心思转到正事上来。
  *
  到底是做了多年镇国公主,也是做决断做惯了的人。
  哪怕一听‘和亲’二字,曜初下意识心底不喜;但还是先道:“姨父久在鸿胪寺,必能明察吐蕃之意。”
  “吐蕃欲和亲;是哪种和亲?”
  没错,都是和亲,种类和意义也完全不同。
  以汉朝为例;虽说纵观西汉二百多年的历史;和亲的对象基本都是‘匈奴’和‘乌孙’。
  但……
  和亲的对象没变;和亲的类型和意义却变了——其根本,还是跟汉朝和匈奴实力相关。
  汉初;国力兵力皆不强,和亲是作为弱势的一方;是低姿态的,为了延缓战事为争取更多的时间。
  到了汉武帝后;与匈奴算是攻守异位;便断了与匈奴的和亲,转为与‘乌孙’和亲,是为了结好盟国;拉着乌孙一起孤立‘匈奴’的一种手腕。
  到了西汉后期,倒是又换了一种和亲:匈奴连年战败自己内部又分裂不安,于是主动来汉求亲,以求结好。
  故而曜初有此一问。
  吐蕃这次提出和亲;是哪一种和亲?
  希望不是那种看不清自己,威胁着‘若不和亲就要寇边’的找打式求和亲。
  崔朝替曜初又倒了一杯消火的茶,然后平和道:“此番前来的吐蕃使臣,是摄政王后赤玛伦的亲弟弟:提出的是‘愿守北蕃,累世称臣’的求和亲。”
  这八个字倒也不是随意来的,而是有典故的,可见吐蕃这些年也没少研究中原文化——
  《汉书·陈汤传》中有记:“呼韩邪单于见郅支已诛,且喜且惧,乡风驰义,稽首来宾,愿守北藩,累世称臣。”*
  这是表示臣服的求和亲。
  大约是从前战败,此番入京原想着窥探掂量下新朝女帝的分量,结果被火药再次闪瞎到了——
  说来,四夷诸邦朝贡,自然也会收到上国‘馈赠’。
  今岁四夷收到的回礼中,就有一对小烟花。
  也是姜握对照着史册上几乎是最早有记载的烟花,让城建署做的:名曰地老鼠,即外型是老鼠的形状,点着尾巴上的引线,就可以看到这只烟花满地乱窜,姜握觉得很有意思。
  四夷见收到此物为‘馈赠’,多有讶异:天/朝居然拿贵如黄金的焰火来做‘回赠四夷之礼’!(姜握:其实比货真价实的绸缎、布帛等物成本低多了)。
  但这种‘大手笔’,在某些四夷看来,实在是笑不出来。
  虽说火药很珍贵,而且他们也见过鸿胪寺的演示,见这地老鼠点着后满地转圈,尾巴上呲呲冒火花,看着是很喜庆的。
  但,不知为何,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火药追的‘呲呲呲’乱跑的老鼠。
  其实姜握送这倒没有旁的意思:主要是老鼠体积小,比较不浪费火药……毕竟是赠品,总不能做一对老虎送人,那简直要赔死。
  而在与中原产生过‘摩擦’的四夷中,又以吐蕃人看火药,跟其余藩邦还不同。
  旁人是被震慑住,只有他们在数年前,是实实在在被火药打懵过。
  甚至吐谷浑一战后,吐蕃王芒松芒赞还很快病死了。
  然后被迫签了求和书。
  而那一仗的后果除了俯首称臣外,还有几个‘后果’,此番吐蕃使者入神都,还见到了:当年战败后,吐蕃送质子进长安,其中除了吐蕃王族血脉,更有钦陵的亲子弓仁,以及吐蕃摄政王后赤玛伦母族的子侄。
  如今这些番邦质子,也转移到神都来,正在一处读书——没错,各番邦质子之多,都已经可以单独组成一个班级了。
  而且把他们放在一起读书,都省了不少鸿胪寺特派人员的监督工作:他们彼此就举报。
  正所谓最在意的还得是敌人。
  比如新罗和倭国的使节,今岁就为了上元佳节上的一个座位吵吵起来了。
  因上元节殿中多置彩灯烟花屏,不免占了许多地方,因此四夷的座次排布的更鲜明,不似除夕夜般松散,自然就有位置好与不好的。
  倭国使臣就觉得自家座位不够好。当然,重点不是自家座位不够好,而是新罗的座位比他们的好。
  倭国使臣当场就找维持秩序的鸿胪寺官员道:“自古至今,新罗之朝贡我国久矣,今日我反在其座下,”'1'
  新罗使臣一听也不乐意了:从前是从前,那现在大家不都是一样的属国,你咋还搞啥从古至今呢?而且要论从古至今,倭国也不是没败给过新罗啊!
