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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第2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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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姜相两次上书皇帝,把他调回了吏部司封属,开始了两人多年同僚的日子。
  而刘仁轨和辛茂将,明显也对此事无异议。在裴行俭看来,他们跟自己一样,都是有政治抱负的人,因而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倒是王相……
  裴行俭想起了那日王相对皇帝说的话。
  皇帝述过自己遗诏后,与几位宰相道:“诸位为宰臣,身处庙堂,心念万姓。更乃朕肱骨之臣,朕只盼将来诸卿各竭乃诚,敬保社稷!”
  他们皆是叩首应下皇帝的嘱托,但是王相还不忘说两句他‘年迈多病’‘缪膺宰位’,只恐违背陛下重托。
  皇帝当时就平静道:“王相不必过虑,朕都请姜卿为你相过面了,王相年寿久长,必可如周礼中所记的那般:年逾九十亦可于府中听国事,为君分忧。”
  “自此,王相不必再提致仕之事。”
  王神玉:……
  要不是场合不对,姜沃差点失笑。
  而此时,想起夹带私货不成的王相,裴行俭则是真的笑了出来。
  他刚笑完,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守约,你想起什么这么高兴?”
  想曹操曹操到,裴行俭转头就见王神玉被通事舍人引来,依旧是神采风雅。裴行俭哪里敢说,我想起你要被迫上朝到九十岁就笑得不行了。
  于是只面不改色道:“王相,我是为陛下思虑深远,为将来朝堂安稳而欢欣。”
  这,也不完全算是谎话。
  王神玉颔首:“是啊。”
  之后两人就无暇再交谈了——因王神玉从来卡点,他都到了,说明典仪马上就要正式开始了。
  果然,王神玉刚站定,含元殿的钟就敲响了。
  这场加封典仪的册封正使,在赞礼者的引导下,手持册书入内,东北面立。
  按礼制,册封公主,便是中书令为正使*——
  时任中书令的姜沃手持诏书入内。
  她走向曜初,正如永徽五年,
  她作为册封使之一,走向封后的媚娘。
  **
  这日后,太极宫掖庭北漪园。
  太极宫的掖庭,还住着不少宫人,但这处院落,自本朝以来,却是再也没有人入住过。
  因这是天后当年初入宫住的院落!
  之后哪里还有人敢住?只每隔一日有宫人来仔细打扫一遍,一应器物皆如旧。
  只是院内的花木,年岁渐长,越发葱茏。
  在曜初的加封礼后,媚娘忽有所感,邀姜沃一起回到了这里。
  回到了她们最初见面的院落。
  “当年,这株梧桐树还很细呢。”媚娘拍着院中一株高大的梧桐树。
  “今日我见你手持册书,走向曜初,不免想起,当年你双手捧着装有皇后琮玺的匣盒。”
  经过勋徽执事、经过殿前无数林立的命妇,走向她。
  “年后,刘相辞去了掌十六府卫之任。”
  姜沃颔首。
  一来,岁月不饶人,过了年后,刘相在时人眼中就是七十九岁(虚岁)了。再让他老人家兼任尚书左仆射和十六府卫统领之责,也确实是担子太重了。
  二来,刘仁轨自己提出了此事:在经过几年天后摄政的日子,在确定了陛下的遗诏之意后,刘仁轨也觉得自己可以放下十六府卫之兵权了。
  需知,他最开始从辽东迫不及待赶回京城,也是怕皇后重蹈‘吕氏之过’。
  此时,媚娘也想起了这件事。
  她在梧桐树下,对姜沃笑道:“刘相提醒的没错,我必以吕氏败祸为谏。”
  媚娘想,她当然会吸取吕后的经验和教训,不要身死道消,连在乎的人也都不能再保全。
  如今,摄政已稳,政令通达。也到了该经营军权的时候了。
  这些年,她也挑中了不少人。
  *
  姜沃开口道:“其实这次归朝后,能任中书令,也是我心之所愿。”
  如当年初见一般的树影斑驳下,媚娘望着她。
  这也是一双媚娘太熟悉的眼睛,离离如星辰。亦如同无数个她批奏疏至深夜时,从窗中望见的,那枚永远陪伴她的明月。
  媚娘其实心中已然明白姜沃的意思,但媚娘要姜沃亲口说出来,说清楚——
  于是姜沃伸出了手,虚握如执笔:“中书令,缉熙帝载,责拟天下诏令。”
  “臣愿有一日,也知将有一日,为陛下拟登基之诏。”!


