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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第2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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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了想:“我记得姜相似乎提走过几个,还要求工艺不要太复杂的,但突出一个‘大’。”
  裴行俭忽然想到一事;第二日就带着这盘子,来寻姜沃求证了。
  裴行俭先送上盘子:“物归原主。”
  姜沃一见就笑道:“真巧,绕了一大圈,又回来了。”
  听她这么说,裴行俭的疑问句,都改成了肯定句:“吐蕃赞普骤然病逝后,吐蕃大首领曷苏忽然带着贵川部叛出吐蕃,另外还有两个吐蕃贵族带着自己的部落投入吐谷浑要求内附李将军,都不是偶然,是早就开始安排的了。”
  姜沃颔首。
  她的手指点在这光可鉴人的玻璃盘子上,开始推断这个盘子的历险记:她从城建署提了此物,送去给文成。
  如裴行俭所见到的,这东西在不能烧制玻璃的西域,会被当成极为贵重的礼物。
  自古以来收买人心的手段,就那么几招,之所以经久不衰,就是因为好用。
  况且文成还是借弘化公主之手,用吐谷浑官员的身份来收买的——吐蕃贵族更没有警惕心了。在他们看来,吐谷浑就是为了自保,生怕吐蕃打过去,所以才重金收买他们,‘求’他们说服吐蕃赞普,不要兴兵。
  而许多吐蕃将领、朝臣们也没有噶尔氏那样的野心,对其行事也颇为不满:为什么非要打吐谷浑然后跟大唐冲突呢?
  吐蕃内主战与主和的两脉,向来分立。
  当然在钦陵看来:朝上他哥说了算,军中他说了算,其余人的叽叽喳喳,就当窗外的乌鸦叫一样,不用理会。
  矛盾,就是这样一日一日越发根深蒂固。
  姜沃笑道:“这盘子,应当是从文成处送了吐蕃大首领曷苏,他不知是自愿还是被迫,又拿出来送给了噶尔氏,而钦陵也看这东西不错,就拿去结盟突厥,好一起叛唐,与他有个照应往来。”
  阿史那都支确实挺喜欢,也确实准备反了。
  可惜还没反起来,就被裴行俭抄了老家。
  其实早在这个玻璃盘子之前,驻守在吐谷浑的文成,就已经在按着计划,试着接触吐蕃内与噶尔氏不合,因此被排挤到没什么话语权的贵族和将领了。
  姜沃还以为裴行俭会问下,除了砸钱,文成具体是怎么撬动吐蕃曷苏的,裴行俭却没问。
  毕竟他也是武将,曾经听闻过周边四夷率部降唐的,贵族也好将领也好,不要太多。尤其是先帝年间,许多番将那真是不管生是不是大唐人,死我一定得是大唐魂。
  比如曾经已经继任了铁勒一部可汗的契苾何力,直接携家带口一起投唐。甚至贞观年间他回旧部探亲被薛延陀抓去了,依旧是宁死不屈割耳表示不叛唐,给夷男可汗气完了。
  再比如原来东突厥的王族阿史那思摩,投降大唐后改名为李思摩不说,还奉命去北边镇守。以至于大唐倒是没有修长城,但出现过游牧民族替中原守卫长城的奇观。
  带入下吐蕃贵族们的心思:原本芒松芒赞在的时候,虽然说了也不太算,但好歹是个正经王。他们背靠赞普,时不时跟噶尔氏别个苗头也就算了。
  可如今赞普没了,朝上就剩下孤儿寡母。
  看起来,噶尔氏明天自立为王也不奇怪啊。
  他们这些从前反对噶尔氏的人,若是拥护幼主,未必能扛过噶尔氏的实力,若是直接躺平,将来噶尔氏若是秋后算账,估计也少不了任人宰割。
  钦陵兄弟看起来,都不像对往日既往不咎的人。
  左右为难中,‘吐谷浑’的官员,再次递上了橄榄枝。
  给他们展示了,看,背靠大唐,我们过的还不错呀,你们也都各自有手下家臣,吐谷浑地方也大,安置的下你们,要不要加入一下?
  悟了!
