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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第2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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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阳公主第一位驸马,
  跟着(甚至说是撺掇)李承乾谋反,以至于搞的杜如晦杜相配享太庙的荣耀都被免掉,家业更是破败凋零。
  王神玉每回想起来,都要怒而把老师的不孝子拉出来,挂在墙头上批判一下。
  因此他对这条诏令颔首道:“也好。”
  姜沃自觉得这一条诏令很好:驸马的权力少了,相应的,公主受到的限制就更少!
  如果驸马掌兵权,公主只怕难碰触政事,否则必会引起上位者的怀疑。
  当然还有更惨的一种情况,就是公主并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儿,就被掌兵权不安分的驸马给连累了,详情参考永徽年间被干掉的驸马薛万彻。
  这般从根上断绝了驸马能接触兵权的可能,公主们反而更安全……更自由!
  “只是有一事。”王神玉到底出身世家,很了解世家名门的想法,于是很实在对姜沃道:“若此诏令一定下颁布于朝,将来公主们欲下降于名门勋贵之家,只怕会有子弟以‘病辞’驸马。”
  言下之意,会有‘出身好,有本身(或自觉有本事)’的簪缨子弟,为此逃避拒绝当驸马。
  如今外头其实就有谚语:娶妇得公主,真可畏也。
  之所以可畏,就是指驸马在身份上低公主一头,还常得住在公主府,跟倒插门一样,许多时候简直是深深伤害了不少名门驸马的‘男性尊严’。毕竟,在他们的礼法观念里,父才是‘至尊’嘛。
  不过,在如今,虽然感情上畏之,然‘身体上很诚实’愿意竞争做驸马的士族也不少。
  尤其是安定公主这种显而易见帝后的掌上明珠,一旦娶了她,帝后必然会爱屋及乌照顾女婿,也是令许多士族趋之若鹜的。
  不要看簪缨之族平时讲究个‘名望地位’‘礼法规矩’,但归根结底利益也很重要。
  只要权衡过后,公主下降后带来的好处足够,自是有人抢着做驸马。
  但正如王神玉所说,这条诏令一下,估计得劝退大半想要求娶公主的士族——
  这道诏令虽只限制了驸马兵权,然深思下去就知道,这就是皇室要限制驸马政治分量的征兆,只怕做了驸马后,仕途不但不会受到加持,说不得还会受到影响,基本上此生就跟宰相无缘了。甚至只能去做太仆寺、礼官等漂亮而无用的‘壁花’官职了。
  对许多簪缨之族来说,那再娶公主岂不是赔本了?
  所以王神玉才有此言。
  他既然想到了,就要给帝后提个醒,这会子下了这道诏令,只怕安定公主的驸马来源可能会受到影响。
  “要不要定下驸马后,再颁布此令?”
  姜沃一笑:这倒是无妨。
  *
  媚娘其实早就问过女儿对于择选驸马的标准。
  毕竟皇上在选定太子妃后,就开始着力于选女婿了。与其让皇上选中一个他很看好的‘才俊’下旨,不如先问曜初自己的意思。
  曜初便对母亲道:若是父皇非要与她选个驸马才能安心,那她最低标准便是,驸马对她如今的生活,不要造成什么影响,不要干扰到她。
  其次,曜初不忘追加了一条最低标准:“对了母后,家世出身倒罢了,只一条,需得好仪容——人道秀色可餐,哪怕不能至此等令人观而欣悦的程度,也总不能让我看着就心烦意乱吧。”
