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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第2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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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神玉亦随之黯然无言。
  尤其是天后又拿出一物给他:“对了,姜侯有一物赠王相。”
  王神玉双手接过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瓶保心丹成药,下面还带着药方。
  姜相于病中,尚赠药与他。
  他握此匣道:“此次备旱事,臣虽不才,亦当尽力而为。”
  媚娘:好哩,等的就是这句话。
  虽说王神玉丧丧的时候,也能将诸事做到及格线,但还是调动下主观能动性,让他做到优秀更佳。
  且媚娘也没准备摁着一个羊往死里薅,很大方道:“就让狄仁杰、韦思谦等人,与王中书令打个下手吧。再有,各署衙中若有王中书令看中的人,都可选用。”
  王神玉谢恩,之后作为宰相不得不提起一件事:“天后,如今尚书省两位宰辅空缺。”
  尚书省要紧,不可久空。
  “我心中已有人选。”
  **
  咸亨二月正月二十。
  天后连下两道调令:原熊津都督刘仁轨调任回京,任尚书左仆射;肃州刺史王方翼,升为熊津都督,坐守辽东。
  这两道诏令一下,朝中颇多讶然。
  他们原以为,天后摄政后,会先提拔她从前最亲信的‘北门学士们’呢,不料却见这两道任命。
  自然,熊津都督刘仁轨担得起宰相位,但他多年驻守海外,从前并非天后一脉。而王方翼更不用说了,在许多朝臣眼里,他身上的标签就是‘废后堂兄’,原以为他这辈子都要在偏远之地蹲着呢,尤其是皇后掌权后,谁能想到如今却做了实打实的封疆大吏。
  说来,媚娘自然是要提拔自己心腹固权的。但摄政后最初的任命,她却选择了这两位朝臣。
  再加上她正重用的世家出身的王神玉与裴行俭——
  这些人出身和履历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有真本事!
  明示朝臣:无论哪一脉系,凡有能为可做事,她便会用。
  *
  比起以上两道诏令,天后的下一道诏令,其实在京中引起的震动更大。
  天后新设官职——巡按使,掌巡天下风俗并黜陟(升降)官吏。'3'
  此乃代天巡视之要任!
  而大唐第一位巡按使,也很快昭于朝野:天后赐尚方剑,令姜侯为巡按使,任巡天下十道三百六十州(三百六十州乃太宗年间划定,至今已有新增四夷之州,只是朝中依旧习惯以三百六十州虚称)。
  何为尚方剑?
  自汉起,御用之剑为尚方剑,臣与庶,除御赐外,皆不可用。
  《汉书》中有记,臣子向帝王请尚方剑后,便可自行诛杀罪臣!
  朝野震惊。
  尤其是世家,何止是震惊,简直是如丧考妣:原本姜相也就在京城内行走,如今竟然要天下行走,四处‘祸害’去?
  他们这些人的家族,在京城中尚且高人一等,何况在祖籍?自然有些‘山高皇帝远,我就是皇帝’的横行霸道事,这万一撞上尚方剑……
  听闻姜侯不是吐血了吗?
  怎么不好好养着啊!
