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早文崽崽不干了-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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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玉器,还能装箱子里带走,那宅子和田庄能一起打包上路吗?
尽管心里头再怎么不舍,但那些身外之物能跟性命相比吗?
趁着叛军还没有打进皇城,赶紧收拾东西,带着剩余的力量离开才是正道理。
想明白了后,各家各户都在急急忙忙地打包行李。
第九十八章
一车车行李装上马;相比之前的冷清,朱雀大街前,车马接连不断。
遥想往日,此刻应是喧笑语;欢声浮动;然而;此时却是人人愁眉苦脸;面带忧色。
“全部都小心点儿!”
“赶紧的!麻利点儿!”
正监督下人们装车的婆子见其中一个箱子险些栽倒,急忙上前查看,对着走路不稳的人骂道:
“都说了小心点!小心点!是没听到怎么的!一个个粗手粗脚的!都说了箱子里有贵重瓷器!这要是打碎了一个;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负责搬运的小厮低着头站在那里,整个人丧气寡言的模样;白长一副大个子;任由身高比他矮了一个头不止的婆子不停地拿手指戳着;也不回话。
许久,等那婆子骂够了,才张着嘴挤出一句话来。
“我们也能跟着一道去南边吗?”
刘婆子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嗤笑了一声:“赵黑子,瞎想什么呢!这府里这么多下人,像你这样的,更是不缺;一家好几口的;哪里能全部都带上!”
她就不一样了;在老夫人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若是被落下了,就是老夫人那儿也说不过去。
她男人在外头做管事,本来是不能跟着侯爷他们一起走的;这回也是得靠着她在老夫人跟前的缘由,才能把全家人一道都捎上。
听说叛军马上就要打过来了,留下来,怕是小命都保不住。想之前三王爷和四王爷作乱的时候,城里有多少无辜的路人一起跟着遭了殃,至今想起来,这心里头还是止不住地后怕。
能跟着一道去南边,才能接着过好日子,府里的人都是这么想的。但是,这一路上,哪里能跟着这么多人。所以,府里的下人们还得留下来不少。看书喇
这段时间,急慌了的人到处塞银子找门路,就想着能跟着一道走。
已经有好些人求到了刘婆子这里,想她能在老夫人跟前说说好话,或者她家能再多捎上几个人。
赵一从刘婆子的口中得到了答案,整个人看起来沮丧极了。
他转过头,继续沉默地干着自己的活儿。
侯府里,
作为当家主母的杜云娘正在整理账册,里里外外都要解决的事情已经让她忙昏了头。
柳絮上了茶后,并未马上离开。她犹豫了半天,嗫嚅道:
“夫,夫人……”
“怎么了?是又有谁求到你跟前儿来了?还是想你递话给我?”杜云娘飞快地翻着手中的账册,头也没抬一下。
柳絮垂着头,低声道:“我们马上就要走了,但是七小姐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就不继续找了吗?”
杜云娘手中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许久,都无人再开口。
柳絮一脸不安地看了看自家夫人。七小姐失踪以后,侯府里派了许多人手出去寻找,可至今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杜云娘垂眸,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腹部,神情恍惚。
柳絮低头望去,嘴角不由露出欢喜。
“夫人的肚子还未显怀,奴婢听人说,这头三月要特别小心。这几日夫人忙着南迁的事情,还是多加注意为好。希望这一胎能是个哥儿,这样夫人在侯府中的地位也能更加稳固了。”
杜云娘没有开口,只是望着自己腹部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
恰好徐承廷此时走了进来,看见杜云娘带着母性的柔美脸旁,心中不禁怦然一跳。顺着视线望向了她的腹部,想着那里孕育着属于他的孩子,他又当爹了,不知不觉嘴角扬起。
这段时间,府里府外乱成一团,杜云娘在徐承廷身边温柔体贴地照顾着,两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亲近。
怕吓着了眼前人,徐承廷特意放缓了声音道:“孩子又闹你了吗?”
