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早文崽崽不干了-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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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起身,继续磕着瓜子,与旁边的人说笑道。
林非看了一会儿,说道:
“……我要小孩子穿的衣服。”
女摊子看他真心想买,也不继续聊了,起身走了过来。问道:
“要多大的?”
林非皱了皱眉头,“我……不知道。”
女摊主笑道,“你家娃儿多大了,你这个当爹的不知道?”
林非有些窘迫,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他走到一边,将背篼放下,把篼里的小娃娃抱了出来。
“你看,她应该穿多大的?”
女摊主看了一眼粉嫩可爱的小娃娃,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不少。
她转过身,在摊子上翻找着。
“你家娃看起来有三四个月大了,我看看,应该穿……”
女摊主在那一堆衣服里找了一下,拿出来几件衣服,在崽崽身上大概比了一下。说道:
“这娃穿66的应该合适。”
她手里拿着一件小衣服,虚虚折叠了几下,“我这几件卖的最好,棉的,透气,吸汗。你要的话,我给你算便宜点儿……”
女摊主一边说着,一边去拿旁边的黑色塑料袋子,把衣服装了进去。
林非也没有说不买,这店里大多是卖大人的衣服,小孩儿的衣服不多,也没什么好选的。
他付了钱,接过袋子。
他将背篼挎在肩上,抱着崽崽,又看了看挨着的另一个摊子上摆放着婴儿的围兜和小袜子等物品。
崽崽有了自己的小衣服、小裤子、小鞋子……还有了防止口水打湿衣服的小围兜。
“咿呀——”
小娃娃不停地扯着自己胸前挂着的兜兜,嘴边的哈喇子不断。
她想把这东西扯下来。
不过还没扯几下,林非就走过来,拉开了她的小手,又重新把兜兜给她系好了。
“咿呀!”
她才不要戴这个东西。
不过,眼前的人听不懂她的婴儿语,哈喇子流个不停的崽崽也不能拒绝。
……
林非给崽崽换上了新衣服。
看着面前粉嘟嘟的小娃娃,温柔地笑了。
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会有人舍得不要她呢?
不过,遗弃女婴,在这儿也不算是什么稀罕事儿了……
这地方偏僻,山路不好走,平日能去一趟镇上,都是最远的地方。
村子里的人大都姓刘,据说在这儿已经居住了几代人。镇上的人跟村里的人也都认识,不是叔公,就是侄孙,拐着弯儿的祖上有亲。
越穷的地方就越想要儿子,家家户户都以男丁多为荣。
林非不姓刘,也不姓林。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姓什么。
第一百三十章
本来他没有名字;那个自称是他老子的人一直“狗崽子”“狗崽子”的叫他。
记忆中,尽是男人带着酒气的辱骂声,还有毫不留情地拳打脚踢。
“老子花钱买了你;你就得给老子干活!”
男人从来没有掩饰过他是他花钱买来的事实。
这在村里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类似这样花钱买儿子的人家;不少。
买他的人叫刘金贵,据说是没有生育能力,买个儿子回来继承香火,给自己养老送终。
但同时心里又膈应他不是亲生的;认为他养不熟。每日拳打脚踢少不了;喝了酒后就拿几岁的孩子撒酒疯。
当时的林非年纪太小了;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只模模糊糊地还记得,有人叫自己“feifei”……
他给自己取名叫“林非”,是因为那个教他认字的女人姓林。
在那段黑暗的记忆中;唯一给过他善意的女人。
这里娶不着媳妇的人;大都会选择从人贩子手里买媳妇。
刘金贵也是其中一个。
在买回他之前,刘金贵还给自己买过一个媳妇。
在林非的记忆中,那个女人总是一个人呆坐在角落里,神情麻木恍惚。
女人曾经逃跑过很多次;最后都失败了;被抓了回来。
起初;刘金贵还指望着女人能给自己生个儿子;不敢下死手打她。在发现自己没有生育能力后,便对女人下手越来越重。
女人被打狠了,逐渐看着精神也不太正常了。所有人都以为女人是被打怕了,听话了。
可是;她没有。
对于这个同样是被拐来的孩子,或许是天生保护弱小的本能,也或者是同病相怜之感,在他被刘金贵打得遍体鳞伤时,女人总会偷偷地来给他上药;
在他被饿得头晕眼花时,女人也会悄悄塞给他一个红薯。
有时,她还会教他识字写字;
女人告诉他,她叫林阿梅,在被拐来之前,刚刚考上了大学。
林非还记得,女人说自己考上大学的时候,眼里散发着的光芒。
可是,那种光芒立即又消失了。
女人低声喃喃道:
“……我想回家……”
七年的时间里,女人一直在找机会逃走,从未放弃过。
有一次,她曾经逃出过村子,到了镇上,可最后还是被抓了回来。
那一次,是她逃得最远的一次,也是她最绝望的一次。
旁人的冷漠和无视,让女人消沉了很久。
可这并不是最残酷的。
