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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第1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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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宦海沉浮,贬官升官其实是很正常的事儿,许多著名的宰相都是起起落落,甚至曾有被彻底罢黜变为白衣,后来又被启用的经历。
  作为一个惜命的人,姜沃在刚绑定系统后,就想弄明白这个问题。
  毕竟按照警告,一旦失去权力体质跌落,可是生死攸关的事情。
  但当时系统电子音只告诉她(姜沃那时候连人工客服都不称):要珍惜自己的官位,因为她不是‘任何上位者心中不可或缺的重臣’。那么失去现有官位,就是失去一切。
  言下之意,宦海沉浮没错,但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一旦沉了就浮不起来了——掌权者身边多人才济济,很难想起无足轻重的人。
  *
  然而现在,姜沃觉得以自己的分量,可以重新问一遍这个问题了。
  客服小爱同学去为她查询了系统内浩如烟海的详细规则。
  片刻后小爱同学的声音才响起:“姜老板,你的权限已审核通过,你要下注绑定某一位上位者吗?”
  姜沃安心了:果然。
  她之前就想过系统的判定问题——
  比如武德年间,那时候几方势力对峙共同掌权:高祖李渊、秦王李世民、太子李建成等。
  期间,时任太子李建成曾经禀明高祖李渊,把秦王的肱骨之臣房玄龄杜如晦都逐出了秦王府。
  姜沃就曾想过,若是系统来判定这个情况,难道就能断定这两位失去了官职就彻底失去权力?
  果然,判定是不同的。
  系统的屏幕上,亮出了选项与血红色的注意事项。
  小爱同学尽职尽责道:“姜老板,慎重选择!一旦与某一位上位者绑定,除非你们中有一方死亡,否则不可解绑。”
  绑定优势是,朝堂诡谲宦海沉浮。若是绑定某位上位者,一时的官位进退,只会影响权力之筹的进项(月工资)。并不会直接就砍掉面板,失去官职就失去一切。
  但绑定自然也有劣势,以后就彻底失去了改换门庭的机会。小爱同学不得不提醒道:“若是这上位者彻底失去掌权的可能性,那姜老板哪怕自身能继续留在官场上,也要退回到白银成就的阶段和体质,且终生不可能再寸进。”
  下注失败者,再没有资格入高阶权力场。
  小爱同学的声音还未落下,就听姜沃道:“我确定。”
  “我以三十三年来全部的权力之筹(与已变现的指南)下注。”
  “绑定皇后武媚娘。”!


第194章 宰相好当吗
  灞桥新柳初绿的二月。
  姜沃在长安城外;迎回了三年未见的文成。
  不过并非以挚友之名来迎文成,而是作为宰相率数位官员奉命迎正使归朝。
  *
  文成并未着正使的官袍,也未着她在西域境内已经穿惯了的甲胄。
  而是穿了一身素服。
  毕竟她这次回来;主要是因为年前江夏王的过世。
  论起血缘来,江夏王只是文成的隔房堂伯。不过文成当年是被记作江夏王李道宗的女儿和亲吐蕃的。
  按说;父丧;守孝三年。
  然宗正寺当时就有点犯难,不知该如何通知远在西域的文成公主——
  毕竟当年‘江夏王之女’身份只是用来应对吐蕃的,而且当时也未有人想到这种和亲公主出嫁了还能回来。
  故而宗正寺的玉牒族谱也未改;只是和亲文书上这么记录了。
  且当年文成自吐蕃回来后;江夏王也并未以父亲身份自居;反而说过:‘公主回朝,享朝廷俸禄如帝王之女;乃公主和亲吐蕃多年之功;并非因为记作江夏王之女的缘故。’
  但无论如何,江夏王过世,文成公主总要回来祭祀一番。
  最终,礼部还是折衷了一番。
  请奏过二圣;便按为亲伯父服丧之礼;请文成公主服九个月大功。
  *
  待文成祭祀过江夏王后,姜沃再次登门拜访她。
  时隔三年不见;哪怕文成穿的是熟麻衣;但姜沃还是从她身上感觉到几分兵戎之气。
  就像许多做过将、兵的人,骨子里就带了种不太一样的气度。
  且这三年,文成不只是练过兵,更是见过,甚至上过沙场的人——她这两年就在吐谷浑练兵;作为吐蕃和大唐之间的藩篱(夹板),吐谷浑这些年就没有彻底太平的时候。
  姜沃见她如此气势,甚至换了称呼:“李将军。”
  文成不由一笑,然后很快爽快道:“这个官职听起来也顺耳。”
  提起将军,文成语气里也带了怀念与尊敬,提起她祭祀过的江夏王:“伯父年轻时候曾数年镇守灵州抵御突厥,晚年亦镇守过安西抵御吐蕃—
  —他是大唐江夏王,我亦是大唐的公主,都是宗亲没什么分别,我当以此为志。”
  “书信上到底许多话说不尽。”姜沃问道:“你此番离开几个月,两三千女兵自行留在吐谷浑没关系吗?”
