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武皇第一女官-第2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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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他此时笑着对刘仁轨极力推荐:“姜相那城建署里的水泥制品也好,玻璃制品也好,我原来从没想过要买的——都是冤大头才买呢。”
“但这花镜不一样啊,着实需要!”
“刘相也来一副。放心,姜相人很好的,给咱们这些宰相,都会少收一点钱。”
姜沃:……那是少收一点吗?辛侍中的花镜她就收了五贯钱好不好!这都不是打个骨折了,完全是收了九牛一毛的钱啊。
在座宰相中,刘仁轨年纪最大,自然也受此视近物模糊困扰最重。
他试带了一下辛侍中的,哪怕度数没有那么合适,也顿时觉得眼前一清,平时看公文上小一些的字就费劲的不得了,此时却觉得舒服多了。
很好,有这等好东西,他能再多干十年!
刘仁轨迅速跟姜沃预约了今日会后就去城建署,然后又问道:“姜相眼神倒好,不需要带这镜子?”
姜沃笑眯眯摇头:我不需要镜子,我有挂。
*
裴行俭有条不紊的将安西鄯州、吐谷浑和碎叶川三处战事,与刘仁轨交代明白。
吐蕃赞普骤亡,之后内乱一片,互相灭族等事,则换了王神玉来说:此事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最后,则有姜沃跟刘仁轨讲起吐蕃求和事——
既然是求和,当然要拿出‘求’和的态度来,认错称臣朝贡这些都是应有之义,不必再说。
此番吐蕃更要送‘质子’进长安,其中除了吐蕃王族血脉,更有钦陵的亲子弓仁,以及吐蕃王后赤玛伦母族的子侄。
大唐不嫌质子多,都养的起。
议事厅里也挂着大唐舆图。
姜沃就起身指给刘仁轨:“刘相请看,如今吐蕃跟大唐再无接壤处!”
原本这些年,吐蕃一直南征北战,把周围诸如羊同、党项及诸羌等部都收归己有,极大拓展了疆域后,虽说中间依旧有吐谷浑挡着,但吐蕃在鄯州、凉州、松州等几州,还是跟大唐接壤的。
有接壤,就有摩擦,就有诸如鄯州之战一样,突如其来被入侵的可能。
然而现在,俱无接壤之地!
姜沃挨个讲过去:在吐蕃内乱之前,被文成拿下的大将曷苏就带着贵川部叛出吐蕃。
而在吐蕃王城那两番血洗之后,一时吐蕃朝局纷乱如絮。哪怕大唐,对周边部落的羁縻统治都不能做到如臂指使,何况是吐蕃这种松散的统治。
吐蕃一内乱,很快就有原羌蛮部首领昝捶趁机叛出吐蕃,投奔大唐,被朝廷嘉奖安置在帯荨=酉吕幢闳缤嗝着倒桥埔谎罗鼙叩牟柯浞追住邸涸蛲俊⒌诚畈渴琢煲菜嬷牙搿�
别说吐蕃抚平这次内乱后的伤痛且得几年,便是将来内政平定了,想要再接触到大唐,还得重新通关!