  媚娘当时心底就浮现出三个字:真像啊。
  于是媚娘都没把曜初这条择偶标准告诉皇帝:毕竟以皇帝的偏心,肯定不舍得说一句女儿‘以貌取人’,必又要怪到姜沃身上,说是她耳濡目染导致的。
  虽然……可能……确实是。
  “曜初在这件事上,比你我幸运。”媚娘与姜沃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还不免感叹了一下。
  姜沃颔首。
  曜初的标准,完全没提到什么要求驸马性情好——
  因没必要。
  说来,姜沃虽是颜控很难经受住美人考验,但若是崔朝是寻常世家子弟的性情和三观,他们也绝不会成为一家人,姜沃顶多是欣赏下美人罢了。
  姜沃还需要慎重考虑志同道合这件事,然而曜初就不必了。
  正如媚娘轻描淡写说起的:“驸马,必得跟她‘志同’。”
  所以,到时候可以由着曜初选个看得上眼的,毕竟性情和做派都可以教导,驸马本身是‘好性情’,那省事了,若驸马本身性情不达标,媚娘想,有皇帝在,有自己在,驸马装也得装一辈子。
  若是再不行……就换掉。
  就像城阳公主第一个驸马作死去造反后,公主换了驸马,过的比原来还开心。
  从高祖的公主起,至今大唐册封过的三十多位公主,因各种缘故再婚的能占到三分之一。
  媚娘很早就想过:她这一辈子从进宫起,在婚事上就没什么自己能选择的余地了。
  那么不管是曜初还是令月,只要她们高兴,怎么样都好。
  *
  因此面对王神玉的好心提醒,表示可能高门大户可能不愿意子孙为驸马,姜沃表示完全没有压力,甚至还正好。
  至于驸马的来源,姜沃从系统里查了不少历朝历代公主出降事(为了省时间,她就没有去看宋朝的)。
  通通看下来后,最合她心意的,就是明朝选驸马的制度。于是关于公主择驸马事,她是准备薅大明的羊毛了。
  ‘选’驸马,跟皇帝选妃的流程差不多——
  大明《会典》明定:凡公主至婚配之年,帝亲下诏书,令礼部督办择选驸马事:“凡有京城子弟年某某岁(标准根据公主的年岁更改),符合容貌齐整、行止端庄,父母有家教者,都可到礼部报名。礼部初选后,再请旨命司礼监礼仪房复选。”'1'
  姜沃:这相当于是驸马海选了。
  而择选的重要条件,并不是什么家世出身,反而更关注仪容仪表。甚至标准直接写明了,要求礼部官员遴‘丰姿、体度、声音、举止’四项。
  可以说直接不装了:什么选德选才,就是选美。
  最后通过复选的驸马候选人,皇帝会亲眼看一看挑顺眼的,如果疼爱女儿的皇帝,还会让公主在屏风后看一看,毕竟父女的审美可能有差异。
  若是没有人报名,或者是巧了,这一批主动报名的人,资质太差都通不过礼部的初选怎么办?
  那就扩大海选范围,不只限于京畿之地大选,也可以加选山东、河南等地的少年郎。
  总之,最后要选出三个来。
  没错,是选三个,一个定为驸马,两个就先充廪生,放到国子监去读书。姜沃一琢磨,就感慨这制定礼制的人,想的就是周到。
  这简直是公务员进面试和录取比例,要求三比一啊——万一这驸马在公示期,啊,不,
  在大婚前期,出现了什么意外,或者说被人举报年龄身份造假,亦或是被太医查出什么毛病来,那还有两个备选驸马可以顶上。
  而最终被选中的男子,就可以高高兴兴回去等着做驸马了吗?
  并不是,那皇帝将公主许给你,并给予驸马官职,荣华富贵,驸马自然是要好生学习以报效国家的——大明会典明确规定:礼部设驸马教习,在大婚前教导驸马皇室规矩以及与公主相处的礼仪。
  要真有不认真学的,或是学不合格的榆木驸马……看,那边不还有两个备选吗?