  真是‘投唐一念起,霎时天地宽。’
  姜沃道:“其实,吐蕃的矛盾一直在。”有愿意开拓进取的,就有愿意守成图安的。噶尔氏行事又太专断。
  本身就像是一把子干柴,只看什么时候会着罢了。
  而她们所做的,就是点火。
  曷苏与其余两家吐蕃贵族,以为他们只是为了自己的平安,率部离开了吐蕃而已,却不知,这就是一个大唐期待良久的火星子。
  *
  吐蕃境内接连有贵族逃离,还是投奔大唐,让噶尔氏的名声和势力都受到了重创。
  说来,噶尔氏从禄东赞起,为何能一手遮天,威望如此高,旁的贵族们不敢正面站出来反对?是因为实打实的战绩。
  这些年,禄东赞父子打周围的白兰羌、党项等地皆是手拿把攥,南边甚至更打到了婆罗门,可以说是他们父子几人,一手把吐蕃带到了‘自汉、魏已来,此地(吐蕃)之盛,未之有也。’的程度。'1'
  正所谓强必寇盗,弱则卑服。在这些无与伦比的功绩下,噶尔氏非要兴兵侵犯大唐,哪怕不满的贵族很多,但也只能忍了。
  姜沃给裴行俭看文成的情报:“其实,吐蕃国力自远不如大唐,支撑着这些年的连年征战,各部百姓倦徭戍久矣。”
  打仗,有时候比的是钱和后勤。
  若这一战,吐蕃再次赢了,能拿下吐谷浑和大唐的安西四镇,吐蕃能有大量的‘战争效益’,那么噶尔氏的威名会再上一层楼,从此更是说一不二。
  可现在不一样了。
  吐谷浑大败,吐蕃赞普更是英年骤逝。
  裴行俭推测道:“怪道,哪怕赞普病逝,钦陵的军队也依旧在鄯州城外——如今吐蕃接连有部落投奔大唐,他越发不会退兵了。”
  噶尔氏很清楚,他们需要一场大胜来稳定军心!
  “但,由不得钦陵不退兵了。”姜沃看向遥远的西边:“他家族内部也不安稳啊。”
  芒松芒赞死前,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的。
  他继位时只是幼童,禄东赞替他把持朝政也就算了,那是他祖父的宰相。但芒松芒赞实在难以接受——吐蕃的权力是世袭制没错,但没世袭到他这儿来,直接从禄东赞世袭给自家儿子了。
  这些年,如果说芒松芒赞做了什么很正确的决定,那就是一直在计划让噶尔氏家族内讧。
  这也是文成为什么在吐谷浑,非要放芒松芒赞回去的原因之一。
  芒松芒赞,是有计划削弱噶尔氏的。
  可惜的是,他还没执行这个计划,就英年早逝了。但还好,他还有一个能力不弱,甚至让他放心到想令其摄政的王后。
  *
  这一年,对吐蕃王城来说,是办不完的丧仪,散不尽的血腥气。
  对大唐朝堂来说,则是吃不完的令人震惊的瓜。
  五月,吐蕃传来一个惊天变故:噶尔氏家族的内部发生了争斗。
  说是争斗也不准确,不如说是——刺杀。
  吐蕃的宰相,也就是钦陵的兄长赞悉若被自己的族亲噶尔·芒辗达乍布布给当众刺杀了。
  没错,就是杀了。
  可以说是死的比赞普芒松芒赞还要突然,唯一的不同是,这次死因倒是很明确,一点也不蹊跷。
  之后这位噶尔·芒辗达乍布布(可以不记住他复杂的名字,记作炮灰即可),在王后赤玛伦的见证下,美滋滋做了吐蕃宰相,并且毫不留情,把逻些城(拉萨)内原本禄东赞父子一脉的势力,挨个杀了过去。
  一时王都城内血流成河。
  大唐:……吐蕃的宰相之争,跟他们见惯了的宰相之争,不太一样啊,真是全是感情没有技巧啊。
  姜沃想:这里面一定少不了赤玛伦的影子。
  甚至芒辗达乍布有在替王室背锅——不然,芒辗达乍布再傻,也不会忘记钦陵还在外带兵作战手握兵权!
  果然,钦陵听闻此信,是仗也不打了。
  直接率兵杀回了逻些城,势要为兄长报仇,兵临城下示威道哪怕王族也拦不住他!
