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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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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惨的是,很快,李治再次面临了痛苦的抉择。
  就在柳姡沃惺榱詈蠡姑涣┰拢陌敫隼鲜Γ幌蛴氤に镂藜刹焕赐脑赘ㄕ判谐梢膊辉诹恕獯尾皇侵率耍侵苯硬∈拧�
  李治伤感不已,亲去祭拜张行成,追赠北平县公,予谥号定。
  还没伤感完,就又得面对舅舅送上来的‘痛苦选择题’。
  关于张行成空出来的门下省侍中位候选人,这次长孙无忌提交了三位——褚遂良、韩瑗与崔敦礼。
  李治看着这三个人名,心中升起一个荒谬的想法:舅舅莫不是照着他的黑名单选的人?褚遂良和韩瑗这两个一直是舅舅的人也罢了,怎么还有崔敦礼?
  这次李治再也不肯做这种破选择题了。
  他直接不理这三个选项,直接破题而出,定了江夏王李道宗举荐的宇文节做门下省侍中。
  长孙无忌自然很不满,与皇帝谏过多次宇文节不如褚遂良等人,然而这次李治咬死了不松口,非要如此。
  大约是见皇帝如此‘任性’,长孙无忌索性也不在这件事上跟皇帝争了,横竖门下省原本也有他的人——门下省另一位宰辅于志宁便是他的好友。
  出乎李治意料的是,舅舅居然转头动了尚书省!
  尚书省左仆射李勣很快来到皇帝跟前,固求解职。
  李勣苦笑道:“臣原就是武将,这尚书省左仆射实难担起。”尚书省下辖六部,之前这个职位是房玄龄一做二十余年,可见何等要紧。李勣自问在打仗上没问题,但在辅政庶务上,与房相当年实相差悬殊。
  “臣只觉举步维艰,便是留在尚书省,也只能保自己不出错,并不能为陛下做什么。”
  他之前多年驻守并州,论起朝堂事,哪里论的过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不犯错被他们抓住就不错了!
  而李勣也感觉得到,自打上回褚遂良被弹劾,长孙无忌示意他求情他没有接过那个眼神后,长孙无忌待他,就颇为冷淡。
  如今张行成与高季辅两位宰辅又不在了,李勣觉得,自己要再占着尚书左仆射的位置,就太扎眼了。
  说不定一个疏忽被人抓到——那就不是请辞了,而是被人赶下尚书左仆射的位置了。
  彼时李治望着眼前坚持要求去职的李勣,只觉得肺腑冰凉,失望道:“英国公去意已决,朕再难留,由着你吧。”
  “陛下。”李勣望着面前年轻君王,坚定道:“臣并非退却。”
  “当年陛下为晋王时,臣曾说过愿为守并州。那如今,陛下为天下主,臣自为陛下守天下。”
  “若是陛下信得过臣。”李勣屈膝跪地道:“臣愿替陛下掌京畿之师!”
  与其在朝上被人盯着寸步难行……他该回到他最熟悉的军伍中去了!