第271章 军权
  又是一年冬日。
  因马车外悬着的银铃清脆作响;让姜沃想起占风铎,也不免想起曾经的蜀地故人。
  时日荏苒,距离李承乾过世的上元三年(仪凤元年);已经又过去了三年。
  如今已然是仪凤三年的冬日。
  她正在从西京长安;赶往东都洛阳的路上。
  “姜相。”马车外女亲卫的声音响起:“算时辰;今日若要赶到洛阳城;中途必不得歇,若是按从前几日脚程,就得歇在洛阳驿了。”
  姜沃撩起帘子:“冬日赶路原就辛苦。不必急。”
  “是。”
  女亲卫长纵马,沿着行伍之首尾传令。
  而姜沃到洛阳驿后,还没下马车,就在驿站外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崔朝已经在等着她了。
  “天后昨日接了你的飞表奏事,算行程就知你今日大约还得在驿站过夜;便让我出城来迎你。”
  姜沃下了马车,再次来到了东都地界。
  虽说都是北方,但姜沃这些年呆惯了长安;每次到了洛阳;还是会感觉到明显的不同。
  偏生皇帝这两年;明显是不爱在长安待着了,开始了长久的‘幸东都’,比如这回,自仪凤二年春日离开长安,到现在还不肯返回;已经在洛阳待了快两年了。'1'
  看起来,将来也有多居洛阳,偶尔才回长安的打算。
  好在早于显庆年间,皇帝就颁过《建东都诏》;改洛阳为东都。而洛阳紫微宫从前也是皇城,里面三省六部九寺的署衙建制俱全。
  于是随着帝后长居洛阳,这两年,政治中心其实也从长安转向了洛阳。
  自然,长安做为西京,也要有人留守料理大事——
  帝后令中书令王神玉留守长安,主持长安事务。
  王神玉:?我自己?不能吧!
  皇帝给王神玉举了个例子道:“贞观年间,父皇带着朕与大半个朝堂亲征高句丽,长安城中便是房相独自留守,担此重任。今日王卿亦如此行便罢了。”
  便罢了?
  王神玉百思不得其解:他是怎么从努力致仕,一步步变成房相的呢?
  姜沃还记得,
  当日他们准备启程,随圣驾往洛阳时,王神玉的样子,看起来确实挺令人心碎的。
  王神玉最舍不得的,当然是姜沃和裴行俭,但……比起独自留在长安,他已经完全不挑剔人了,他甚至扯了刘仁轨的袖子道:“哪怕刘相能留下来陪我也好啊。”这种时候刘仁轨的‘凡事大包大揽’就变成了优点啊!
  要刘仁轨能留下来,他岂不是什么都不用干了?
