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武皇第一女官-第13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神佛能让她过上什么好日子呢?
直到有一天,她听说宫女也要开始学认字了。
过了没多久,同屋的阿祝就对她道:“你小时候不是跟着家人学过些拳脚吗?听说宫正司那边要招女卫,你要不要去试试?”
后来……她就走到了今日。
原来有这样的日子。
原来这就是好日子。
因而在聂雨点心里,设立内教坊令宫女认字读书的皇后,将她带在身边见识皇城外无限天地的姜侍郎,就是她的神佛。
可现在,她却亲手将外头的流言中伤之语奉上。
聂雨点忍不住用力咬着唇。
*
姜沃接过几页纸。
她跳过聂雨点记录在前头的几段好的风评,直接去看后面的——
“以巧技入仕,谄于奉上……”
“狐假鸱张、实乃佞臣……”
“出身寒微,攀结权贵……”
姜沃好整以暇看着:这些其实都还好,起码是把她当成一个朝臣来骂。
后面,果不其然出现了人身攻击。
“女身入朝,败坏纲纪……”
“颇以容貌幸进,想来必深入宫闱,伴君左右,不知妇德……”
姜沃心平气和看完,心道:居然用词这样简单,一定是小聂再斟酌过了,把污言秽语都剔除掉了吧。
与她想的没多大差别,对女人的攻击,从私德上攻击似乎最简单。
正如……将来她的君王要面对的一切。
姜沃将这几张纸收起来,原想交给聂雨点下一件事的,谁料对上一双通红含泪的眼睛。
红着双目的聂雨点,在听到眼前姜侍郎依旧温和的声音“雨点儿,你哭什么?”后,再也忍不住,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落得如同她的名字一般。
姜沃带着一点无奈的笑容,看着眼前姑娘受尽了委屈似的大哭。
递上了一块手帕。
**
冬至后。
立政殿。
媚娘跟姜沃在窗下对弈。
如今她们能安静的彼此对坐的机会也少多了,媚娘时不时就会怀念,当年在掖庭中有大把时光相处的岁月。
一局棋罢,媚娘想起一事,就问道:“我听刘宫正说,你托她在掖庭里选通晓文墨会写传奇故事的宫女?”
姜沃点头:“是。”
媚娘笑了:“我记得你之前就喜欢看各种传奇,自己还写过一本《宝珠传奇》给陛下。”
“怎么?现在是外头的本子都看完了还不够,开始寻人专门写你爱看的了?”
姜沃看着眼前带着笑语的媚娘,心中有点歉然:啊,姐姐今日心情看起来真不错。
但过一会儿,应该就会变得很差了。
毕竟,她把自己的‘风评’带来了。
*
姜沃之所以去收集自己的‘流言蜚语’,是为了将来的媚娘。
更准确的说,是为了将来的女帝——
因为武皇以女子身走到了‘皇帝’那一步,她破开历史的开创之举,也就是她被无限涂抹的起源。
最简单的例子便是:古来帝王下令杀子的有许多,汉武帝杀太子刘据、魏孝文帝赐死太子元恂、唐玄宗一日杀子……但似乎流传到后世,最出名的依旧是武则天为了皇后位,亲手杀了襁褓中的长女。
然而最可笑的是,这件事却并非铁凿史实。
说到底,若是女人也能当皇帝,便触动了男性皇权的根本利益。
若是依旧只有男人执笔,将来史书之上写武皇,自然比写商纣之流更要唾弃,更认作倒行逆施有违纲常伦理的罪人。
此时媚娘还未至帝王路,但若是等媚娘称帝后,再着手安排此事,只怕就晚了。
于是姜沃拿自己出来,证明给媚娘看——
她如今,只占了一个吏部侍郎的位置,背后就有无数蛛网一样的流言加诸于身。