  你若是不行,就换行的来。
  姜沃已经把这套完整的选驸马流程整理了一遍,该改的改,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就禀于帝后。
  而她想,这个时机,并不会太远了。
  因之前,崔朝与她说过一番话——
  “我自少时与陛下相识,从未见过陛下如那日一般的深怒,也未见过陛下如此举棋不定。”
  因举棋不定,把棋盘都掀了。
  崔朝想起皇帝反复念叨那两句‘朕要想想该怎么办’,他心里也很难受。
  其实真正的失望,往往是不显露于外的。
  这一次礼法事后,一切看起来那样平静,起码在东宫看来是这样。
  帝后只让太子继续待在礼部整理礼法,其余一点儿动作也没有。
  但崔朝看的明白:从前皇帝屡屡处置东宫不合意的属臣,然后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安排臣子,反倒是对东宫坚定不移的保护——皇帝不怕折腾,就想给东宫最妥当的未来朝堂配置。
  毕竟在皇帝滤镜没被戳破前,他一直觉得‘太子不过是有些拘泥礼法,易被居心不良的朝臣所惑。但还是仁厚且听话的。’
  可以说,从皇帝身体出现问题,选择了二圣临朝开始,皇帝对将来的布局就很明确从未变过:在他力有未逮的年月里,他作为帝王压阵,由跟他政治观点一致,且他也信得过其能力的妻子来摄政理事。
  等太子真正‘长大’后,皇后再将朝堂稳妥交给太子,避免了权力旁落,出现权臣乱政,甚至……篡位谋反之事。
  哪怕媚娘有时候展露出很专断的权势欲,皇帝也并不觉得如何:说实在的,媚娘要没有这种魄力果决,也难以皇后身份镇压朝堂。
  皇帝从来没觉得这条路错过:毕竟妻子无外戚,而太子又是他们亲生的孩子。故而此时媚娘再掌权又如何,人总有生老病死啊,将来她传皇权之时,也只有交给太子,难道会交给外人吗?
  只需要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就没问题。
  可现在,皇帝就像一个运行良好的系统,忽然出现了大bug。他突然惊觉,过程是没问题,媚娘顺利摄政了,做的也很好,检田括户事完全符合他们父子一脉相承的政治理念。
  谁想到,终端(太子)那边出了大问题!
  崔朝提起这件事时,曾止不住叹气道:“其实这次陛下若再把东宫上下属臣换一遍,于太子而言,倒是无妨。”
  但……
  如此和风细雨,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才最可怕。
  姜沃明白:皇帝的心思变了!
  当然,因为没有更合心意的继承人,皇帝近期是不会有废太子之举的——也是因为没有正当理由,总不能因为太子‘尊崇礼法’,就废掉太子吧。
  然而帝心已变。
  如果说皇帝原本的规划是个完整的闭环:天后结束摄政后,一定要交给太子。
  但现在,出现了开放性的结局:依旧是天后摄政,但他要好生看一看……有没有更合适的继承人。
  周王李显、殷王李旦,甚至还有现在还完全没影,但皇帝认定太子将来会有的皇孙辈,通通纳入了皇帝的备选。
  可以说自此,皇帝,已经不再坚决地选择太子李弘了。
  不过,姜沃也很清楚:除非所有儿子都没了,不然皇帝是不会考虑曜初的。
  因此时没有出现过女帝,更没有出现过皇太女掌政(临朝称制的都是皇后、太后这种妻族身份)。故而皇帝脑海中就没有这个概念。
  但,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契机,让曜初能更多的接触政事——
  因在皇帝眼里,继承人不稳,他反而越需要朝堂稳定,给他一定的观察期。且作为一个父亲,哪怕对太子失望,他也绝不想看到太子有生命危险!更不想看到兄弟阋墙,皇室内部为了皇位再争得血流成河。
  他更需要他的‘家’是稳定的。
  姜沃曾闭上眼,代入进去,细细梳理体会着皇帝的心态。
  作为一个权谋上绝对合格的帝王,皇帝想要政局更稳定,就不会只满足于‘天后’和‘东宫’两边的权衡了,他需要更稳妥的平衡因素。
  而在此次‘为母三年齐衰’的礼法事上,皇帝听闻曜初教导弟妹之事后,选中了他相信的,稳定朝局的因素。
  他的长女。
  曜初可以压制弟弟们,那么将来若二王有觊觎争斗之心,她作为长姐便可教导。
  **
  这一年秋日,帝敕周王李显班于朝列。
  这是一道群臣毫不意外的诏令,毕竟周王年纪到了,原本再早两年入朝也没什么。
  拖到现在,估计都是在等太子先‘再次入朝’。
  但皇帝接下里的另一道诏令,就再次令群臣震惊了——
  “安定公主掌出版署,可循例授官,自今秋起,随百僚入朝。”!