  随着皇帝扶起他的手,李勣的心也落下来。
  李治深深颔首道:“朕信得过大将军。”
  这一年六月,尚书左仆射李勣请辞,皇帝准辞。
  因嘉其多年战功,册为司空。
  自此,满朝宰辅,除了被皇帝强塞进去的宇文节格格不入外,其余都与长孙太尉交好。
  连皇帝自己都曾在朝上道:“太尉,朕之元舅,先帝所定辅政大臣,凡有所言,朕无不嘉纳。”'2'
  姜沃回想这永徽三年的上半年,也能够理解皇帝此时的郁闷。
  这半年,除了媚娘的身孕,真是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了。
  因媚娘待产中,也没有人陪皇帝看奏疏,开解他看到‘某些人’奏疏的不快,皇帝索性把奏疏都推开——反正只需要他朱批‘准奏’即可。
  “太史令陪朕下一局棋吧。”
  “朕原来总与子梧下棋,好像从未与太史令对弈过。”
  君臣二人在窗下对坐。
  皇帝敲着棋子道:“朕已经给媚娘的孩子取好了名字。”
  姜沃做恭听状。
  “李弘。”
  姜沃轻轻放下一枚白子,开口道:“臣敢问陛下,此名可是源自道经中《太上洞渊神咒经》。”
  李治点头:“太史令师门渊源,所知不错。”
  姜沃等到皇帝落子,并且吃掉一片棋子后,才道:“陛下,《咒经》中有云‘真君者,木子弓口,王治天下,天下大乐’。”'3'
  木子弓口,正是李弘二字。
  此谶语流传之广,跟隋末那句‘李氏当兴’也差不多了。因有此语,乱世中许多造反首领,都会自己的其名李弘,以彰天命。
  她抬眼望着眼前的皇帝:“此名甚重。陛下若赐下此名,只怕会引人猜测,陛下有立储之心。”
  皇帝专注望着棋盘:“朕也并非没有。”
  摩挲着手里的一枚黑子:“况且朕若是无立储之心,旁人也会让朕有的。”
  君臣二人再不言语,专注下棋。
  直到窗外起风,姜沃才转头去看,夏末,似乎要下暴雨了。
  *
  八月初一,武婕妤生下一子。
  皇帝大喜,晋武婕妤为九嫔之首昭仪。
  为子赐名李弘。
  八月初十,太尉长孙无忌、中书令柳姡А⑸惺橛移蜕漶宜炝肌⑹讨杏谥灸龋诖蟪嵘锨肓⒒食ぷ永钪椅印�
  姜沃立在朝上,听完了请立储君事,下朝后来到了立政殿。
  媚娘正倚在靠枕上看书。
  姜沃坐在她旁边,先劝道:“姐姐别累坏了眼睛。”然后才道:“朝上太尉中书令等人提起了立太子事。”
  媚娘搁下书:“长孙太尉到底迈出了这一步。”
  他终于走过了那一条线。


第89章 陛下躺平了
  永徽三年。
  中秋佳节。
  白日皇帝于甘露殿大宴在京诸宗亲、群臣。
  席间又特赐御用月饼瓜藕并玉箫金管单与长孙太尉。
  长孙无忌原就性傲重颜面;独得御赐便也欢喜,执杯上前谢恩并贺皇帝再得一子。
  皇帝举杯笑应:“舅舅实不必多礼。”之后一饮而尽。
  见皇帝今日喝的又快又多,此时面上已经泛红;长孙无忌不由劝道:“陛下虽兴致好,却也该饮酒有节。”
  李治闻言便搁下了酒杯:“好。”然后揉了揉额头:“朕是有些醉了。”
  长孙无忌原本还想借着今日中秋佳节就太子事再劝两句——前几日诸臣上书请立太子,皇帝只道立嗣乃国本大事,要细细思量两日再与宰辅们议此事。
  然而接下来几日皇帝却根本没动静;连他都不肯见。
  长孙无忌便想着今日佳节再提醒皇帝一句,但见皇帝今日喝的有些多了;倒是不好提了,免得皇帝酒后任性倒是将话说僵。
  又道:“若是陛下有些醉了;不如早散了宴回去歇一歇。”
  李治也点头:“就如舅舅言;少顷便散了吧。”之后便伸手捏了一枚案上的盐渍青梅,似是喝多了酒要压一压。
  含在口中后;大约是觉得梅子味道不错;就很随意地举起彩瓷碟:“舅舅也吃一个吧。”
  长孙无忌伸手拿了一枚。
  姜沃遥见上方舅甥和睦。
  不单她在看;宗亲群臣俱看在眼里。
  *
  是夜;中秋月圆。
  皇后随宫中往年例,于紫薇殿设宴;邀皇帝与后宫赏月——除武昭仪产子未足月不能来,其余妃嫔都到了。
  李治原想留在安仁院陪媚娘的,就听媚娘劝他去赴宴:“皇后娘娘设宴,陛下岂能不去?陛下只管去,不必管我。”
  “朕还是……”说了三个字;李治忽然反应过来:“莫不是太史令要来吧。”
  媚娘莞尔:“她是来看弘儿的。”
  李治不由笑了:“来看弘儿?好吧。那朕去看看,宫宴上有什么好的,给你们送了来。”
  边说又边走到栏车旁;
  低头戳了戳孩子的腮,这才走了。
  李治才走没多久,姜沃进门,又把李弘小朋友戳了一遍。
  *
  皇帝到紫薇宫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跟在皇后身边的长子李忠。
  皇长子今年已有八岁,此时正乖巧中又带点拘谨的在同皇后说话。
  孩子长大的就是这样快,五六岁时看着还是孩童,没两年便有了些小大人的模样。
  皇帝入座,诸嫔妃起身行礼。
  “刘宝林未到?”