姜沃想要告诉未来的君王:不光要做权力的执刀人,还要做执笔人。
更要,留下无数后来执笔者。
*
姜沃取出了那几页纸,递给了媚娘。
媚娘起先是一怔,在弄清楚这是什么后,神色骤变,凤目里像是燃起了一片烈焰。
“如此侮及朝廷重臣,必要交付有司彻查!再……”
姜沃按住媚娘的手,轻声道:“流言蜚语如何彻查?越查只能越热闹。”她放轻松了语气,安慰媚娘道:“所以我才想着,找些会写传奇的宫女,让她们也写些市井流传的故事,写一写宫里的女官,朝上的女官。”
“被我占了位置的朝臣们,口中自然是绝不会有好话的。”这是利益之争,没法子,谁都不能指望敌人给你歌功颂德。
姜沃轻轻拍着媚娘的手臂,继续安抚她的怒火:“但也不能任由人涂抹,让不知朝堂内情的诸多天下人,也都以为女官是什么妖魔鬼怪呢。”
思想的改变才是最难的改变。
就从最不起眼的市井故事开始,试着让更多女子去发出声音吧。
媚娘深吸了一口气,才把满腔怒火咽下去。
“虽说掖庭中识字的宫女渐多,但能写出好的传奇故事来的,只怕很少。”媚娘道:“不如找几个文采好的学子……”
“不,姐姐。”
媚娘提到的,正是姜沃想要说的第二点。
“只有掖庭宫女来写,才是真心实意地写我的好——”
“只有从咱们这儿得到利益,因为你我活的更好的人,才会发自内心的维护咱们。”
“是,此时我也好,姐姐也好,都可以找到诸多学子写尽赞美之词,逐字逐句驳回那些流言蜚语。”
媚娘已是皇后,姜沃也已然是吏部重臣,她要人为她赞颂,自然能得到锦绣文章。
甚至她若是拿着这些去皇帝跟前状告,亦能在这长安城掀起一片风雨,让许多人为此付出代价。
但……
这终究不是根本的解决方法。
执掌权力的手,终究有垂落的一天。
百岁之后,哪怕是至尊帝王,一人所掌的权力,终究风流云散。
千年后,还不知此世如何更迭朝代。
姜沃早已想的很清楚:如果这一条时间线的武皇,以及她自己,想在史书上得到一个公正真实的记录,那世上一定得有得到她们传承与利益的执笔人。
只有通过她们这一代后,走到朝堂与世间的女子,才会执笔捍卫她们的真相!
世上没有什么同盟,比拥有同样的根本利益,更加牢固。
历史无数次证明了:世上有背叛阶级的人,但整个阶级不会背叛利益。'1'
就如,有媚娘才会有内教坊,那么从内教坊里得到新生的女子,为了不回到原先的境地去,注定了会是媚娘的拥趸。
就如,被她伤及利益的官员会中伤她,但从她这里走向更宽广世界的吴英、雨点……却会为她出海、为她落泪,是一样的道理。
她们亦是在为自己而战。
她们才是真正的‘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
新年前两日的冬夜。
姜沃带着安安快乐烤年糕,就像曾经她跟媚娘在宫正司烤年糕一样。
陶枳怕火星子迸出来,就抱着安安坐的远了一点。
看着姜沃熟练地给年糕刷蜂蜜,神色欢愉,口中甚至随意地哼着不知名的古怪小调,不由笑了。
在旁人眼里,姜沃已经是朝廷重臣。
但在陶枳眼里,姜沃还是当年那个被接进宫的孩子。
这孩子……好久没这么轻松欢悦了。
*
姜沃现下确实很轻松。
无论多么难的事情,在与媚娘沟通过达成一致后,就只是一件困难,而不再是她惦记的一桩心病了。
姜沃将烤至金黄流蜜的年糕递给安安:“只能吃一块。”
然后与安安讲道理,此时已然入夜,吃多了年糕不好消化。
安安咬了一小口年糕。
大概觉得蜂蜜烤年糕实在好吃,这回安安没有乖乖听话,而是指着姜沃的盘子认真反问道:“那为什么姨母可以吃一大盘?”