  文成竖起三根手指:“若是才练了三个月的兵只怕不行。”
  “但这是练了快三年的兵了,如果还得我不眨眼的盯着,那也白练了。”
  说着她自腰间摸出一枚虎符来,递给姜沃:“这是我们‘娘子军’的兵符,若是换了旁人,自然不能随意轻示。但若没有你的兵书,也没有这支娘子军。”
  “总要给你瞧瞧。”
  书信上许多不好直接问的问题,此时姜沃便关切问道:“养兵需粮草,两三千人所需并不少。”
  文成点头:“兵书上亦有广置烽戍、开屯田之法,足以战守有备。”'1'
  姜沃边在心底感慨戚将军兵书之全面,边打量文成递给她的半片兵符。
  其铸造的方式带着很浓厚的西域诸国的气息。而且也不是中原常见的虎头符。
  “这是西域之地特有的雪豹。它们能在气候恶劣的雪山上活动,神出鬼没的。且雪豹有很强的战斗素质,能够捕获比它体型大数倍的牦牛。”文成解释给她听:“我以此打造兵符,也是期许每一个女兵,都是一只雪豹。”
  有极端的耐力和强大的战斗素质。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在恶劣的环境下活下去。
  文成又取出一对小一点的兵符,造型更加特殊:“这是藏羚羊。”
  “藏羚羊耐寒,擅奔跑,轻捷灵敏——我就用它来做亲兵的兵符。”
  这一对兵符,姜沃看过后还给她,文成就推回来:“我特意给你带回了数十挑选过的亲兵来,你带在身边吧。”
  姜沃笑道:“我在长安城内,不比你在边境,岂不是浪费?”
  姜沃带笑,文成却没笑,只是认真道:“长安城内就安全了吗?”
  “我虽是才回京几日,却也是知道如今朝局的。”她看了姜沃一眼:“太子监国料理庶务,皇后决断军国大事,你这个宰相夹在其中好受,好做人?”
  姜沃依旧笑眯眯:“照你这么说,旁的宰相也一样不好受啊。”
  文成盯着她道:“这能一样吗?圣旨诏太子料理庶务。”
  “何为庶务,是朝堂每日的常事,就多是六部事。简直是桩桩件件与你这位尚书右仆射有关。”
  毕竟尚书省真正的一把手李勣大将军,如今半退休状态。而且他也是太子太师,若他驳回些太子的政见,太子倒也无话可说,但……
  文成直接问姜沃道:“如今六部事,若是皇后与太子意见不合,你都如何做?”虽然是问句,但文成也能猜到答案。
  果然姜沃颔首:“我一贯奉圣人之命——大事不决者取于皇后。”
  什么是大事?那太子跟皇后两位掌权者都意见相左了,必然就是大事!
  当然是按媚娘的意思办。
  文成闻言不免一叹:“你这样固然是没错,但只怕会令东宫不满。”
  姜沃安然道:“我原非东宫属臣,太子殿下不够信重也是应当的。”
  文成也无话说了,这是很实际的问题:谁都更喜欢用自己亲近熟悉的人。文成设身处地想一下,哪怕她能掌更多的兵,她最信任的,岂不还是身边朝夕相处过的这些女兵?