  鸿胪寺官员劝而不成,还惊动了圣神皇帝。
  结果就很惨,要知道从除夕后皇帝就在为宰相的心态发愁,上元佳节刚开始,又被辛相那句‘以后不过了?’扎了一下心口。
  偏生皇帝知道辛相并非有意,还不好深责。
  遇到两个争座位的属国,就一并给‘请’出去了,集体失去了座位。甚至旁边看热闹没有劝的百济,也跟着吃了点挂落。
  而除了倭国跟新罗,突厥和吐蕃的质子关系搞得也很紧张:毕竟当年吐蕃是拉着突厥一起在边境作乱的。
  结果吐蕃那边败于文成和薛仁贵也罢了,起码还是真刀真枪打了。然而突厥那边就比较惨,被裴行俭骗得,都没打仗首领就被人抓走了。
  这……
  于是昔日‘盟友’的质子们齐聚神都时,彼此自然就很看不顺眼。
  突厥一口咬定:都是吐蕃的错,你居然坑我们谋反。
  然而吐蕃却觉得:我唯一的错就是选错了盟友,你们也太拉了。
  总之,这个新岁,四夷使节之间‘不蒸馒头争口气’,如新罗和倭国一般的事儿不少,为了一个座位就能人头打成狗脑子。
  因而这回崔朝在四方馆,除了做接待工作,还做了不少‘居委会调解工作’。
  当然,也没有忘记趁此机会跟敌对的国家们,都谈谈生意,因而谈到了不少低的惊人的价格。
  有这些大前提在先,吐蕃提出和亲,便是老实恭谨的态度。
  但无论吐蕃是什么态度,到底是提出了和亲,朝堂就要议这件事。
  听崔朝分析过吐蕃的心思和如今的处境,曜初也就明白,为何姨父说这次的事儿,倒不在于‘和亲’许不许。
  因吐蕃的态度放的很卑微,也自然不会也不能打主意到真正的公主身上。
  圣神皇帝就两个女儿,还有一个冠以镇国之名——还是那句话,实力在关系里决定一切。
  若此时吐蕃国力强大到能够虎视中原,那说不得还真敢求‘真正的嫡出公主’。
  但这次求和亲,确实提都没提这件事,只表示愿与本朝‘代建君臣舅甥之谊。虽曰两国,有同一家。’*
  说来,姜握听说吐蕃这个要求后,脑海中还闪过一个地狱笑话:舅甥之谊……
  哪种舅甥,先帝与长孙无忌那种舅甥吗?
  总之,吐蕃此次求和亲,就要个名头。
  按照自汉以来的规矩,基本就是挑一个宗室女记在皇帝/亲王名下,然后封公主和亲去。
  当然,姜握是知道,陛下不会再选公主去和亲,别说宗室女,如汉元帝时送五个宫女去和亲,都不会行。
  然,朝臣们必然会就此提出一个问题。
  陛下,若是要和亲,如今您是帝王,自然以武氏一脉为宗亲。可……您还没有封武氏宗亲,他们都还在边地吃土呢。
  若是和亲,那陛下难道要拿李唐的宗室女去和亲吗?
  不太合适吧。
  故而最后崔朝送曜初离开鸿胪寺时还道:“若武氏宗亲归朝,不说他们本身生不生乱,必要有人借他们生乱。”
  曜初颔首:“我已有准备,多谢姨父告知。”
  **
  这是个有些漫长的夜晚。
  次日,圣神皇帝醒来,迷迷蒙蒙间,对上一双金色的眼睛。
  她怔住了。
  说来皇帝素来精神很好,但昨日到底是醉了酒,早起醒来的时候,是难得的有些头昏沉沉,而且思维启动的慢。
  于是她是先下意识坐起来,才看到——
  身上盖着一件鹤氅,屋内无人,但窗外……有一只半大的鹤,在盯着她,而且正在努力把头往窗内伸,似乎要跟她说什么。
  那一瞬间,皇帝连心跳都停了一下。
  尤其是忽然有太过熟悉的声音传来。
  “陛下。”
  鹤开口说话了!