听到徐承廷的声音,杜云娘抬起头来望向门口,笑了笑道:“没有,这孩子很乖。”
徐承廷轻声道:“府中的事情繁多,如今你怀着身子,多有不便,凡是也不必亲力亲为,丢开一些让下面的人去做就行了。”
杜云娘也不多说,只是温顺地颔首答应道。
徐承廷看着杜云娘的肚子,轻声道:“但愿这一胎能是个儿子……”
他如今只有一个嫡子,但敦哥儿他又……
杜云娘闻言,也不说话。父子之间的矛盾,她一个当后娘的说多错多。
瞧见侯爷来了,立在一旁的柳絮便悄悄退下了,留夫妻二人独处。
如今夫人与侯爷两人的感情是愈加好了,柳絮也在为自家主子高兴,至于其它的事情,早就抛到脑后去了。
后院中,
自从得知杜云娘又有孕后,众人是各有各的心思。
袁嬷嬷首先便想到若是杜云娘这一胎生下的是个儿子,恐怕会威胁到自家三少爷的地位,急急忙忙地给杜大夫人去了信。
秦姨娘死了,徐承廷的后院里还有罗姨娘和邹姨娘,她们膝下都有自己的孩子。之前她们冷眼旁观秦姨娘闹腾,独善其身。如今见侯爷对夫人是愈发上心,来她们屋中的日子少了,两人心里也不是个滋味。虽然杜云娘待她们宽厚,也从不苛待她们的儿女,但几个女人分享着同一个男人,又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和平共处。
先前是有共同的敌人,且还未关系到自身,大家姐姐妹妹的亲热一番,维护着面上的和谐。
然而一旦触及到自身的利益时,表面上平静的假象就会被撕得粉碎。
这几日各府里的动静儿,周边居住的百姓也都瞧在了眼里。
他们急啊,可是急也没有用。当船要沉没时,先得救的肯定是那些上层的贵族老爷。逃难的大船上肯定是没有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的位置。
有钱的商人们也在到处想办法找门路,塞银子,想着能跟南迁的队伍一起走。没钱没门路的,只好祈求老天爷开眼,进城的叛军不会滥杀无辜。
申侯府里,
为着随行伴驾的事情,又是吵翻了天。
南迁时,申侯爷要跟在皇帝的身边保护,申侯的家眷也可在皇室的车队中随行伴驾。从安全的层次来讲,皇帝的身边护卫肯定是最高规格的。
按理来说,随同伴驾的人应该是申侯夫人章氏。但是,申皇后点名要妾室周氏以及前申侯夫人于氏留下来的几个孩子跟在身边。
对此,申侯爷并未反对什么。至于先行后行,他认为并没有什么不同。
章氏手中抱着自己年幼的小儿子,对着眼前的男人冷笑不止。
“侯爷放心,这些年来,你偏心眼儿也不是这一回了。我都习惯了,不会计较的。”
申侯爷也自知理亏,不说话。
章氏看了看被乳母抱在怀中的大儿子,小男孩睡得正香,还不知道他亲爹又一次选择委屈了他。
这等偏心眼子的亲爹,不要也罢。
想起今早母亲叫人递来的话,章氏眼中滑过一道暗光,对着申世兴说道:
“府中南迁的行李车队,其中有不少贵重物品,肯定是需要人看着的。原本我还在想着应该交由何人负责,没想到侯爷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决定。就这样吧,侯爷没事儿了就先离开,我这里还有一大堆事情需要处理,现下也没空理会您。”
申世兴看着自成婚以来便一直对他冷着脸的章氏,也心知是自己对不住她。不由轻声道:
“夫人你何必如此,你带着两个孩子与周氏一起跟在皇后的车队中,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申世兴!”章氏对着眼前的人厉声道。
“你三番四次偏心于周氏,放任她在外人面前踩我的脸面,现在,你是非得将我的尊严也一并踩在脚下吗!我正正经经的大夫人,去与一个妾室平起平坐,称呼姐妹,你申侯府不要脸面,我忠国公府还要!”