  而赤玛伦再次展露了她的政治水准,在没有实力的情况下,怎么站队就最重要了。
  这时候赤玛伦,完全没有保她‘拥护’的那一位新宰相芒辗达乍布,而是转手就把人卖了,表示此乃叛贼,只因之前大将不在城,宰相又被‘此贼人’暗害,才不得不伪从之许以相位。
  如今她又以王后的身份,为钦陵正名,请他处置芒辗达乍布。
  芒辗达乍布:??之前赞普在的时候,不是这么答应我的啊?王后你鼓动我杀人的时候,也不是这么答应我的啊。
  但他也已经没有什么机会说话了。
  赤玛伦早在钦陵见到他之前,就把他处置掉了。
  而钦陵的性情,只有芒辗达乍布一个人死了,完全不足以平息他的怒火。
  他带着人,又将支持芒辗达乍布的势力尽数灭门,再次把逻些城杀了个血流成河,直到他觉得够了才停手。
  大唐;……哇,原以为一月内见到一次吐蕃王都的大变就够罕见了,没想到,一月里来了两回。
  朝臣们的关注重点,已经完全从大唐与吐蕃之战,转移到吐蕃内部的血腥清洗上去了。
  果然是民风彪悍啊,朝堂派系争斗,大唐也常有。但就算长孙无忌当年要干掉一众不服他的宗亲,也得找个‘谋反’的缘故吧。
  还是吐蕃人实在啊,提刀就干。
  *
  至此,吐蕃贵族,尤其是都城内的贵族,就像黄巢过境一样,基本死完了。
  噶尔氏更不用说,元气大伤。
  原本钦陵兄弟一主政,一主军的局势彻底不复存在。
  六月,吐蕃派使臣与大唐求和。
  **
  时隔二十多年,文成再一次回到了逻些城。
  也是再次见到了吐蕃赞普的丧仪,依旧是人皆‘断发、墨衣’,还要‘黛面’,即把面容涂成青黑色。
  只是这一次,她不是黛面之人,而是大唐的安西大都护,是吊唁之使。
  来接受吐蕃的求和。


第261章 久违的五位宰相齐聚
  长安城秋风乍起时节。
  说来也巧;就在文成料理完吐蕃求和事,将最后一封相关奏疏报回京城的当日,刘仁轨也自辽东回到了长安。
  得知这个消息,王神玉就直接找到尚书省署衙来;对姜沃道:“既如此;你今日便可回中书省来了。”
  好好一个中书省宰相;总借调外部算怎么回事?
  其实自打裴行俭从突厥回来,王神玉就去跟天后申请来着;让小裴自己干吧;他没问题的!
  结果被驳回了:毕竟战时;比起中书省;还是下辖六部的尚书省公务繁多;需要两位宰相通力合作。
  天后一言做出决断;依旧把姜沃留在了尚书省。裴行俭大大松口气;王神玉郁郁而归。
  但这会子;刘仁轨也回来了;可再不能借调了!
  裴行俭还在旁试图挽留一下道:“刘相刚回来;总得歇两日……”
  王神玉摆手打断:“我便不如姜相般能掐会算;卦万里之外事。但刘仁轨的举动,我还是能猜到的——待明日面圣回过辽东事后;他必然会直接过署衙来,当即开始料理公务。”
  歇着,刘仁轨知道什么叫歇着吗?
  王神玉曾私下跟姜沃吐槽道:他怀疑刘仁轨夜里都睁着眼,曹操是好‘梦中杀人’;刘仁轨可能是好‘梦中写公文’。
  裴行俭听王神玉如此说,也语塞了:不得不说,很有道理。
  而姜沃一贯喜欢坐在窗边的;此时边望向庭院中边笑道:“不用等到明日了。”
  只见院门口出现了一道紫袍身影,走的那叫一个虎虎生风长驱直入,正是自辽东归来的刘仁轨!
  王神玉和裴行俭闻言也立刻集合到窗口看——
  以至于刘仁轨走到台阶下,就注意到大唐的三个宰相,像是三只蹲在窗口等人回家的猫一样,一起好奇地盯着他,还对他招手表示欢迎。
  刘仁轨不由止步,先是忍不住露出笑意,之后又很快肃容。
  他迅速拿出尚书左仆射的气势挨个点名,然后发出灵魂拷问:“明明是多事之秋,你们怎么都闲着在窗口看风景?”