  果然是她,原来她竟然是能自由切换鹤身与人身吗?
  这若是让人撞见可如何是好!
  于是皇帝猛然推开窗子,想要让她赶紧躲进来。
  “陛下,你刚起来,如何能这样吹风?”
  皇帝的手停在窗子上,然后慢慢转身。
  一来,是方才窗户大开时候的凌冽晨风,让皇帝头脑清醒了过来,二来……她也终于分清了声音的来源,是从背后而来的。
  圣神皇帝终于转过了身子,就见姜握拎着食盒站在她旁边。
  此时姜握搁下食盒来关窗户,边念叨:“方才我走的时候,恐屋里炭气太重,所以开了一线窗户,偏生就让它顶开了。”
  圣神皇帝按住额头:朕真是醉了。还好方才没有对着鹤唤人的名字,否则真是要丢人了。她应当也没看出来……
  才想到这儿,却见姜握边轻柔地把鹤的脑袋往外推,边笑道:“姐姐刚刚,是不是把这只鹤认作我了?”
  圣神皇帝:……
  她转头去看这只鹤,现下也知道它为何在窗边盯自己了,准确来说,是盯自己旁边——想来是姜握离开前,怕她醉酒醒来后口渴,所以在旁边放了茶点鲜果,有冬日里很难得的窖藏的樱桃。
  这些仙鹤也是被喂的嘴刁,估计是只吃鱼吃腻了,冬日又没有什么新鲜的浆果野果寻来吃,溜达到这里后,就丝毫不怕人的想要‘打劫御用鲜果’。
  这不,此时姜握想把它推出去关窗,这只鹤都不情愿,纤长的脖子转来转去,依旧是努力伸向桌子。
  姜握到底给了它两枚樱桃才算完。
  圣神皇帝围观全程,颔首认真道:“那日你说的话没错,是该教教它们规矩,不能再让它们这般拦路打劫,不劳而获!”
  好在没让旁人看到。
  *
  皇帝边用勺子拌黄鱼饭,边问道:“昨日有什么要事吗?朕昨日的奏疏还没看。”
  偏生今早又有常朝——常朝是三日一次。正月十六日大朝会,今日十九,正好便是常朝。
  可见,当皇帝没有完成‘作业’就要去‘上课’时,不免也要虚上一虚。
  不过好在,她对面的宰相总任百司,且昨日是好好办公了的。
  “有一件事,昨日鸿胪寺应当上了奏报。”姜握顿了顿:“陛下既然未来得及看,那我就与陛下大体说一说。”
  她将崔朝与曜初说的‘吐蕃求和亲事’,再与陛下道来。
  圣神皇帝慢悠悠用过黄鱼饭后,才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彻底恢复了往日的沉潜刚克之神采——
  “武氏,沾着与朕一同的姓氏罢了。”
  “白吃了朕这些年的粮米,也该为国做些微不足道的贡献。”!


第334章 婉儿的请教
  这日常朝后;姜握自己申请,自己批准了半日假,午后就回府补眠去了——
  昨夜她总担心陛下醉酒、寒冷、心绪大动三者交加;会闹出病来。因而她一夜,就略微眯了一眯;几乎没有睡。
  然而陛下身体实在好;这样折腾下来;除了晨起时‘短路’了一下指鹤为人外;到了上朝的时候,就已经分毫看不出端倪了。
  以至于常朝时;裴行俭还忍不住数次‘向左看齐’,看了坐在他左侧的姜握好几眼。
  昨夜严公公一脸慌张来请;道‘大司徒,陛下醉的厉害’之时,裴行俭正好在旁边,还是他递的大氅和手炉。
  但今天……怎么陛下看起来依旧是尊肃圣容,且神采奕奕精神抖擞,处事决断有度。
  倒是大司徒,明显有些没精神,坐在宽大的交椅上,看起来似乎都快睡着了。
  连朝臣们讨论‘吐蕃求和亲’‘武氏宗亲归朝’‘上阳宫开学增设新式数字教学’等几件绝对不算小的朝事;她都没怎么发言。
  这,到底是谁醉了啊?
  裴行俭迷惑起来。
  不过很快;裴相的迷惑就变成了为自己的感伤——刚下朝;他就收到了大司徒自请自批的请假条。
  裴行俭:……所以甭管谁醉了,也甭管发生了什么,顶班都是我呗。
  *
  姜握一觉睡到近黄昏时分;醒来的时候,见熟悉的身影坐在跟前。
  她也未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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