随着时间过去,刘金贵和村里的人都放松了对林非的看管。众人都明白,都过去这么久了,不记得自己家在哪里的孩子又能跑到哪里去……
在刘金贵允许林非离开村子后,他想帮女人逃出去,去镇上的邮局替她寄了一封信。
此时女人又鼓足了勇气,决定再试一次。
这一次,成功了。
终于,有人来了。
当见到自己的父母和家人时,女人扑到他们的怀里放声大哭。她以为自己终于能回家了……
抱头痛哭之后,就要面对现实了。
这些年,不管刘金贵打了她多少次,林阿梅也从未放弃过回家的念头。
然而,旁人再多的伤害也抵不过来自亲人的一句话。
她的母亲说:
“你看你出了这种事儿,以后也不好再嫁人了。留在家里,回头要是别人问起来,我和你爸的脸上也过不去,还有,你弟也马上要说媳妇儿了……家里也难……”
她的父亲说:
“既然你都跟那男的过了这么久了,干脆就留下来,去扯个结婚证,踏踏实实过日子。”
听着耳边不停劝解的话,女人彻底坠入了地狱。
人来了,又走了。
而女人留了下来。
林阿梅一直沉默不语,也没有回头去看远去的车子。
刘金贵很得意,正式认了岳父岳母,这媳妇从此以后就是他的了。等人都走光了后,男人操起烧火棍,痛打了林阿梅以及替她寄信的男孩一顿。
女人顶着满身的伤,不哭也不闹,好像整个人已经没有了灵魂。
那天晚上,黑漆漆的村子,被一声惨叫惊醒。
他记得,
女人拿着带血的刀从男人的屋子里走了出来。她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向大山中走去。
男人死了,女人跳崖了。
至于,留下来的那个男孩……
十岁了,能记事了。没有哪家人愿意多管闲事地收留。
男孩跑进了山里,在悬崖下找到了女人的尸体,将她埋在了山中。
他给自己起了个名字,林非。
林非小心翼翼地活着,他大部分时间都躲在山里,防着那些专拐流浪孩子的人贩子;也去黑作坊当过童工,捡过垃圾,饿一顿饥一顿的,也活下来了。
不知不觉,他就长大了。
这些年来,他不是没想过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他一个黑户,又能去哪里?
林非不知道,家在哪里?
也不知道,是否还有人在等着他?
他在大山脚下搭了一个简陋的屋子,当作了自己的家。
……
“啊——”崽崽张大着嘴巴,正等着眼前的人投喂。
见眼前的人走神,小手使劲儿挥舞着,扯住了他胸前的衣服,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咿呀!”
林非回过神,望着怀里正抱着的小娃娃,见小娃娃气鼓鼓的小脸蛋,不禁失笑。
他想轻轻拨开小娃娃紧攥着自己衣服的小手,不过错估了崽崽不肯放手的决心。
只要林非有想把衣服扯出来的动作,小娃娃就扯着嗓子嚎,来去几次后,他也就任由崽崽攥着自己的衣服不放手。
他单手抱着小娃娃,另一只手去拿勺子,然后将桌子上放着的米汤慢慢喂给了崽崽。
“嗷呜——”换了小勺子,崽崽一口吃下肚子,小嘴吧唧吧唧的。
林非给小娃娃擦了擦嘴巴,看着碗里的米汤,眼里出现了一抹担忧。
今天,他去镇上的时候,听到几个女人抱着孩子坐在店门口聊天。他听到,她们在聊自家孩子的事。
怀中的小娃娃还在喝母乳的年纪……
第二天,林非出了门。
不放心小娃娃一个人在家,他依旧把她放在背篼里背着。
走过几道山路,找到了靠近镇子东边的一个村子里养羊的人家。
跟人商量好,回去时,他提了一罐羊奶。
林非背着背篼正走在田埂间的小路上,远远便听见泥土坡上边的大路边上有人在叫自己。
他抬头一看,是镇上砖窑的老板。
男人靠在摩托车旁边,车钥匙插入锁孔里,胳肢窝里夹着一个黑皮夹子,嘴里叼着一根烟。
等林非背着背篼上了土坡后,他也差不多抽完了最后一口。
他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几下,抬起头来,语气不快道:
“昨天没来,今天又没来?”
“不想干了是吧?”
林非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不干了。”
一听这话,男人皱了皱眉,道:
“别啊,怎么干得好好的,说不干就不干了?”
林非干活卖力,又不像其他人那样偷奸耍滑,他对他还挺满意的。
“是不是那个老刘又乱扣你工钱了?”男人说道。“你别理他,他就那样的人。”
林非转头看了一眼背上的背篼,然后回过头,对面前的人说道,“这活儿,现在我做不了……”
这孩子还这么小,身边离不开人。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砖窑的工作,怕是不能做了。
“我这手头接了个活,还缺人……”男人皱着眉,又从裤兜里拿出一根烟,低头点火,夹在手里吸了几口。
“去北城,大地方。”
他嘴里吐着白烟,转过头来瞟了一眼林非,慢悠悠道:“我看你人不错,跟着我干,少不了你赚的。”
说完,也不等林非回答,男人转过身,将黑皮夹子挂在车把上,一脚跨上摩托车,右脚蹬踏了几下,手上转动着油门给油。
“轰轰!”的声音中,只听到男人说道:“机会难得,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吧……”
林非沉默地看了一眼远去的摩托车,转过身,背着背篼往家走去。
路上,听到几个坐在大树下歇脚的人正议论纷纷。
“前些个日子打雷,你们知道吧,劈中了路边的树,好巧不巧就砸中了一过路的面包车!”