  可见觉悟还是不够到位,公务还是不够繁忙啊。
  听刘相如此说,窗口处的三道人影登时作鸟兽散。
  *
  刘仁轨进门后,就迫不及待抓住几位(来不及溜走的)同僚,问起这大半年来,大唐与吐蕃战事的详情,以及这一个多月来的和谈进展。
  提问如连珠炮。
  姜沃默默给他数着,果然是武将哎,肺活量真好,刘相接连抛出几十个问题,中间都没换几口气。
  问完后,刘仁轨就炯炯有神盯着眼前三人,等他们回答。说来,要是时间能倒退,或是人有前后眼,刘仁轨想:他当时一定不会跟裴行俭争什么去平定东夷!这一漂洋过海,错过了太多!
  他为宰辅,哪怕在海外,朝中大事当然也会传信与他。
  但远隔重洋,刘仁轨能看到的文书到底有限,加之吐蕃的战事又一波三折,后期更是吐蕃内乱到群魔乱舞,令人瞠目。
  长安城这边能得到吐蕃的实况详细转播,尚且觉得震惊。何况刘仁轨那边只能收到些简报。
  他就仿佛只看了一篇摘要,却看不到详细正文的人一般,实在是抓心挠肝。因此才回来第一日,回家换了朝服,就直奔皇城来了。
  裴行俭刚要按照刘相的问题,一一汇报吐蕃事宜,就被王神玉打断:“守约,先别告诉他。”
  刘仁轨震惊:“王相这是何意?!”
  面对刘仁轨的不满,王神玉依旧风雅从容,摇头道:“刘相,看你这个人啊。急,又急。”
  刘仁轨深吸一口气。
  为怕好容易回来的刘相被王神玉气出毛病来,姜沃连忙把话接过来,她倒是知道王神玉的心思——
  姜沃解释的语速都比以往快了一点:“刘相欲知西域战事详情,我们也想知道辽东之事具体如何。与其就站在这说,不如再叫上辛侍中去议事堂,咱们一起把这大半年来,东西两边的战事从头到尾复盘理顺一遍如何?”
  随着姜沃话音落下,王神玉满意点头:“知我者,姜相也。”
  刘仁轨颔首:“好。”
  确实已大半年未有,三省宰辅能聚齐的议事会了。
  然后催促道:“那快点叫人去门下省请辛侍中。”
  *
  议事厅内有一张硕大的圆桌—
  —倒不是为了彰显宰相们的身份才用如此大桌,而是寻常圆桌堆不开那么些公文。
  此时案上就各色文书累累。
  几位宰相身后侧,还各坐了一个侍郎,专门整理今日的会议记录。姜沃稍微回头,就能看到坐在自己身后的刘祎之磨了满满一砚台墨。
  议事会前,还有一个小插曲。
  刘仁轨见辛侍中拿起一封公文前,先非常珍惜取出一方扁扁的木匣,然后拿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东西架在了自己鼻梁上。
  再转头,见王神玉和裴行俭也有,越发好奇。
  “这是花镜,戴上方便看书写字的。”姜沃在旁笑着解释道:“若非这镜子需要本人去试戴到最合适的,我早就给刘相寄过去了。”
  虽说没有真正的‘验光仪’,可以测量标准的近视和散光度数,磨出相应的凹透镜片来。
  但好在,花镜不需要特别精准的度数。
  姜沃对照着系统内的书看过去——人五十岁左右就可以带一百度花镜了,年龄每长十岁,还可以依次加个一百度。
  花镜最后的选定,主要是以个人试戴的感觉为主。毕竟每个人看近物的习惯距离也不一样。
  其实人到四十岁就会开始出现眼睛的老化现象,到了六七十,若是日常看文字多的人,不戴花镜就很难受了。
  很多时候只能把文字举的远远的看,而且看久了就疲劳头疼眼疼。
  像辛侍中这种常看账本的人,真是饱受折磨。
  因而他此时笑着对刘仁轨极力推荐:“姜相那城建署里的水泥制品也好,玻璃制品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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