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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东宫四莳锦-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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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禛清朗一笑,摆了下手:“侯爷无需担忧,孤无碍,那刺客并未有机会近身。”这话他虽是对夏罡说的,可后半句时目光却停在了夏莳锦的身上。
  他细端了端她的眼下,这回连薄粉都未施,也不见那两团青影了,可见近来睡得不错。
  可他的目光似若带着重量和热度,夏莳锦莫名觉得脸颊滚烫,匆匆端起角案上的茶盏避开他的目光。
  时已至隅中,再有半个时辰差不到就到用膳的时辰了,段禛便吩咐下去让人多备几道佳肴,中午留安逸侯一家在东宫用膳。安逸侯几番婉拒,却终是盛意难却,恭敬不如从命。
  一家人本是怀着一腔忐忑入宫致歉的,谁知竟成了蹭饭。
  离着上膳还有一会儿功夫,段禛同安逸侯随便对弈上两局,期间谈起朝政。孟氏身为妇道人家自觉不应听这些,于是辞出后领着夏莳锦在门前的小园子逛了逛,累了后便在叠石的假山亭子里歇息。
  春日阳和,气暖襟韵舒,侯夫人竟就倚着抱柱眯了起来。
  夏莳锦一人无趣,望着不远处的几棵桃树发呆,这时忽然有个小身影闯进她的视野。仔细一瞧,是只通体金毛的小猴子,在艳阳漫射下周身罩着一层迷人的金光。
  “东宫怎么会有金线狨?”夏莳锦一面儿纳罕,一面儿敌不住诱惑,上前去看它。
  这只金线狨太小了,瞧着像是刚出生不久的奶崽崽,坐在树下一动不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树梢上刚结的栗子大小的桃子。
  夏莳锦接近它时,它也只是转了转眼珠看她一眼,目光很快又回到那桃子上面。不过它竟不惧人。
  夏莳锦愈发觉得可爱,扲着裙角蹲到它身边:“你是想吃那桃子么?可是它还没熟呢,吃起来是苦的。”
  小崽崽一点也不介意,望着桃子吧嗒两下嘴,依旧很馋的样子。夏莳锦忍俊不禁,便起身开始在几棵树上找,终于发现有一棵树上的桃子略大一些,足有核桃大小,想是已有了桃子的味儿,便打算摘几颗给那小家伙解解馋。
  奈何这棵树也最高,偏生最大的那几只桃子还长在树的最高处,夏莳锦踮着脚尖儿跳了几下,还是没能够到。
  段禛出来便恰好看见她够桃子的一幕,随手捡了一颗小石子往树上一投,便即几颗桃子滚落下来。一时间硕果满地,砸了夏莳锦个猝不及防。
  她隐约觉察不对,转头看时,段禛已朝她走了过来,她讷讷的问:“刚刚是殿下?”
  “是风。”段禛俯身拾了几只桃子递给她。


第14章 佳肴
  看着段禛手中的桃子,夏莳锦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迟疑间,听他又道:“此时的桃子尚未成熟,你若爱吃,等再过几日我叫人摘些送去侯府。”
  夏莳锦连忙摇摇头:“不是我爱吃,是它爱吃。”说着,她转身指了指依然坐在树下的那只金线狨。
  她蹲身将手伸出,那小家伙便爬过来毫不客气地将她手中桃子取走,抱到一旁的山上畅快啃食起来,瞧那样子这还未成熟的桃应当是不苦的。
  见它吃得起劲儿,夏莳锦的唇角不自觉就弯成了一道月牙儿,一时间忘记段禛还在她身侧。
  她被那小家伙吸引了注意力,段禛便可肆无忌惮地看着她,几枝未败尽的桃花映在她清泉般的眸子里,美如镜花水月。
  这时隔着山石传来个粗粗的男子声音:“我就说躲哪儿去了,原来在这儿!”
  话音未落,便有一只大手从山石后面突然伸出,一把钳住了正在专心啃桃子的小家伙脖子。那小家伙极力挣扎,奈何太过弱小,还是被那只大手拖了下去。
  那粗鲁的手法一看便不是爱惜之人,且小家伙叫得凄惨,夏莳锦心头一紧,仿佛那只手是抓住了她的心,抬腿就追了过去。然而那山石如同一道屏障,隔开了两端的区域,她看不到那头的人,急得手脚并用往石头上爬。
  段禛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她阻住:“当心!”