  皇帝的嫔妃数不太多,起码一眼能看出少了谁。皇长子生母刘宝林此刻并不在这儿。
  王皇后答道:“刘宝林病了,这不,怕给孩子过了病气,便把皇长子托给我看两日。”
  皇后见皇帝目光打量长子,就记起家中嘱咐,要替皇长子多说好话,想了想道:“陛下,皇长子是个听话的孩子。”
  皇帝轻笑:“是啊。”
  他不肯将皇长子交给皇后,看来……也由不得他了。
  朝上刚提出立太子事,刘氏便病了,皇长子‘不得不’到皇后身边养几日。
  皇帝转头看了一眼小山,小山悄悄退了出去。
  待再回来上前倒酒的时候,小山就悄声回禀道:“是刘宝林自己报了病。”
  皇帝端起酒盏:那就是为了自己孩子的‘前程’,忙不迭病了。
  他抬头仰望中秋月圆。
  明月孤悬。
  皇后见他望月,便又道:“陛下,既是赏月,不如让忠儿做首诗陛下瞧瞧。”
  皇帝转头,月色下笑意温和如水:“好。”又转向淑妃:“素节今日怎么也没来?”
  淑妃低头答道:“回陛下,那孩子有些咳嗽,妾便未敢带他过来。”带来做甚,抢未来太子的风头吗?
  她自己跟皇后别一别就算了,可不能让儿子跟未来太子别上。
  皇帝举杯,再次将酒一饮而尽。
  既如此,便不再拖下去了。
  明日,见一见舅舅吧。
  **
  长孙无忌自中书省出,穿过朱明门、两仪门,径自行向立政殿。
  路上凡见到他的官员与内侍,皆是毕恭毕敬与之见礼。
  倒是长孙无忌心中有事,便也没怎么理会——
  这一路他都在琢磨,到了立政殿怎么劝皇帝。
  他与皇帝是舅甥,多年相处下来,如何看不出皇帝不太喜欢,亦不想立皇长子忠?
  原先皇帝是更喜欢皇次子素节,如今更好了,直接给新宠武昭仪所出之子起名李弘,扰的朝臣浮想联翩的。
  长孙无忌忍不住叹口气:或许父子血脉相承便是如此吧。
  先帝文治武功何等英明神武,一生若说有什么糊涂事,便在子嗣上。立了嫡长子为太子又偏宠魏王,兄弟二人闹得生死仇敌一般,险些因父子情误储位大事。
  当今性仁厚温和,朝事上也算是一点就通,从几年前监国起就做的不错——倒是做了皇帝后,因年轻总有些任性。在长孙无忌看来,若是小事也罢了,偏生当今又与先帝一般,在子嗣事上有些迷糊起来。
  贞观一朝储位乱象可不能再重演。
  无嫡立长,早早立了皇长子为太子,入东宫由群臣教导,早得人望,好绝了将来宠妃之子夺位。
  长孙无忌这一路,都在整理‘皇长子做太子的必要性’回答。
  因他还记得永徽元年与皇帝的谈话,那时皇帝问他为什么帮着皇后要皇长子。
  又曾与他说起,既然没有嫡子,那便等皇子们都长大后看看性情再说。
  当时自己点了头,如今既然改了主意,皇帝只怕要不悦再问。
  *
  然而有些出乎长孙无忌的意料,这回皇帝并没有任性,也并没有问他请立太子的缘故,而是在专注翻看一套书。
  案上累累摆着三十卷《律法疏议》。
  这套书,长孙无忌很熟悉,正是他负责编纂的。
  早在贞观年间,他便领诸臣,前后花费十余年,编成《贞观律》。
  先帝颁行于天下。
  皇上登基后,又因律法条文简略,各地官员甚至三司对同一条律条的解释和判罚都不同,就令长孙无忌再带人修《疏议》,即为每一条律文做出疏注,以释疑义。
  皇帝正拿了其中一本在看,见长孙无忌进门,依旧手不释卷道:“舅舅有此编纂《贞观律》与《疏议》之功,已必青史留名。”
  为国定千载律法,也是长孙无忌生平一得意事,听皇帝此言,不免开怀道:“亦是陛下仁厚慎刑,见各地判罚屡有差异,不忍人因律法不明遭刑,这才有此《疏议》。”