  她抬头就见姜沃依旧含笑:“无妨,若将来太子殿下不需我做宰相,我就去你帐下做个典令,帮你一起屯田训兵如何?”
  甚至起手行礼:“到时候李将军务必收留一二。”
  文成见她还有心思开玩笑,也就摇头笑了:她在朝堂这么多年,算是平步青云官位亨通,想来对朝局比自己看的明白,想必她有法子能在这朝局中保住自己吧。
  **
  咸亨年实在是不咸亨。
  这一年秋日,英国公亦抱病。
  皇帝闻讯,立刻遣尚药局奉御到府诊脉。
  奉御战战兢兢去了——毕竟英国公的医术,可能比他们还要强点,去给一位名医诊脉,压力自然很大。
  而诊过脉后,压力就更像山一样大了:英国公病得着实不轻。
  偏生英国公还不让他们如实禀明皇帝,只道:“不过是老来寻常病痛,陛下圣躬不安,实在不必惊扰。若是令陛下添病,岂不是我们做臣子的死罪?”
  这……两位奉御当场就如同含了黄连。
  真是两难!英国公说的倒也没错,但陛下何等人物,哪怕看不清呢,也绝对不是他们能糊弄过去的。
  果然,两位奉御回宫,起初也想按照英国公的说法,背背医书将病情含糊一二。
  然而很快被皇帝识破,直接问道:“英国公病的到底如何,你们这会子如实说来。若是此时敢瞒朕,将来英国公无事便罢,若有个三长两短,朕就要倒过来问问,你们今日为何说他‘病情无碍’。”
  皇帝的语气一如既往没有什么怒意起伏,但落在人耳朵里,就是让人心底生寒。
  两位奉御腿都软了:陛下,我们也没有说无碍啊!
  但再不敢有一点隐瞒,如实说来。
  说到底……是人寿有尽时啊。
  年近八十的人病了,病情又来势汹汹,实在,不容乐观。
  皇帝不顾自己风疾,次日一早,便亲至英国公府探望了一回。见李勣精神还好,才略略放心些。
  太子很快也摆驾往英国公府探望太子太师,送了许多珍贵的补品药材。
  而皇帝自英国公府归来,还召见了一回姜沃,是以她为吏部尚书而召见。
  皇帝沉吟半晌,语气沉沉道:“调大将军的长子李震、长孙李敬业回京为官,令他们就近侍疾吧。”
  姜沃垂首应旨。
  皇帝扶住了额头,又过了良久才道:“大将军是高寿之人,或许今岁只是病一病。”
  “姜卿,尚药局的奉御,许多话吞吞吐吐。近来你多去英国公府探望一二。若有什么……就及早告诉朕,不要瞒着朕。”
  姜沃应下。
  *
  英国公府。
  过去两年,姜沃来这里很多回。
  空气中是熟悉的桂子香气。英国公府有一片极好的桂花。
  又因英国公位极人臣,实在是‘贵’。
  故而长安城中许多人都觉得英国公府这片桂花种的好。
  见姜沃到了,李勣放下手中的书。
  “你来的正好。今日我精神好,有些话要嘱咐你。”
  姜沃端端正正跪坐下来。
  李勣望了她片刻,语气中带了几份感叹:“原来,我曾经期盼过你做长孙太尉。”
  那时候他想过要举荐姜沃入东宫,做太子少师,走一条跟他一样的路。
  只是后来朝堂又发生了许多事,她与东宫,实在是走不到一处。
  那么……
  李勣沉声道:“如今,我就嘱咐你,一定不要做长孙无忌。”
  “为臣者,要记得位重亦危,且一朝天子一朝臣。”
  “待将来,辞禄避位,除猜破疑,方是长久之道!”
  李勣能看出来皇帝的心思,对太子不够放心,故欲让皇后垂帘听政,稳定朝堂。
  想来皇后掌握政事时期,姜沃会是安全的。但他不得不嘱咐姜沃:皇后归政之日,可一定要赶紧跟着退下来,才能安稳善终!