  他若不拉她还好,这一拉开她的手,脚下便独木难支,身体失控地后倒去……
  伴着夏莳锦花容失色的一声惊呼,她摔了下去,没摔在地上,不过这结果倒让她觉得还不如摔在地上。
  夏莳锦抗拒地推开那温热的胸膛,双脚落回地面的同时快速倒退了两步,与段禛隔开距离。螓首微垂,烟丝一般的细眉拧作一处,明明着恼,可偏偏段禛那样做是为了救她,又叫她抱怨不出什么。
  段禛垂眸看着她,眼中流光莹动,整个人如沐在春风里,明明心神摇荡,嘴上却着急道歉:“刚刚一时情急冒犯了,还请夏娘子莫往心里去。”
  夏莳锦继续别别扭扭地站在原地,不说谢谢,也不说原谅。
  而她不知在亭中小憩的母亲,已被她刚刚的一声惊呼从睡梦中唤醒,尚未睁眼就下意识唤了声:“时锦?!”
  结果睁开眼见女儿并不在亭中,侯夫人匆忙起身,目光睃巡一圈儿,很快在假山下发现了自己的女儿……确切说,是发现了正同太子站在一处且氛围莫名暧昧的女儿……
  侯夫人的心骤然一提,看了一会儿愈发印证了心中猜测,便扶着亭柱缓缓坐回原处。渐渐平静后,她忍不住唇角噙起了笑意。
  她算是瞧出来了,不仅皇后娘娘喜欢她家莳锦,太子殿下也对莳锦颇有几分意思!太子方才那脉脉含情地样子,女儿没瞧见,她这当娘的却瞧见了。这下她便可放心了。
  毕竟若只凭父母之命,难保不会结出一对怨偶来,哪有孩子们两厢情愿来得稳妥?既然看明白了孩子们的心意,接下来她自会极力促成此事。
  于是侯夫人决定不去打扰年轻人的交谈,重新倚着抱柱阖上眼假寐。
  夏莳锦僵持了会儿,抬头问:“殿下的宫里为何会有小猴子?”
  段禛暗暗深吸一口气,他自是不能告诉她这是北乐郡王府献进宫来给他做蓐的。
  近来东京莫名刮起了一股以狨皮制作鞍褥暖座的风气,三张可做马鞍,五张可做暖座,十张则可做一床蓐子。一时间这金丝狨猴成了世族权贵趋之若鹜的名品,射猎者也愈发多了。
  因着新鲜猴脑亦是一味滋补佳品,故而郡王府献上来的十数只便直接以活体形式。其中有只刚出生的小金丝狨猴胎毛尚未褪,既柔软绵密又金灿灿的十分悦目,最适合拿来镶滚边儿。
  也就是刚刚夏莳锦喂它桃子的那只。
  可这些话若直白相告显然太过残忍,只怕她才因陆正业未死而消减的那点畏惧,又要徒增了。是以段禛只稍犹豫了半刻,便回答:“是这次回京时路过猎场捡来的。当时见它形单影只地坐在树下,甚至连爬树尚未学会,想着将它留在林中必是不能存活,便一时心软将它给带了回来。”
  “原来是这样……”夏莳锦认真看了两眼段禛,觉得自己之前对他的了解或许是偏颇了,他也有如此心慈的时候。
  对面廊上鱼贯行过一队手端托盏的东宫侍女,段禛便道:“娘子不如先将侯夫人唤醒,到了用膳的时辰。”
  夏莳锦点点头,沿石阶拾级而上,唤醒了母亲,一并回去入座。
  东宫的侍女训练有素,行走间只见裙摆翻动起细碎微波,却听不到任何动静。她们在案前一绕,便动作极快的将菜布好,转眼红木圆案上已摆满了形色各异的玉盘肴馔。
  水陆珍馐,粲然可观,有夏莳锦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
  饶是夏莳锦自幼生长在安逸侯府这样的权贵门户里,今次也算是开了眼界了。她有些分不清身为太子的段禛是天天如此奢靡,还是因着今日他们到来,特意如此铺张?