  刘仁轨:?听到这句话,我并没有很高兴。
  于是刘相迅速抽走了自己的袖子,拒绝再跟同僚友好亲切告别,直接登马车而去。
  唯有姜沃和裴行俭一左一右耐心安慰王相,表示一旦有军国大事,需要宰相回长安,他们就一定争取回来。而且逢年过节,并五月九月那长达十五日的休沐,都会回长安看王相的。
  王神玉一针见血:“你们才不是回来看我。”
  姜沃和裴行俭:……
  倒也没错。
  姜沃之所以有机会就愿意回长安,是因为曜初、婉儿太平她们都留在了长安。
  不单她们,所有的皇子也都未随驾东都洛阳——帝后安排了太子监西京之政(虽然以太子的身体状况是挂名),镇国安定公主辅佐太子,而周王殷王皆入朝学着听政。
  姜沃明白,皇帝把几个皇子都留在长安,也是为了进一步考察儿子们,当然,也是锻炼安定。
  所以才留下王神玉这种靠谱的‘撒手掌柜’留守长安——要是留下刘仁轨,也不用旁人干活了,就长安剩下的这点事,刘相一个人肯定全干了。
  因孩子们都在长安,姜沃自然会在洛阳和长安间往返多些。
  而对裴行俭来说也差不多,他夫人和长女都留在长安。
  次女裴宁倒是能到洛阳,因她被挑出来委以重任,带着部分技术人员,要在洛阳起城建署分部。
  也到了可以把水泥混凝土路铺到洛阳的时候了。
  总之,王神玉就这样,再一次被单独留在了长安——
  没错,是再一次。
  “上一回咱们把王相单独留下,还是刚开始准备吏部的‘资考授官’事。”裴行俭与姜沃笑道:“那时候也是整个吏部都随驾到了洛阳,留下王相一个人在长安城,面对那些上门施压、求情的簪缨之族。”
  “当真是艰难。”
  但,王神玉做到了。
  所以,王相甭管平时再开摆,这种关键时候就很靠谱的本事,实在是稀缺。这就是‘可以摸鱼,但不能真的菜。’
  而裴行俭说完后,忽有无尽感慨,他道:“姜相,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啊。”
  *
  是啊,转眼二十年已过。
  驿站之内,姜沃想起去年刚到洛阳的时候,她给帝后上过一封长长的奏疏:《自显庆二年至仪凤二年——吏部‘资考授官’二十年的工作总结汇报》
  当年不情不愿,觉得‘考试才能授官’简直是荒唐至极的士族勋贵们,如今早已经习惯了每年对着吏部发放的‘空缺官位表’,报名准备考试。
  认知的改变,是很难。
  但在权力的保证下,结结实实推行二十年后,水里的青蛙也就基本习惯了这个温度:还会有青蛙抱怨热水不如冷水舒服,但已经再没有二十年前那般,反抗的浪潮了。
  “如果资考授官只出现一次,那就不是制度的改变,只是特例。”
  姜沃就是拿这个与媚娘举例的。
  自从两人彼此说开,媚娘将来不会做圣人周公,而会做另一种意义的圣人(皇帝)后,她们自然也讨论过,将来的继承人问题。
  只能是曜初。
  姜沃道:“并不是因为曜初是我养大的,我就格外偏心她。”
  而是,只有女皇之后,依旧是女皇,才不会把武皇称帝的这段时间,打为异端,斥为乾坤倒悬!
  只有接任的是女皇,才会尽力的维护武皇帝王之名。
  因维护武皇这第一位女皇帝,就是在维护她自己!
  是真正的根本利益一致。
  但如果……
  姜沃面对媚娘,是真的直言不讳:“如果再将皇位传与儿子,或者孙子,对他们来说,姐姐称帝的这段时间,只会是阴影。”
  别说媚娘会真的称帝,就算是只如吕后一般,太后临朝称制,对接下来的帝王,都是会极力预防和避免的阴影。
  因媚娘绝不是周公那种,等到君王年长,就还政退下的圣人。
  不过……就算周公这种及时还政的圣人,也很惨。
  姜沃说的不只是周公还政以后,被人诬陷谋反只得逃离的事情。更有周公在后世的待遇——因有过代天子掌政的行为,曾经被称为先圣的周公,直接被请出了文庙,失去了文庙供奉的资格。
  而这件事是谁干的呢?还是熟悉的李隆基。'2'
  大概是武皇留给他的阴影太深了,以至于曾经‘主政’的周公都被创到了,在玄宗年间失去了文庙供奉。
  看看周公的遭遇,姜沃不免觉得,这做圣人,真不是人能干的事啊。
  所以只有曜初。
  且不但她们的延续需要曜初,曜初如果有野心的话,也更需要母后登基!