  *
  “天后,不如让她好好养病吧。”
  这句话王神玉说出来,自然与许多世家的心思不同,他倒是真为姜沃考虑的,才特意来劝天后——
  “姜侯的性情。”他原来一直不肯改口,这次都特意改了。
  “天后也清楚,若是身负官职必以公事为重,只怕不能留在孙神医处安养。”
  王神玉来之前也思考过了:天后初摄政,又要推行新策,想要更了解大唐各道各州的情形,也是应有之义。
  这巡按使的官职设置的也很巧妙。
  但这人选可以换一换。
  王神玉道:“不如令大理寺卿狄仁杰为巡按使?细察百官罪行,也是大理寺职责之一。”
  虽说狄仁杰很能干,是他如今得力干将,但……他又没生病,也可以多做点事,让狄仁杰代姜侯为巡按使去。
  却听天后道:“王相,此乃姜侯本心,我亦不能阻。”
  王神玉只好叹息而去。
  心道:既如此,自己只好在备旱事上再用些心,总不能让个病人巡到关中受灾之地,见事不协再带病操劳。
  王中书令原就燃起的工作斗志,燃的更旺了一点。


第205章 出行计划
  二月初。
  冬夜。
  姜沃正对着镜子用犀角梳梳发。
  这一日;正是英国公的七七祭礼。
  与姜沃前世家乡上‘五七坟’风俗不同,大唐的祭祀以七七为界。英国公的丧仪乃皇帝命礼部太常两处一并料理,自始薨到七七;皆设丧仪;有僧侣念诵经文。
  《道枢·复卦》中曾记:“人;生四十九日而七魄全。”
  时人皆认定人有七魄,七日一祭,一魄散去;七七四十九日而魄散尽。
  故而七七丧仪,便是送亡者最后一场。
  姜沃梳发到底后,右手掬起一捧发丝看了片刻——青丝中掺着一缕细细的银白色。
  这就是她的第一缕白发了。
  不过这一缕银白不是今日才有;也并非这次受系统惩罚吐血所致。
  而是英国公薨逝那两日骤然发现的,大约是伤感悼念之故。
  当时姜沃看了看;也并未剪去这第一缕白发。
  就留着吧。
  因她头发生的厚,平时也可以将这一缕银白色隐进发中;至今也无人发现。
  不;还是有人发现的。
  崔朝端着一碗看起来内容就丰富到惊人的药膳进门,姜沃立刻很明确拒绝:“既然都是补品;你自己吃了吧。正好补一补。”
  她是真的不需要补。
  有句话说得好,权力就是最好的补药。对旁人来说,这句话是比喻;对她来说,那就是事实。
  而且……姜沃不由看向崔朝。
  灯下赏美人,是她多年来很放松的消遣乐趣;至今亦然。
  然现在,她的目光不由就落在崔朝的鬓边,亦见一缕分明银白之色。这是大半月前她‘大病’那一场后才见到的。
  不过;这缕正好生在鬓边的白发,与其余青丝分明不同的银白,并未破坏他的容貌,反而但给他的面容添了一丝很奇异的魅力。
  甚至于,姜沃从前一直以为自己只是颜控,直到见了这白发,才发现,自己可能也是白毛控。
  然后又心中庆幸:好在崔朝的担忧痛心,是生出白发,而不是像辛侍中一样鬼剃头……
  *
  见姜沃死活不肯喝的样子,崔朝就只好自己喝了。
  然后两人继续在灯下规划出行的路线图。
  一张大唐的十道舆图上,已经画了不少各种颜色的圈和红色的行进路线。
  崔朝捧着碗笑道:“现在这张图若是流传出去,可值千金。”
  他说的绝不是虚指,就是实实在在的重逾千金——姜侯持尚方剑为巡按使之事,令京中许多世家、勋贵焦虑不已,纷纷想要打听‘巡视’的具体路线,想看看有无自己‘老家’。
  可哪里打听的到!
  唯一确定的消息便是,姜侯的第一站是去寻孙神医看病。但问题是……孙神医现在在哪儿,他们也不确定!
  他老人家云游不定,每到一处又不会通知京中的世家。只会跟宫中帝后报备一下(以备二圣忽然有疑难之症需请孙神医亲至)。
  这可给京城中簪缨之族们愁坏了——之前戴至德是怎么下去的?不就是因‘家人挟势勒索钱财’,他本人被连坐的吗?至今他还在周王李显处坐冷板凳呢!
  前车之鉴在前,既然探知不到姜侯的具体去向,那只好‘防患于未然’,先约束下家人,免得连累自己。
  于是纷纷写信给祖籍的族人(尤其是祖籍就在关中的世家、勋贵们),生怕被姜侯‘近水楼台先斩月’。
  让族人们这两年皮子紧一点做人。尤其是最近半年,可千万别做了尚方剑下第一人!