“俺们都听说了,那树被雷劈中了后就着火了,一下子就把车给点燃了。好像当时车里还有两个?还是三个人来着,听路过的人说,全部都被烧成焦炭了!”
“造孽啊!也不知道是做了啥子亏心事,这么巧的事儿也遭碰上了?!”
“你咋就知道人家这是做亏心事儿了?就不兴是意外?”
“这老一辈传下来的说法,咋不信吗?人不是都说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还说,这造了孽是要遭雷劈的!不信看看,这不是就遭雷劈了吗?”
“俺们六哥儿的娃儿就在镇上的派出所干事,这一回车子起火死了三个人,听说,为着这事儿,人县里都来人喽!”
“难道不是个意外?怎么县里还来人了?”
这走在路上来来往往的人,背着背篼的林非并不起眼。
第一百三十一章
林非背着背篼;又去了镇上一趟。
大街小巷,卖烟酒的摊子随处可见,麻将馆、棋牌室也多。
他抬头;四处张望着,跑遍了几家杂货铺;又到处问了人,才找到一家有卖奶瓶的。
煮好的羊奶,等在碗里晾温了;再灌进了奶瓶中。
崽崽躺在他的臂弯中,小手和小脚并用,紧紧抱着奶瓶不撒手。
林非一手抱着崽崽,一手扶着奶瓶,看着小嘴吧唧吧唧的小娃娃,眉眼中满是温柔。
崽崽正一脸愉快地大口嘬着奶瓶;浓密黑长的眼睫扑闪着;黑葡萄似的大眼乌溜溜地眨啊眨的。
没一会儿;一瓶奶就见底了。
林非将小娃娃放在肩膀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他没养过孩子;也不知道这么大的孩子应该怎么养;一切都只能慢慢摸索着来。
小娃娃很乖;给什么吃什么。
崽崽打了个饱嗝儿,趴在他的肩膀上,懒洋洋地眯着眼睛。
刚吃饱就有些困了……
微风抚过山间;透过木窗;眉眼温润的青年正抱着怀中的小娃娃轻哄。
洗的发白的衬衫上,满是好闻的青草味道,崽崽肉乎乎的小脸蛋儿在上面蹭着蹭着;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
路沟镇地方小,人口不多,交通也不便,各家各户基本上都认识。
谁家有点儿风吹草动,往往出门遛个弯儿的功夫,镇上的人差不多就全知道了。
这几年外出打工的人变得越来越多,谁家挣钱了,谁家买车了,又有谁家修房子了……
麻将馆里,牌桌上来胡个三五圈,你一句我一句的,借此打发时间,图个嘴上痛快。
这路沟镇虽小,但各种人也都有。
乞丐、疯子……不少见。
你说林非,谁啊?
“不记得啦,就是刘金贵家的那个娃。”来人打了个二筒,继续摸牌道。
“哦……”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着旁边的人嗔怪道:“你早说是刘金贵家,我不就想起来了。”
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但谁也没去在意过。
他就跟个孤魂野鬼似的活在众人的眼皮底下。
上了点儿年纪的人都知道他是刘金贵买来的,从前也看到他在镇上流浪过,偶尔有好心的看他年纪小可怜还给过一两顿饭吃,嘴上说着造孽,但谁也没去管过他。
对于这么个人,只当是路边流浪的野猫野狗,闲来无事瞧一眼就够了。
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下沟村刘金贵的死状,不管见没见过,那情景现在都还能描述得跟亲眼见过似的。
村子里死了人,却悄无声息,压根没激起什么水花。
当时下沟村的村长知道事情传出去不好听,就给压了下来,对外说是意外摔死的,草草了事。
知道当时详情的人讳莫如深,尽管众人心里都清楚,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谁也不会往外传。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大家一个姓的“好处”了,谁也不想头上担个坏名头。
就这么一晃眼,十多年就过去了。
“前几天,我看到他好像背了个娃儿?”
一轮麻将打完了,几人重新洗牌,兴致勃勃地准备再来一轮。
“在街上看到了,好像是背了个小娃儿……”女人一边摸牌,一边说着。
对面坐着的一个牌搭子,打了一张牌后,不紧不慢地说道:
“是,他在我四姑的摊子上给小娃儿买衣服,还买了小鞋子小袜子那些,不少东西呢……”
烫了卷发的女人撇嘴道:
“他哪来的钱啊,我记得,刘金贵死了后,就那下沟村的村长,刘金贵他三叔,直接把房子和地啊那些的都归到自家去了,那娃儿没人管,有一段时间,我们都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