  她们是彼此不可或缺的——
  因曜初在被加封镇国公主的时候,就已经明白,父皇从来没有把她列入过继承人的考量范围内。
  就像幼年,考过太子哥哥后,父皇并没有考她。
  二十年过去了,依旧是一样的。
  父皇真正在考察的,还是两个弟弟,甚至是虚无缥缈的皇孙们。
  她已经被父皇定位到‘镇国’的位置上——镇,守,但永不是持国,不是真正名义上的拥有这个国家。
  无论她做的好不好,她在父皇那里,其实从来没有进考场的名额。
  曜初当然明白,作为儿女,她或许是父皇最疼爱的孩子。
  但在皇家帝王与继承人这件事上,她从来没有得到过来自于皇帝给予的竞争机会。
  于是在加封镇国公主之后,曜初反而更加明白:能把她列入继承人考量的,只能是母后。
  **
  次日,姜沃入洛阳城紫微宫。
  帝后见了她,自然先问了些长安城内儿女之事。
  之后皇帝喝了药后歇着,媚娘则与姜沃一起出来。
  两人在冬日的紫微宫中散步,远远跟着的宫人,只见天后与姜相挽手同游,言笑晏晏,甚至路过九州池的时候,还有兴致停下来,要了些鱼食来喂鱼。
  是严承财亲手将装着鱼食的小碗捧过来的。
  见天后面容上的笑意,他还在心中感慨:天后自摄政来,总是繁碌加身,见朝臣,掌庶务亦是神色端严。
  也唯有跟姜相,是年少旧相识,才这般放松,可以聊一聊家常事。
  任谁见了,都不会想到,两人言笑晏晏聊得‘家常事’,其实是军权。
  姜沃伏在栏杆上,边看一只大头锦鲤吃饭,边道:“这次我回去,看左右羽林卫与新建的千骑营了。”
  这是守卫宫禁,稳定皇城最要紧的禁军。
  尤其是千骑,其实最初的雏形是太宗所设立的百骑,是天子亲卫,直接隶属于天子。
  说的直白一点,如果想要发动宫廷政变,这基本就是举足轻重决定成败的力量——史册之上,武皇被逼退位的神龙政变,也是因禁军也被策反,以武皇之明,知势不可挽。而后来,李隆基不管是诛韦后,还是太平公主,都少不了禁军的身影。
  尤其是这武皇称帝时的‘千骑’。不过那时候已经被李隆基改名为‘万骑’了。
  这是一定要握在手里的力量。
  如今的千骑,被分为左右两支,一支依旧是过去传统意义上的,择禁军中优异者入‘千骑’,还有一支,则是女亲卫组成的,理由也很正当。
  天后往返于长安与洛阳两京,需人护卫,而镇国安定公主亦需人护卫,自然是女亲卫更便宜。
  而这一支千骑的中的禁军,则是如今的安西大都护李文成所精挑细选的女兵。
  是真正的,除了天后之令,并不从于旁人。
  *
  而文成送训练有素的女兵回来后,媚娘曾经感慨了一次,文成也并未如裴行俭一般,师从哪位名将。
  莫非是天生的训兵将才?
  姜沃闻言,默默取出了几本兵书。
  媚娘看过后:……
  她再算一算文成去吐谷浑开始训兵的日子,就什么都懂了。
  彼时她抬眼望着姜沃道:“好在你还没胆大到,直接把这套兵书拿出来交于朝堂。”
  姜沃笑道:“是啊,所以我都冤枉死了,这些年来,姐姐总觉我行事太出格,为了朝堂太‘舍身忘己’,其实我都特别小心了。”
  媚娘:……合着甭管是‘资考授官’还是‘检田括户’,这种往死里得罪世家的事儿,还都是你小心后的结果?
  还有城建署那种招人眼的金母鸡,也都是收敛后的行为?
  面对媚娘这个疑问,姜沃用力点头:“是。”其实她现在手里攒的大笔筹子,已经被她系统规划过怎么使用了。
  只是……时机还不到。
  媚娘见她理直气壮点头,心中无奈:我多年看着她走在悬崖边上,为她提心吊胆,原来她觉得自己还‘特别保守小心’?
  这假如是个手腕一般,压不住朝堂的帝王,只怕保不住这种臣子。
  媚娘忽然觉得,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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