可以说是辛辛苦苦三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姜沃给众人念了文成的最后一封奏疏:是她作为大唐将军兼使臣,旁观了吐蕃新赞普的继位。
说来,赤玛伦这一番操作,倒是让幼子坐稳了赞普之位——毕竟噶尔氏也没有余力去扶持其余的王室了。
现在逻些城内,便是没庐氏,和元气大伤的噶尔氏互相制衡。
在继任典仪后,文成再次作为册封使,代表大唐册封吐蕃赞普为西海郡王。这也是曾经太宗皇帝册封过松赞干布的爵位。
因赞普年幼,是由赤玛伦代为接旨。
“西海郡王。”王神玉听过后,还道:“跟东边新罗王金仁问继承的乐浪郡王,还挺对称。
不是海就是浪的。
既然说起了乐浪郡王,说起了新罗,众人又一起看刘仁轨,等着他讲辽东之事。
刘仁轨一句话就让在座众人明白了。
他笃定道:“从此,新罗之地一如百济。”
懂了,怪道刘相一去半年多,比裴行俭回来的还晚,看来是修理的明明白白。
之后刘仁轨才详细说起辽东事。
而姜沃看向挂在墙壁上的舆图——
至此,东西俱安。
第262章 五大都护府
紫宸殿。
媚娘带上昨日几l位宰相议事后的呈上的奏疏;往后殿走去。
步履颇为悠然。
说来,自去年年前辽东战事传来,媚娘每日忙的如同紧绷的弓弦,有时昼夜都难分;这是久违的有闲情逸致边走边欣赏廊下风景。
时日真快;已然是秋日盛景。
她素日也路过了不少次;但今日才注意到院中金灿灿的银杏树与金灿灿的丛菊。
配上秋日特有的亮而不烈的碎金一般的秋阳,与略带寒意的清风;让人打心底觉得爽快透亮。
媚娘就这样;踏着一地金光;漫然而行。
*
帝后二人对坐窗前。
天气舒爽;皇帝的头疼头晕症候就比夏日好得多。只是目眩难改;越发不愿意看字;就依旧道:“媚娘说给朕听吧。”
媚娘只把长长的奏疏摊开;也不怎么用去看——别说东西两面战事的总结;甚至许多细节;她都不需要去查档;皆烂熟于心。
她边说;边无意识活动着手腕和手指。
这些日子写字太多了,难免有时会关节有些胀痛之感。
皇帝见此;拉开桌下小屉,从里面各色装药的小瓷罐小瓷瓶里扒拉了一下,然后取出了一只。
他本想自己看看上面贴的标签,但因瓷罐本身就不足掌心大;上面的字更小,不免因看不清而蹙眉。
媚娘伸手取过来,又递回去:“是木芙蓉膏。”
皇帝就打开装着药膏的小瓷罐:“媚娘接着说就是了。”
木芙蓉膏是以芙蓉花叶、黄芩、黄柏等加上蜜调和;做成一种外敷的清凉膏,颇有消肿止痛之效。
媚娘在说,皇帝就替她将药涂在手腕与手指关节上,边听边时不时问两句。
直到媚娘说完,殿中已经全然弥漫开药膏甜中又略带清苦的气息。
皇帝闭上眼,重新在脑中过了一遍如今东西的局势,再次睁开眼时,露出了几l分笑意。
然后又感慨道:“媚娘,还好朝中有你。”
凡是战事,时间拉的都很长——哪怕是像苏定方当年灭西突厥一般突袭战,可能具体的交战过程很快,但朝廷为了准备一战,从始至终花的时间绝不短。
更别提战后,还有论功、论罚,重新调度官员、守备、边防等诸多事项。
往往一场战事的后续,能绵延经年。
比如这一回与吐蕃之战,估计哪怕年后,都还会有陆陆续续跟这一战相关的庶务,需要呈报御案处置决断。
这对上位决断者的体力和精神,都是极大的考验。
就像战争有时候打的是后勤,这处理朝政大事也是,得有精力。
皇帝清楚,就过去大半年朝中政务的繁乱紧凑,以他的身体状况一定是撑不下来的——非要硬撑,就真是拿命撑了。
尤其是前两个月夏日,只有吐蕃王朝的内乱、吐蕃战局的巨变、吐蕃求和的条件等大事,他才勉力提起精神听了。
但就因那段时日,多跟媚娘商议了些接下来对吐蕃的安排,诸如怎么钳制吐蕃,怎么继续加固西域防范之类的,花了太多精力,不免症候较往年重些。
最后闹到夏日里把孙神医请回来才算好些。
孙神医不管军政大事,他也比尚药局的奉御硬气多了,让皇帝吃他的药方就得听他的日程安排。
那段时间,孙思邈都把天后隔离出去了,‘恭请’天后减少探视时间。
就算如此,也是直到夏去秋来,皇帝才算调养的差不多。
姜沃如今每每见到皇帝,就总是想起书中王熙凤说起的林妹妹:美人灯儿——风吹吹就坏了。
当真得‘金屋藏娇’,好好的在屋里休养,经不得一点儿磕碰与风吹雨打,否则必要闹点毛病出来。
此时皇帝望着媚娘涂着药膏的手。
方才他那句话实在是发自肺腑的感叹——他是久病不说了,太子也是三天两头病休,一月去礼部当值的日子,大概十天都无。
国有战事自己又病着,皇帝也实在无暇多顾及太子,究竟是心病还是真病了。
且在皇帝心里,太子已经成家了,而太子妃又特别令皇帝满意,那自有人照顾太子,他可以少操心了:毕竟在皇帝看来,裴氏安稳仔细,最要紧的是,她对太子格外上心!