  若是前者,那上回自家摆花宴时,倒还不如他一顿家常便饭像样。
  当中的菜夏莳锦不方便夹,便先低头尝了一口面前的汤,这个汤是人手一例的。汤汁浓香四溢,很是对她味口,她拿瓷勺在碗内轻轻翻舀,想看看都有些什么食材。
  头几样配菜她倒都能认得出,可有一块雪白软糯的东西她却不认得,好奇之下,趁着侍女过来布菜之时悄声问道:“宫女姐姐,这是什么菜呀?”
  尽管她的声量压得极低,可坐在对面一直暗中留意着她的段禛还是第一时间就听到了,目光落在她手中瓷勺上,他顿时眉目纠结起来。
  他的确是吩咐下去多备几样好菜,可没想到他们竟将这道菜给上来了……
  侍女也盯着那勺看了看,正要回答夏娘子的问话,就听到对面太子殿下突然清喉咙的声音。东宫的下人都极有眼色,一听便知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多嘴,于是立马将想说的话吞回肚子里。
  这时段禛却开了口:“那是白玉鲜蔬汤里的奶豆腐,羊奶所制,若是做不好或许会有一丝腥味儿。”
  夏莳锦生怕自己的一句话连累了御厨,连忙摇头澄清:“回殿下,不腥的。”
  段禛脸上挂着笑意,若不仔细看便看不出隐含在其中的那抹不自然:“那便好。”
  待这一餐用罢,安逸侯便瞅了机会起身告辞,离开东宫时,廊上夏莳锦仍不死心的问身边宫女:“宫女姐姐,刚刚那道白玉鲜蔬汤里的奶豆腐你可知是如何做的?为何跟我以往吃过的都不是一个味道。”
  宫女先是纳罕,既而便明白她问的是什么了,不由笑笑:“夏娘子,那可不是什么奶豆腐,那是新鲜的猴脑呢。”
  这宫女先前并未在殿内伺候,也不知太子殿下有意瞒着,就这么心直口快的将实情给说了出来。
  夏莳锦不由顿了步子,错愕无比地看着她:“那是……猴脑?”
  说完这话,突然就有一股莫名的腥气从喉咙深处窜了上来,夏莳锦拿帕子遮着唇,转头干呕了两下。
  心下暗恼自己,她到底是犯得哪门子蠢,怎会相信那人的鬼话?亏她先前还以为是自己误解了他,可用脚趾头想也想得出,一个连人命都不放眼里的人,又怎可能会去救一只猴子。


第15章 礼物
  回府的时候安逸侯选择骑马消食,侯夫人孟氏则与夏莳锦坐在一辆马车里。
  孟氏瞧着女儿惨悴的脸,既担忧又想不通:“宫里的吃食怎会有错,再说我和你父亲都好端端的,怎就你不爽利起来?”
  夏莳锦不欲多解释旁的,只宽慰母亲道:“阿娘放心,女儿无碍,刚刚干呕只是吹了风。”
  孟氏叹了口气,“我看你是去了一趟杞县,颠簸劳累吃不好不说,还遇到那起子事,便气结伤身了。回府娘叫郎中给你好好瞧瞧,调理上十天半个月的应当也就好了。”
  话题莫名又绕到了杞县上,夏莳锦心下叫苦不跌,心想自己犯的那一回蠢可以叫父母数落上一辈子了。
  提了杞县的糟心事,愈发衬托出东宫的好来,于是孟氏又握着女儿的手,苦口婆心劝道:“谁一辈子还遇不上几件糟心的人跟事?过去了便不要再想了,总得往前看才能活得称意。今日在东宫母亲仔细端了端太子殿下,那可真是日表英奇,神姿威峻!”
  听出母亲的意思,夏莳锦不高兴地抽出手来:“母亲我都说过了,暂时不想说那些。”
  “不想说那些?你今年是十七了,不是七岁!”娘俩这话赶话的,侯夫人一时也是有些着恼。
  夏莳锦重重叹了一声:“好,母亲既然想说这些,那女儿也不再瞒您,您可知刚刚在东宫咱们吃的那道白玉鲜蔬汤是什么做的?”
  孟氏被女儿问得一愣,“殿下不是说那是羊奶豆腐所制。不过你突然提起这个来做什么?”
  夏莳锦根本不理会后半句话,只反问:“母亲,他说那是羊奶您就信了,您吃出一点羊奶的膻腥没有?”
  “那倒是没有,许是东宫里的御厨手艺好……不过你总纠着一道菜是何意?”