  别想着什么朝堂少了她不行,更不要舍不得宰相权柄。
  到时候一定要干脆退下来,以保始终。
  姜沃深深颔首应下其心意。
  毕竟,李勣大将军跟任何一个人一样,根本没想过皇后会不归政自己登基这条路。
  所以他替姜沃考虑的,真是最稳妥的后路了。


第195章 贤哉英公
  桂花的花期;多只有短短一月。
  英国公府秋日桂子落尽之时,梓州刺史,英国公长子李震回到京城。
  比起远在海外的李敬业;就在蜀地的李震得了诏命自然归来的更早,与其弟李思文朝夕侍奉于病榻前。
  说是侍疾;其实也只是陪伴。
  他们眼见父亲并非病得起卧不能;反而有时候还能在院中转两圈,摸一摸刀剑之类的。
  与其说是病得厉害,不如说是……像花到了时日;该落了一般;摇摇欲坠于枝头。
  宫中二圣与太子屡屡赐下各类药材和补品。
  频繁到李震几乎每隔两日就要进宫谢恩。
  进皇城次数多了;李震也就明白了,为何父亲嘱咐他;待来日他去后子孙皆不许外出涉朝事;就在家关着门老老实实守孝三年。
  冬日里,李勣大将军几乎不能再起身于院中闲走时,李敬业终于昼夜兼程赶回了长安。
  见到这个久未见到,最让他挂心的孙子;李勣神色还是很严肃;只是打量了他良久,这才略微点点头:“到底是;多了一分稳重。”
  李敬业闻言落泪。
  *
  姜沃是在尚书省见到李敬业的。
  她下意识的评价跟李勣大将军一般:“多了几分稳重。”
  李敬业脸上还带着祖父病重的伤感与昼夜赶路的憔悴;闻此言露出几分欲笑却似哭的神色:“姜相谬赞了,祖父说只多了一分稳重。”
  说完后垂头道:“奉祖父命,请姜相过府一趟。”
  姜沃颔首起身,又拿起桌上一份公文收入袖中——英国公病的这段时日,也依旧会听一听朝堂大事;这已经多年的习惯。
  然而这一日,姜沃取出公文时,却见英国公摇头道:“不必了。”
  姜沃手顿住。
  旁边侍立的李敬业还以为是祖父有什么不适,忙上前急声道:“尚药局的大夫就在外头。”
  李勣抬抬手,打断孙子的话。
  然后对姜沃道:“你也知,我起自草莽,家中亲眷多亡于战乱中。并不似世家大族一般,多有宗族长辈。”
  “今日我自忖将不起,自有些话要交代约束子孙。”
  “姜相与我做个见证。”
  然后转向有些呆愣的李敬业:“去吧,将诸人都叫来。”
  *
  榻前站了数人。
  李勣一一看过面前后代,最后将目光落在李震和他身后李敬业身上——不是他偏心,而是长子和长孙,终要承袭英国公府,要成为一府人,一族人的庇护。
  若是行差踏错,他们家可不是皇帝母族,能有一次容错的机会。
  就像……
  李勣沉声道:“都不必做什么悲戚之色,世间哪有不死之人,自是修短有期。如今我年近八十,已然是福寿过人,何以悲哭?”
  李震勉强收了悲伤之色,恭敬道:“请父亲约束子孙。”
  李勣这才点头:“从前我便告诫过你们过多次,房相杜相一世忠勤,以功立身,却皆因不肖子孙而受牵连荡覆,家族凋敝。”
  他对李震道:“这些年来我约束子孙甚严,然将来一族子孙愈多,担子就都落在你身上了——你性宽温,故而我今日有一厉言交代与你。”
  李震站也不站了,直接跪于病榻前,其余子孙亦跟着跪下敬听。
  姜沃原被安排了坐在一旁小凳上,此时也起身垂手而立。
  只听李勣大将军叮嘱袭爵长子道“来日族中子孙,你皆要严加管束,若有交游非类,以英国公府之名胡作非为者,便逐之或按律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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