据皇帝所知,只要太子病着,太子妃绝足不出门,连宫里的年节筵席也不参与,甚至连母家的人也不见。
皇帝更知,太子妃入宫后,没给自己母家求过任何一点恩典。且她性子和气,跟宫里人人和睦,连幼女太平说起长嫂来,都是夸赞。
真是好孩子。
不过,皇帝想到太子,还是难免有点头疼的。
他抬手按了按额头:若没有媚娘,太子哪怕病着,也得是太子监国,那其实不就是东宫属臣来料理国事吗?'1'
那他必不能这么闭门休养。
“媚娘如今也是料理过大战事的人了。”皇帝颔首:“朕更放心了些。”
又道:“之前你提起过此战之后,打算把安西大都护府拆分开来——此事媚娘跟宰相们商议定夺即可,朕不管了。”
媚娘手上的药膏已经融入肌肤,她就不再晾着手,而是把桌上奏疏收起来:“好。”
皇帝顿了顿,换了很郑重的神色:“但有一件事,朕必须得管。”
他认真道:“你一直为了前朝的事儿忙的寝食难安的,朕也就没提。但如今外头大事已定,这件事可一定得抓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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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姜宅。
战事终结,尤其是刘仁轨又回京后,姜沃也难得闲下来,今日按点就从皇城中离开,且也没有带公文回家。
入夜后,就跟崔朝两人坐在院中,喝秋日特有的桂花酒配桂花糕。
这桂花酒还是前日崔朝进宫陪聊时,从皇帝那拿到的宫中御酿。
崔朝就说起皇帝前日叫他进宫的缘故:“陛下在为安定公主的婚事着急呢。”
姜沃也不意外:天凉了,美人灯又支棱起来了。
她觉得,皇帝就好像那现代着急催婚催生的家长——
自己工作忙的时候,或是孩子在读书/找工作的关键时候也罢了,一旦一切进入正轨,他立刻就把注意力挪到了‘孩子怎么还不结婚/结了婚怎么还不生孩子’上。
姜沃不由问崔朝道:“我之前让你跟皇帝,先铺垫下那套选驸马的流程,你说了吗?”
崔朝点头:“都慢慢说过了,而且皇帝本身也不欲驸马出身京中高门。”
皇帝既然让长女入朝稳定朝局,更为了将来能够压制皇子们。
那么,驸马确实是不该有什么身份。毕竟不管是世家还是勋贵,尤其是京城内的簪缨之族,这几l代人下来,都是联姻的四通八达。
彼此之间多少都能扯上点姻亲关系。
而驸马家若是跟哪一位皇子有所牵扯,沾亲带故的,哪怕曜初持心正,不会受到驸马及家族的干扰,外人看来,却也是‘瓜田李下’有所嫌疑。
崔朝执壶,给姜沃倒了半杯桂花酒,然后笑道:“但你那套选驸马的流程,我还没跟陛下说透。”
姜沃端起来一饮而尽:“无妨,时机合适了,天后会说的。”她已经将完整修改版,提交给媚娘了。
崔朝不由笑了:“天后说?你怎么不去向陛下说?”