  “母亲,那根本不是什么羊奶豆腐,那是新鲜的猴脑!”说这话时,一股莫名的燥怒让夏莳锦声量拔高了几分。
  “猴脑?”孟氏略一回味,似乎真是这么个味儿,可她还是不能理解:“猴脑就猴脑吧,之前又不是没吃过,就算是殿下说错了,这点事也值得你如此动怒?”
  夏莳锦眉头浅蹙,一时有些不知如何与母亲争辩,若她说之前曾与那小家伙一起玩耍故而不忍,母亲多半只会笑她孩子气。毕竟在汴京所有权贵们的眼中,那鲜活的生命只是一道滋补佳肴,只是一块能做被褥椅垫的布料。
  最终夏莳锦选择沉默,一路上没再多说一句。
  回府后孟氏对着侯爷抱怨,说女儿竟为了一道菜跟她置了一路的气,夏罡问明原由,坐在罗汉榻上捊着薄须笑了起来:“夫人可知那猴脑是何处来的?”
  孟氏与他隔着一道榻几,疑惑:“难不成这也有文章?”
  夏罡往榻几倾了倾身子,一副吃瓜得意态:“那猴脑是北乐郡王府献的,原是想为乐安县主求情,结果殿下压根儿没召见,那美味倒是款待了咱们。”
  孟氏凝眉,若有所思:“这阵子怪事还真是出奇的多。乐安县主明明爱慕太子,全东京无人不知,她为何会与对太子不利的刺客扯上关系?再说县主出了此事,也算对北乐郡王的女儿段莹有利,照理说北乐郡王府该是笑得满地找牙,呵,居然出了血本儿巴巴去太子跟前替县主求情!”
  越说着这些,孟氏越觉不可思议,要知道两年前段禛刚被立为皇太子那会儿,卫国公府和北乐郡王府可是争得不可开交,这会儿又俨然一条绳上的蚂蚱。
  “嗨,你管他们那些呢,反正他们越乱越好!夫人你今儿瞧见没,太子殿下对咱家莳锦……”夏罡话说半道“咝”地吸了一口气,双眼微觑,别有一番深意。
  孟氏顿时来了兴致:“对莳锦怎样?”
  夏罡捊着胡子回味了回味,说道:“用膳的时候,殿下表面上与我叙谈不歇,可举凡莳锦那边有点儿什么小动作,殿下便会留意,要是多看了哪道菜一眼,殿下就会看一眼负责布菜的宫人,转眼那道菜就被挪到莳锦的跟前儿去。”
  孟氏妇道人家,用饭时自不好东张西望,是以许多细枝末节不如自家侯爷观察得细致。此时听来,却觉得有些离谱:“兴许只是巧合?我虽拢共没见过太子几面,可也看得出他不是副迁就人的性子,若说莳锦能得他青眼,那倒是像,可若说他如此细心周全,太过离谱。”
  听夫人这么一说,夏罡也有些拿不准了,觉得可能真是自己想多了,“罢了,就任其自然吧,反正你我也不指着莳锦给家门带来何种荣耀,只要她往后的日子过得舒心便好。”
  孟氏点点头,她又何尝不是这个心思。盼女儿嫁得尊贵,不过是想她未来有人护着,处处不受拿捏。但若细想,其实嫁入东宫也未必是最好的选择,外头的人是不能拿捏她了,可那道宫垣内,各个都不简单。
  就如侯爷说的,任其自然吧。
  *
  贺良卿入京已有十日,距离那晚挨打也过去了十日,如今身上虽还有几处伤未愈,脸上倒是好了许多。
  绚丽的晨光斜铺进屋子,他站在镜前照了照,仅剩额头和右眼眶处有两团淡淡的淤青,若不离近了细看便是看不分明,算是勉强能出门见人了。
  刚进京时他就因伤告了病休,至今还未去翰林院应过卯,今日是病休的最后一日,他想再去安逸侯府碰碰运气。
  都说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上回他虽被那些人算计了,却仍坚信见了侯爷和侯夫人会有不一样的光景。
  于是这回贺良卿穿得一齐二整,又来到了安逸侯府门前,再次叩响那铜狮口中的衔环。
  门房开门一见是他,脑门儿上的青筋一蹦,重重将门关上赶紧去告诉水翠。
  水翠得知后颇觉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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