第246章 公主入朝
  八月初一晨起。
  昨夜下过一场微微润润秋雨;地面还是濡湿的。
  今日是每月朔日大朝会。
  姜沃站在镜前:“我想起自己第一回 上朝的事了。”
  那一日她站在宫正司的正堂里,对着掖庭每司只有一面的落地等身铜镜;整理自己的衣冠;将身上的鱼袋鱼符认真检查一遍。
  身旁是还住在掖庭的媚娘,在旁为她递上笏板,笑道:“去上朝吧。”
  姜沃从她手上接过:“武姐姐;回见。”
  那时候媚娘以为她说的是‘晚上见’。但姜沃自己清楚;她是在说终有一日会与媚娘在朝上相见。
  但今日,又何止媚娘。
  姜沃看向镜中人影,比之当日青衫素带木笏板;早已换了紫袍金带玉笏板。
  一切业已变更——都不只是镜中人变了,甚至连镜子本身,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等身铜镜,变成了等身的玻璃镜。
  这是这两年来;京中最昂贵的奢侈品;没有之一。
  其实以唐时的工艺,好的铜镜已经能打磨到‘鬓眉微毫,可得而察’的清晰度。只是颜色到底是铜色;而且;铜镜的保养颇为费事;常要请专业人士来打磨。
  当然,这会子能买得起玻璃镜的人家;是不怕保养铜镜的。
  毕竟这一面等身玻璃镜的价格,跟同重量的黄金也差不多了——玻璃镜如此价格高昂,还是因为有水泥混凝土的‘奢侈品’营销经验在前,城建署非常熟谙地走起了流程。
  姜沃对着镜子,不由就想到库狄琚来报账时;翻着她的小本子,略微蹙眉的样子,从神态上看,活脱脱一个辛侍中的翻版。
  “况且我们贵的有道理。”
  “姜相也知,制备好的碱还是贵,制备干净的玻璃又是最缺不得纯度高的碱。所以玻璃的成本,与水泥不同,再降实在是难。”
  “之前我也与姜相报过,城建署的两位实验员,试得加入少量铅黄能够降熔点,可加速加量玻璃的生产。可惜铅黄也不便宜。”
  “再加上要从玻璃变成镜子,还需一面敷以汞沙、铅锡等物。”库狄琚合上她的小账本道:“这些都能从药铺买到,为了降成本,这两年,我们没少跟尚药局合作。”
  之前城建署大量进购这批‘药材’的时候,那给尚药局紧张的,以为城建署要开始跨行抢他们的工作了。
  不只是尚药局紧张,裴行俭都紧张——
  他原本是很避嫌,从来不问起夫人城建署的具体工作。但那一回都顾不得了,毕竟他是尚书省宰相,不得不问下,城建署一个工程机构,大量进药干什么。
  他是在当值的时候,以同僚的身份,去城建署跟署令沟通此事的:“库狄署令,需知朝廷律法有定,‘诸医为人合药,不按太医署官方,以至害人者,徒两年半。’若是如道家炼丹,致伤人性命者,按杀人罪过论处。”
  委婉地提醒了下:媳妇儿,你们不是在违法炼丹吧,可别被流放了啊!
  而且不光夫人,他还有两个女儿还在城建署呢,这一流放可就是一家子齐齐全全。裴宰相想了想,上一个这么齐全母女一起流放的,似乎……还是天后的母家呢。
  裴行俭摇头甩掉自己的胡思乱想。
  被提醒的库狄琚干脆利落把人打发走了:“多谢裴相提点,事涉城建署密方,不便多言。请裴相放心,绝无入口之物。”
  *
  姜沃对着玻璃镜最后整了整身上的鱼符。
  此时此刻,曜初应当也在整理官袍吧。
  虽说,皇帝是以公主掌‘出版署’为由,让公主入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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