章氏是真的被伤透了心,也算是看明白了,男人是靠不住的。
初嫁给申世兴的时候,她也想着跟他好好过。但是,这男人一味偏爱妾室,却又想着妻妾和睦;明明是自身不坚定,却要怪她这做妻子的不够体贴大方。一来二去,对这个男人,她早就死心了。
见章氏如此疾言厉色的模样,申世兴有些愣住了。
他只是觉着章氏性子太过要强不讨人喜欢,但也知她嫁过来是受了不少委屈。他盼望着妻妾能够和睦相处,没想到反而把人惹急了。
最后,一个不愿意低头,一个不愿意认错。与以往结局相同,两人不欢而散。
南迁这日,浩浩荡荡的车队出发了。
临行前,得知申侯爷的烦恼,徐承廷也让杜云娘去劝过章氏。但最后也只有一句,人各有志。
杜云娘劝章氏放下高傲冷漠的身段,与申侯爷好好过日子,申侯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只是一时被人蒙蔽了而已。为着两个孩子,收拾了妾室,笼络住了夫君的心,这日子才能过得舒心。
章氏谢过了杜云娘的好意,这简单的道理她又何尝不知道。
她曾经也想过和现实妥协,但是一想到那个失去了棱角,懂得顺从讨好的自己,她的内心便对此十分抵触,有些原则问题是不能改变的。
男人可以肆无忌惮地花心滥情,而女人只能顺从讨好?
男人在外面玩够了,叫浪子回头金不换;但是,为什么女人就一定要接受这个回头的浪子,接受那一具不知道被多少人碰过的肮脏的躯壳。
他惹出来的一群女人债,到头来的苦果却要身为妻子的她来咽下。
凭什么啊?
人心易变,放下了自尊和骄傲的讨好,固然能得一时圆满,但以后呢?
人一旦装上了假面,这场戏就得演一辈子,更何况,结局也未必会如你所愿。
第九十九章
“啊;下雪了。”
裹成球的小娃娃坐在门槛前,肉乎乎的小手一边rua着手中的胖松鼠,一边欣赏着落下来的雪花。
胖球垂着脑袋,看着自己快被撸秃的毛;欲哭无泪。
“你主人走之前说了;下第二场雪的时候就回来了。”
小手从胖球的身上;又揉搓下来了一把毛。
那天尘明下山后,又匆匆赶回来过一趟。素衣被换下,替代的是一身玄纹黑衣;眉宇间也比往日多了几分凌厉。
他对崽崽说,等再过些日子;就带她下山去逛灯会看夜市;河口大榕树下有一家卖炸小鱼丸的;溪下有一间铺子是卖藕粉桂花糖的,味道又香又甜,等他回来后就带她去吃个遍。
本来;崽崽最讨厌等人了。不过,看在小鱼丸和桂花糖的份上,暂且留在这里等一等吧。看书喇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临走时,尘明蹲下身来,轻轻地将小娃娃抱入了怀中。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奇妙。有人虽相识几十年但依旧如陌生人一般;而有人在初相遇的那一刻;却好似分离又重逢。
这山中寂寥;尘明独自一人。
一院;一景;坐看四季变换。
遇见突然闯进来的小娃娃,打破了山中的寂静空旷,也消融了他心中一直筑起的冰墙。
是孤独;需要人陪伴?
不,不是。
有些东西说不清,也道不明。
每当面对这个孩子时,他总是不自觉地软化了心肠。
夜里,听着隔壁房间传来安稳的呼吸声,知道小娃娃正睡得酣甜,悄悄地为她盖好踢歪的被子后,他才会安心地休息。
她喜欢什么,她不喜欢什么,他都牢记在了心里。她挑食,他担心;她闹脾气,他耐心劝哄;无论是她的优点还是缺点,他全部都喜爱包容。
两人之间的相处自然熟稔,没有丝毫的生疏客气。
窗角的白梅开得正好,暗香疏影,香气扑鼻。
崽崽任由尘明抱着自己。
他身上的味道与以往清清淡淡的草木香味不同,此时带着各种繁杂的气味,有铁器,有泥土,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什么情况下会带着这些?