姜沃:……
陶枳见此情形,忽的笑出了声:“孩子长起来,可是一天一个样。你昨儿能说服她的话,今日可就未必能了。”
姜沃回神,看向眼前问住她的安安,眼底尽是笑意。
在这初唐的雪夜,前世看过的一句话忽然就清晰地浮现在姜沃脑海中。
在美好未来到来之前,人类所有的智慧都包含在这四个字里——
“等待”和“希望”。'2'
第116章 传奇
显庆一年。
元宵灯会。
与以往细乐声声歌舞喧丽不同;这一回元宵灯会,却是军乐与武舞。
奏的正是先帝年间《秦王破阵乐》!
巨鼓震天动地。
为合衬巨鼓之战音,太常乐工亦非寻常打扮;而是身着甲胄、手持刀戟;且武舞三变皆按照先帝当年亲手绘制的《破阵武图》,按战阵之形变换,兵戈之气直入云霄。
鼓声愈隆之时,姜沃不由伸手扶了扶案上的杯盏。
不只她;桌案靠前的重臣;都得稳一稳桌上的酒杯——震天动地并不只是形容词;姜沃觉得整座两仪殿都跟着巨鼓舞乐而震。
军乐武舞确令人热血沸腾。
姜沃不由举杯而饮。
但只抿了一点酒。
因这次佳宴上,百官用的是西域烈酒。
军乐、武舞、烈酒。
此番元宵灯会,不只是为庆元宵佳节;更是为刚刚归京的苏定方大将军庆功。
姜沃的目光;不由落在苏将军身上。
或许是刚从战场上归来沙场煞气还未散尽的缘故;也或者是为此时场中《秦王破阵乐》所动的缘故,哪怕坐在宴席上,苏大将军整个人依旧颇带杀伐之气,如同一支寒光凛然的蓄势待发的弓弩。
其实;苏定方虽曾是李靖大将军的副将;但并不是青年将领。
他实则与李勣大将军年纪相仿;今年也是六十岁的人了。
鬓边自然也有不少白发。
但这白发丝毫不显老态,反而像是日光照在刀剑之上;折射出的雪色光芒一样锋锐。
不光是看着不显老态……
姜沃心中感慨:苏大将军也是真的不老,甚至体力超神啊!
她如今也是常骑马的人。但若不着急,远一点的路她其实还是更愿意坐车,不然总觉得颠的难受。
然而苏定方大将军;六十岁的年纪,率精兵一路从长安到西突厥战场,这可是扎扎实实数千里路。
到了西突厥一路战一路收降沿途部落不说,还又亲领精骑昼夜奔袭不眠不休三百里,雪夜破金牙——
这是什么神级体质啊!
姜沃搁下酒杯,在震耳欲聋的鼓乐声中,点开了系统。
“小爱同学。”
“姜老板元宵快乐!”
姜沃也与小爱道了元宵快乐。
然后问道:“之前我是累计攒够了一千筹子,体质从五点升到的六点。现在我累计已经超过一万筹子了。这个体质问题……”当然,绝大部分筹子都已经被她花掉了。
买完【良种】与【航海】两本书后,她属于一夜回到解放前的贫穷。后来通过吏部科举等公务攒的筹子,又花在了安安的【辅导教材】上。
小爱同学很快回答道:“等姜老板到达【官居一品】黄金成就后,体质就可以刷新一次了。”
姜沃忍不住再次摸起酒杯来喝了一口道:“唐朝宰相才三品。”
中书令、门下省侍中都是三品。
原本尚书令倒是一品,但尚书令这个官职,一凤皇帝未登基前曾经任过尚书令,故而自贞观朝后,尚书令都是空设,尚书省的一把手实则是尚书左仆射。
小爱同学‘嗯嗯’两声,一如既往热情周到解释道:“考虑到姜老板处在大唐,系统已经对【黄金成就】进行了调整。职事官到达宰相的三品,诸如中书令、侍中等职,或是散官到达一品,诸如太尉等三公、太子太师等三师,都可以算达成。”
接下来,姜沃就来不及与小爱同学继续讨论了。
因皇帝开始了布置作业——令百官作诗。