  那新摄政的天后,抓到首例(或者是前几例)典型后,肯定会重罚的。
  姜沃也听闻了这件事。
  可以说是,巡按使还没下去,但已经有了些‘风紧,扯呼(盗匪黑话:条子来了,快跑路)’的意思了。
  崔朝咽下一勺药膳后,忽然又加了一句:“这张路线图,外头既然千金难求,那下回辛侍中若是再来家里,可一定要将图收好了,免得被他拿走卖了。”
  提起辛侍中,崔朝语气还是甚为幽怨。
  姜沃抬头笑道:“你还记仇呢?”记辛茂将根本忘掉了他们是一家子的仇。
  崔朝点头。
  姜沃忽然停笔道:“但你还真的提醒了我——一会儿你吃完后,再拿几张新的舆图,画个十张八张的假路线图,完全可以拿去卖一下。”
  横竖他们用的舆图都是一块雕版印出来的,造价也不高,完全是一本万利啊。
  别人这么想知道她的路线,怎么好如此不近人情,一点儿消息不透漏?
  卖图的钱怎么花,姜沃都想好了:一半贴补城建署的科研人员,一半用来当路费,毕竟穷家富路嘛!
  而且这一路上,又不止他们两个人带着婉儿——正好文成之前带给她的五十个女兵,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代天巡事是有风险的,虽说本朝才设‘巡按使’。
  但自汉代起也有代天子出巡各地的官员了,历朝都不缺丧心病狂敢于刺杀‘巡视组’的地方黑势力——犯的事太重了,被查出来也是个死,还不如铤而走险。
  故而姜沃也打算好了,不会每到一处都旗帜鲜明,准备有的地方以官方身份至,有些州县则隐姓埋名而至。
  主打就是一个捉摸不定。
  甚至连女兵她都已经提前分好了组。不然到哪儿都带五十人,实在是太显眼了。
  *
  崔朝喝完一碗补药,就去寻新舆图,准备明日开始兢兢业业‘造假’。
  今晚,则先商议下真正路线。
  “既然已经向陛下说过了,那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去寻孙神医。”
  说来,姜沃也觉得第一站去寻孙思邈很好,孙神医所在之处,必然有新医馆和女医馆——她最初绑定系统是为了健康,而在系统内兑换的第一本指南也是医书。此番出京第一站,先住一住大唐的医馆,也算是初心了。
  “且孙神医正好就在江南西道下辖的江州浔阳县。”
  是‘江州司马青衫湿’的江州。也是白居易写出千古《琵琶行》的‘浔阳江头夜送客’的浔阳江。
  姜沃用未蘸墨的笔在舆图上划过:“正好江州旁边,便是洪州。第二站洪州,滕王阁。”
  洪州,即南昌。
  亦是《滕王阁序》中‘豫章故郡,洪都新府’。
  因洪州自汉代起,一直归属豫章郡,直到隋朝才成为了洪州,固有此名句。
  而姜沃也不光是为了旅游看滕王阁——
  “江南西道共18个州,咱们到的这两个州,正好是一个上州、一个下州,管中窥豹,便可知江南西道大抵情形了。”
  大唐关于州的分级是按户籍数分的,并非地理面积。
  五年前,朝廷刚重新划定了:一州内有四万户以上的人口(武德年间以三万户为限),便是上州,不足一万五千户,便是下州。
  而姜沃将要到的这两州:洪州为上州,江州为下州。
  正好对比来看。
  见姜沃不只看舆图,还翻开了密密麻麻历书,崔朝就又点了两盏灯。
  而姜沃看过历书后道:“其实孙神医哪怕不在江州,我可能也会选江南西道为第一站。”
  崔朝明白:“因为粮食。”
  姜沃点头:“对,两晋时朝廷空罄,百官无禄,惟资江州运漕。”'1'
  可见赣水流域的水稻种植业的发达。
  “而且江南西道还下辖潭州(长沙)、衡州(衡阳)。”湖南之地鱼米之乡,本朝便有‘潭衡多积谷’的俗语。
  如今东南沿海以占城稻为主,江南西道则还是以原本大唐本土稻为主,都是大唐的宝贵粮仓。