  皇帝放下手里的书:“朕欲明年新岁后,颁行《永徽疏议》于天下,此后,凡断案叛罚,必引疏议行之。”
  长孙无忌欣慰:“陛下英明。”
  *
  说过《疏议》事后,李治望着眼前的长孙无忌:“十年前就是舅舅教朕悉知律法条文——朕的经史子集是不同的先生教的,唯有律法,几乎都是舅舅教的。”
  长孙无忌思及旧事,也带了几分怀念之意:“陛下从小就聪慧懂事。先帝道陛下应多学律法,陛下便也不嫌枯燥,常来与臣论律。”
  李治低头看着白纸黑字,条条分明的律法条文。
  舅舅就是这世上最通晓国律之人,然而褚遂良违诏犯法,也依旧为舅舅所庇护轻纵。
  可见,人说什么、懂得什么并不重要,最终要看人做什么。
  于是,在长孙无忌才开口道:“陛下,皇长子忠……”
  李治就笑着摇头打断道:“舅舅不必说了。”他目光从书上转到长孙无忌的面容上,认真问道:“舅舅是选定了,觉得忠儿更适合做太子?”
  长孙无忌颔首:“无嫡立长,皇长子当为太子,早入东宫以安国本。”
  李治沉默半晌方轻声道:“好,明日朝堂,朕便下旨。”
  *
  是夜,小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殿外团团转。
  自打今晨皇帝见过长孙太尉后,就一直在偏殿没出来过,最要紧的是也不吃也不喝。
  他斗胆进去过一回,问皇帝要不要传膳,被皇帝赏赐了一个砸到脚边的杯子。
  小山哪里敢再提着头进去。
  只是皇帝已然这样坐到了二更天,这,这也不是个事儿啊!
  来换班的宦官鱼和,远远就见小山在外面转圈,问明情形后转身就走。
  小山连忙叫住他:“你去哪儿!”
  鱼和道:“请武昭仪。”
  小山吃惊:“武昭仪还未出月中……”
  “武昭仪能不能来是一回事,今日你不去请又是另一回事。”
  说完就迅速走掉了,反应过来的小山悔的肠子都青了,哎哟,我这一天在外头瞎转悠什么呢!
  *
  立政殿偏殿门开。
  “媚娘?”李治见着披风兜帽而来的媚娘,立时起身:“你怎么能下床!”
  媚娘声音很温和,似乎融入了未点灯烛的昏暗夜色中:“无妨,陛下无需担心。我问过薛大夫了,月中也无需一直躺着不动。”
  她不只没有一直躺着,因她素喜洁净,问过薛大夫后,还把屋里烧热了沐浴过一回——
  若不如此,她便觉得坐月子像是坐牢,又不干净又不能动。
  李治边走过来边伸出手,媚娘则正好将手搭在他掌心:“陛下。”
  昏暗殿中,她听见皇帝的声音重涩:“媚娘,朕明日要立忠儿为太子了。”
  媚娘的手从搭在皇上掌心,变成了握住——才过了中秋,外头并不冷,但皇帝的手很冷。
  “舅舅做了决定,朕亦然。”
  媚娘轻叹:“我知陛下心苦。”
  从前废太子事上,媚娘就曾感叹过,陛下对自己肯放在心上的人,还是很重情分的。
  长孙无忌……
  媚娘曾听不只一个宫人提起过,先帝驾崩的那一夜,陛下就伏在舅父肩上,两人对哭了良久。
  且先帝崩于翠微宫秘不发丧,陛下自翠微宫归京护卫之事,都是长孙无忌安排的。
  哪怕这一路行来,有过些性情不和,但皇帝是真的依靠过信赖过这个舅舅。
  哪怕在昏暗中,媚娘也能看出皇帝的神情,虽是下定决心却实是消沉。
  若是长孙无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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