姜沃头疼:她其实挺喜欢参加大宴的,每次都有新的大型歌舞可以看。
但她头疼的就是大宴上,皇帝令群臣作诗这个环节。
原来她官位不够的时候,看个热闹就行。但如今列席在前,基本上人人都得交一首诗上去,她也只好写。
她真是很不擅长写宫体诗文。
皇帝此番是命题作文,且题目并非元宵佳节,而是要群臣为西突厥战事作诗。
姜沃再望一眼苏定方大将军,想起他此番征战,脑海中不由就想起了王维的诗词。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1'
实在是以先帝为首的,大唐诸多名将的写照。
低头望着空白的卷子——完蛋,想起了别人的传世佳句后,自己就更不会写了。
姜沃只好苦恼地凑了一首宫体诗,写完后,自己都不愿意读,直接交上去凑数。
横竖只有皇帝看,也不算公开处刑。
而皇帝坐在上首亲自阅卷的样子,让姜沃想起了许多年前元宵佳节,先帝也是如此,挑出了卢照邻那首《元日述怀》评为最佳。
这一回国子监学子也都呈上诗文,应当……
果然,皇帝挑出了骆宾王的诗。
“好!”
皇帝把诗交给身边的小山,让其拿给苏定方看。
苏定方起身接过,观后也赞好。
皇帝又命声洪的乐人念诵此诗——
“平生一顾重,意气溢三军。野日分戈影,天星合剑文。弓弦抱汉月,马足践胡尘。不求生入塞,唯当死报君。”'1'
李勣大将军亦在旁道:“好一句‘不求生入塞,唯当死报君’!臣为武将,素来口拙不善言辞,今闻此句,可谓写尽臣等心声。”
姜沃闻此心道:旁的武将说自己口拙也罢了,英国公您可是能出一本‘君臣对答言语艺术’的人啊!
宴席至此,复奏《秦王破阵乐》。
姜沃面对冲天战鼓之声——只盼如先帝所期,华夏武德永远这般充沛,百姓永无受欺凌之苦。
**
次日,正月十六的大朝会。
诸司禀过年节下的大事后,皇帝却依旧未退朝。
而是复提起昨夜骆宾王之事。
又道:“朕犹记得,此等才子入国子监,是吏部姜侍郎所荐。”
忽然被皇帝点到名的姜沃,持笏板出列。
只听皇帝继续赞下去:“姜侍郎于先帝年间入仕,俄历岁年无有衍失,乃先帝亲封太史令。又于火药事、矿产事、司农事等颇建功勋。”
“朕素日多有信重,是为其忠公体国,德逾霜雪。”
话至此,姜沃倒是有几分猜到了何事。
但朝上不少人莫名其妙:知道这是皇帝您看重的臣子,但怎么今日忽然这般夸赞?
只听皇帝话锋一转,忽然冷道:“谁料朕近日听闻,朕之信重,竟招致小人嫉妒言语,颇多中伤之言。”
“朕闻之甚为心寒!”
如今的皇帝,虽还未足而立之年,但经过永徽年间一次次的‘谋反事’‘流放事’,如今朝堂里还站着的朝臣,都是已经深明皇帝心性之人。
听皇帝此时语气,便知皇帝已然含怒,此时惧凛然。
尤其是私下鼓弄唇舌,确实传过闲言碎语的官员,在这冬日里,都不由冒汗。
但很快,他们也不必冒汗了。
皇帝直接精准点出数人,按照前两年养成的习惯,送往边疆效力——正好,大唐的边疆如今又扩充了些。
之后皇帝又厉色道:“朕久愁国土辽阔,广地劳民。若有不怕者,只管再行此流言中伤之事,朕有的是地方安置你们!”
言罢退朝。
*
姜沃来到立政殿见媚娘。
当日她给媚娘看的‘自身风评’,上面并没有人名与来处。
而今日皇帝精准发落了几个朝臣,想来是帝后又令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