  姜沃方才翻历书的缘故就在这里——他们二月初出京,等到江南西道,应当正好能看到春耕。
  *
  “见旧历书,我不免想起师父。过两日咱们出长安,师父却一时不能跟咱们走。”
  李淳风还在修历书的尾声,争取今年天后摄政,正好能颁下新历法。
  自然没法这就与姜沃一起出京。
  除了李淳风外,姜沃其实还有许多‘旅伴’都不能二月跟她一起出京。
  比如文成,她在准备着返回吐蕃,她们二人可能只有吐蕃相会了。
  再比如这两年常与她往来的英国公府宁拂英和顺顺,此时都在家中守孝,自不可能出远门。
  甚至重孝在身,都不能出门拜访,更忌讳拜访病人。故而姜沃前番病的京城皆知,英国公府内也只能送了名刺和补品,还是这回英国公七七,姜沃上门祭奠,宁拂英和李敬业才见到她。
  顺顺为曾祖父守孝,是满五月出孝。
  孙辈原本是守九个月。但因李敬业的排行,他属于承重孙,将来要继承英国公府,按礼还是该守足二十七个月更显孝道。
  只是英国公去前曾经留下遗命,令李敬业满九月即出孝,继续去辽东为国尽忠,毕竟他当年最后平定了高句丽的叛乱,孙子理应继承此志,而非只闭门守灵。
  姜沃便与李宁二人说好了——到时候李敬业回辽东,宁拂英便可带着顺顺入巡视之伍,到时再去辽东汇合。姜沃总也要去一趟辽东,再去倭国看看闪亮亮银矿的。
  **
  而姜沃没想到,她还未出巡,就遇到了第一只拦路虎。
  来头还不小,正经的皇亲国戚,标准皇二代——
  太平公主李令月。
  在规划好出行前两站路线的次日,姜沃就带着婉儿入宫来。
  姜沃去寻媚娘说起出行的计划,而婉儿则去与自幼为伴的太平公主告别。若无意外,再过两三日,她就要跟着师父出长安了。
  然而这一告别,就告别出‘拦路虎’来了。
  是真·拦路。
  姜沃去接婉儿的时候倒是顺利进门了,然后出门时候,就见太平躺在了她偏殿门口的黑石地砖上,拦住姜沃的路道:“姨母若是不带我,我就不起来了。”
  姜沃:……
  不过,姜沃并不担心孩子卧地冻病了。因她很快发现,太平这孩子,着实聪明而灵活:她应该早就计划好了,所以穿了一件特别厚的宽大毛斗篷,还带了个大风帽——这一躺,简直是枕头和睡袋齐全,一点也不亏待自己。
  帝后很快闻讯而至。
  见此均头疼不已——这要是周王李显多半要挨家法了,偏生是最小的女儿令月。
  媚娘甚至忍不住看了皇帝一眼,语气带了埋怨道:“这几个孩子除了曜初,没有一个省心的,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皇帝立刻回答:“总之不是随朕,满朝文武皆知,朕自幼是出了名的懂事有礼,从未令父皇母后生过气。”
  然后又看媚娘:“朕也不知他们随谁。”
  帝后相伴多年,一路为颇有默契的政治盟友,终是险些为‘熊孩子究竟随谁’而发生争执。
  甚至开始怀疑教育问题:只有曜初幼时是长在宫外最省心,莫不是宫里教育出了大问题?
  最后,还是皇帝选了个人背这口锅。
  “应当是隔辈遗传,随了舅舅。”
  皇帝想起贞观二十一年的旧事:“申国公(高士廉,即长孙皇后与长孙无忌之舅)过世后,父皇欲亲往祭奠,舅舅劝说不能,就这样躺在马车前面了,这才把父皇拦住。”'2'
  当时皇帝也是亲眼所见,眼睁睁看着好大一个舅舅干脆利落‘咕咚’就躺在马车前了,那场面实在难忘,故而今日一见令月躺在地上,立刻就想了起来。
  当时长孙无忌骤然如此,还吓得驾舆之人险些撅过去,这万一马不懂事,真把赵国公给踩扁了可怎么好——不过,当年长孙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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