崽崽没兴趣去探究。
她还是比较在意他承诺的炸小鱼丸和藕粉桂花糖。
尘明再三嘱咐崽崽不要离开这里,不要独自跑下山去,随后便与来时相同,步伐匆匆离去。
暗色的夜里,似是风过,树叶微微颤动。
崽崽听到,随尘明一起离开的,不止一人。
这些日子,
想着小鱼丸和桂花糖,崽崽乖乖地待在山上,玩着胖球,哪里都没有去。
尘明不在的时候,每日的餐食都有小沙弥专程送来。
起初,望着眼前几盘子的素色,崽崽静静地抬起头,悄悄捏紧了拳头,看了看小和尚憨厚朴实的面容,终是把想要发的脾气又给憋回去了。
忍住,忍住。
她是个讲道理的好崽崽,不能无理取闹,不能欺负吃素的和尚……
待送餐的小和尚走后,崽崽跑到了院子里。
小院前有一棵高大的松树,比屋顶还要高出不少,冬日里也枝叶茂密,上面还覆盖着一层白雪。
崽崽仰起脑袋,对着大松树说道:“我要吃肉!”
许愿吗?
胖球站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拖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它歪着头看着崽崽,豆大的黑眼睛里满是疑惑。
有用吗?
有用的。
第二天以及后面的日子里,小沙弥依旧每餐送来几道新鲜的素食。
但不知何时,屋子里的桌案上总会突然出现一个食盒。
里面有时盛放着热气腾腾的烧鸡腿、有时放着的是一道糖醋鱼、咕噜肉……或是其它什么的肉食。
见此,胖球惊呆了!
豆大的黑眼睛是锃亮锃亮的。
于是,拖着圆滚滚的身子,它开始行动了。
胖松鼠学着陪陪的样子,站在大树下,奋力地摆动着两只小短手,“吱吱!吱吱!”不停地叫着。
松果!栗子!花生!榛子!
它都要!
然后……
没有然后了。
胖球在大树下蹦哒了许久,“吱吱”叫得嗓子都哑了,但只有飕飕的冷风撩动它的毛发。
它愤怒了!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如果有懂松鼠语的,此时可以翻译成一溜儿脏话。
而此刻,藏在树上的影卫很无奈。
他开始反思自己的术业不精。
不仅一个几岁大的小娃娃随随便便就发现了他藏在哪里,现在竟然连一只松鼠都能发现他的藏身之处了!
不该!
实在不该!
隐匿行踪是一名影卫最基本的专业素养,现在……
身为暗字营排名第一的影卫竟然连藏匿自己的踪迹都做不到,耻辱啊。
伴随着树底下胖松鼠“吱吱!”不停的怒叫声,影一陷入了职业生涯的低谷和自我怀疑中。
……
等第二场雪到来的时候,白茫茫一片的雪地里出现了一抹玄色。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笑容。
他身着暗金色玄纹披风,站在小院子的门口,对着崽崽温柔的笑着。
与承诺的一样,尘明回来了。
不仅人回来了,还给崽崽带回了一串冰糖葫芦。
他满肩头雪霜,手中的糖葫芦却被保护得很好。
咬一口,酸酸甜甜的。
嗯,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不一会儿,雪停了,太阳出来了。
淡金色的糖衣在阳光底下照得透亮发光。
尘明抱着陪陪,陪陪兜里揣着胖球,两人一鼠告别了那个小院子,也离开了那座山寺。
老方丈依旧在闭关打坐,没有出来送他。
尘明眺望着后山处,久久没有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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