姜沃幽幽道:“我能去说吗?只怕陛下又要给我下诏,让我不要‘变心而从俗’一定要‘闭心自慎’了。”
她感叹道:“陛下对我,实颇有偏见啊。”
*
而姜沃后来发现,皇帝对她,不是颇有偏见,而是很有偏见。
上元二年的除夕夜,是久违的,他们一个孩子也没有带,只有四个人在一起吃了一顿火锅。
依旧是二十多年前的旧宅。
姜沃不免想起,永徽年间的火锅夜,他们还在商议如何应对长孙太尉。然而倏尔经年已过,不只长孙无忌,当年朝上许多人,都已过世多年了——就在姜沃做巡按使离朝之前,就得知在爱州(越南)的刘洎和褚遂良也相继过世。
她的唏嘘和走神,被皇帝的声音拽回来。
皇帝说起的正是女儿的婚事。
他先是苦恼地叹口气:“曜初这孩子,对自己的婚事总是兴致不高,与朕说起出版署来,她倒是神采奕奕。”
皇帝持续叹息:“真是不知道为什么。”
姜沃低头面对自己的蘸料碟里的茱萸:陛下,如果您在说‘不知道为什么’的时候,不盯着我就更好了。
媚娘出声打断皇帝的‘盯’,笑道:“曜初是懂事的孩子。她早说过,比起驸马,自然是自家父母与兄弟姊妹更要紧。”
这不也正是皇帝的期许吗?
皇帝对媚娘笑一笑,然后又把话题绕回来:“说起选驸马这事儿,朕原本想着,每年都有贡举,二月贡举后在进士里挑挑驸马。”
姜沃感受到皇帝的视线就没有离开她:“结果前些日子,天后与朕另外说起一种选驸马的法子。”
“其规制当真是条理清晰,也算得上高瞻远瞩啊。”皇帝语气幽微:“细则也都定的极齐整:光驸马‘容’这一条,就细分为‘丰姿、体度、声音、举止’来选,真是想的极为周到。”
皇帝顿了顿:“只是朕瞧着,不太像天后的手笔。”
见媚娘想开口,皇帝摆手打断。
“姜卿觉得呢?”
直接被点名后,姜沃放下了酒杯:陛下,你这阴阳怪气的没完啦?这一晚上,简直就是在对面给她上演《傲慢与偏见》啊。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也得忍。毕竟选驸马方案,还等着皇帝最终批准呢。
姜沃真诚道:“多谢陛下夸奖,臣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工作,当不得‘高瞻远瞩’四个字。”
皇帝转向媚娘,用眼神道:你看她,你看她!还这样理直气壮。
不过,宴席结束前,皇帝最终颔首:“特事特办吧,曜初,毕竟跟旁的公主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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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的大朝会。
天后当朝宣诏了对于边境都护府的调整。
她按照计划,将原本的安西大都护府,分成安西都护府与北庭都护府——
以天山为界,安西都护府辖天山南路葱岭以东的西面,专备吐蕃,北庭都护府则专备西北之地(西突厥故地)。
加上原本就设有的,辖北面诸羁縻府州(薛延陀、东突厥故地)的安北都护府,以及辖辽东之地(原高句丽、百济新罗故地)的安东都护府。
而南面,原本只有岭南道各都督府管辖各州事务。
也是自今日起,天后改置安南都护府,都护府就定于宋平(越南河内)。
至此,从东至西,从南至北。
大唐五大都护府就此设定。
第263章 ‘春天’到了
雪如鹅羽;至午后方停。
太阳一出,飞檐上都挂着冰雪的大明宫,宛如水晶玻璃屋一般。
姜沃放下终于写完的一份长长的奏疏,披上大氅走出门去;在院中转了一圈;依旧停留在她最喜欢的覆雪山茶树前。
“姜相。”
正弯腰拿起台上落花的姜沃闻声回头;见裴行俭站在门口,就笑道:“年下;裴相可是稀客呀。”
她自己待过;自知年下尚书省忙得很——六部九寺各署衙的事儿都排着队等两位宰相的批文;盼着将年前能收尾的公务都收了;免得年假中出了事儿;还得来部里当值。
而本朝的官员;还另有一怕:谁能知道除夕前;二圣会不会又突然改元啊!
那卡在年前年后的公文;差异可就大了。
故而姜沃见到本应该被各部朝臣堵在尚书省的裴行俭;是真觉得是稀客。
裴行俭手上还拎了把油纸伞;此时顺手搁在廊下;他也走过来赏了赏花道:“坐久了也闷久了,觉得整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