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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人间绝色-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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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天下之大,谁能和顾清淮比呢?
  …
  距离离开还有一天。
  天气原因,王杨的婚礼一切从简,在暖气充足的玻璃花房举办。
  婚礼前,化妆间。
  伴娘钟意的卷发被化妆师一双巧手绑成丸子头,身上是简简单单的方领白色连衣裙,腰线收紧裙摆微绽。不施粉黛的脸颊被化了淡妆,明眸皓齿。
  新娘子周笑从化妆镜里看似乎很不适应的钟意:“我都不敢想象你结婚的时候会有多美了!”
  钟意温温柔柔笑:“那我好好沾沾你的喜气,让我遇到如意郎君!”
  话音刚落,外面有人进来。
  钟意一抬头,视线刚好对上新郎身后、低头走进来的人。
  空气在一刹那凝滞不再流通,她嘴角的笑意还在,眼睛里的光也在,却突然失语。
  第一次见一身西装的顾清淮,好看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干干净净身上没有任何刻意打理过的地方,黑发松软半搭额头,卫衣运动裤根本就是个大男孩。
  可是今天发型整理过,英俊眉眼清晰,白衬衫黑色西装裤,清冷禁欲像山尖无人能够触及的那一捧雪,只能远观。
  他也看到她,微微怔住,那懵懵的样子莫名可爱。
  而后,那双冷冽的眼睛慢慢弯下去,笑意清浅又柔软。
  他们同样盛装出席,却是别人的婚礼。
  这一瞬间不再有委屈不再有难过,钟意拎起裙摆缓缓走到他面前,轻声说:“顾清淮,好久不见。”
  是特别纯粹的笑,没有一丝复杂情绪,像她每次等他下夜班、还没有睡醒的时刻,笑和声音都柔软。
  顾清淮:“好久不见。”
  钟意笑着仰起脸:“你这样穿真好看。”
  顾清淮低头看她,钟意有些不自在地摸摸鼻尖。
  好像住在一起那么久,他都没有好好夸过她,总是冷言冷语。
  顾清淮很认真地垂下眼睫:“你也是。”
  钟意不可置信抬头,便见他目光清澈,薄唇轻启:“像个小公主。”
  从遇到他的那一刻起,她的心跳就在不可抑制地加速,心酸和心动乱糟糟拧成绳,变成一把枷锁,心脏越是跳动枷锁勒得越近,现在已经开始有丝丝缕缕的刺痛。
  在刀尖跳舞的小美人鱼,是不就是这样感受?
  明明看不到他的时候,总是幻想,能不能在哪个路口哪个街角偶遇。
  可是如今他真的站在自己面前,清冷出尘俊美无双,像画里走出来的王子。
  她又不敢再看。
  钟意弯下的眼睛清透明亮:“我先去帮忙啦。”
  顾清淮轻点头,看她走开,又叫住她:“钟意。”
  “嗯?”钟意眼睛已经开始发热,“怎么啦?”
  顾清淮一颗一颗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外套带起一阵风,全是他的味道和体温,再次落在她肩上。
  他身上只剩一件衬衫,领口肩线无一不贴合无一不妥帖,个高腿长帅得叫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顾清淮语气缓和,像在叮嘱小朋友:“天气冷,等仪式开始,再脱掉。”
  他的声线还是清冷,只是多了小心翼翼,像个怕被人拒绝的少年。
  钟意看他低垂的眼睫,柔软而令人心动,唇角微微向下,似乎总是在不开心。
  她终究没有忍心拒绝,轻轻点头,不敢在他身边太久:“那我先去给新娘帮忙。”
  仪式开始前几分钟,新郎新娘准备入场,钟意远远看见同样来凑数当伴郎的亲弟弟。
  南野举高手里的手机,示意她看短信:【姐,你觉得我身边这帅哥怎么样?】
  钟意抬头,南野身边是顾清淮,她莫名有些心虚,【什么怎么样?】
  【南野:给我当姐夫怎么样?我觉得他对你有意思,因为一直都在看你。】
  手机变成烫手山芋,连带耳朵都滚烫,钟意不敢再看,放到随身携带的斜挎包里。
  顾清淮一直在看她吗?
  是南野误会还是真的?
  她的脑袋一旦遇到关于顾清淮的事情就无法思考。
  身侧,几个同样来当伴娘的小姑娘彼此认识,正在窃窃私语。
  “那边两个伴郎比新郎还帅!”
  “是,新郎真的舍己为人,你有没有问过笑笑,那两个伴郎是不是单身?”
  “我现在发微信问问看!如果是单身,我现在就去要联系方式!”
  钟意右手轻轻攥着左手食指,嘴巴紧紧抿成一线。
  “是单身是单身!两人都没有女朋友!”
  女孩子眉眼兴奋,整理发型,打开化妆镜涂口红,身上有清淡成熟的香水气。
  钟意心里莫名一酸,跟自己说不要看不要看,顾清淮给不给别人联系方式都跟自己没有关系。
  婚礼现场人来人往混乱嘈杂,她还是敏感捕捉到他清冷的声线。
  她终究忍不住转过头,顾清淮长身鹤立,冷冷淡淡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去年冬天初见,他也是这样的表情看着自己我,问:要微信?
  那个时候自己对他的误会太深,惊慌失措,满脑子要不起。
  钟意嘴角轻轻弯起,弧度苦涩。
  “帅哥,加个微信好不好嘛?”女孩语调软而甜腻,“王杨都说了,你没有女朋友!”
  近乎胡搅蛮缠,顾清淮耐心告罄,眼皮一掀冷淡到不近人情,居高临下。
  他看向钟意方向,钟意长裙,眼睫低垂,肩背清瘦纤薄。
  他开口说了句什么,女孩红着脸走开,钟意整个人僵住。
  顾清淮干净好听的声线,坦荡无畏,他说:“我有喜欢的人。”
  慢慢要愈合的伤口再一次被猝不及防撕扯开。
  钟意以为自己已经释然,可还是在听他说,他有喜欢的女孩子的这一刻,不受控制地难过。
  她弯腰在新娘耳边轻声说:“笑笑,我去趟洗手间。”
  落荒而逃。
  想过他不喜欢自己,想过自此之后老死不相往来,唯独没有去想过他将属于别人的可能。
  去年冬天跟他聊天,说起他是不是喜欢过那个女孩子。
  他说喜欢过,也是这样坦荡无畏的语气。
  原来顾清淮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这样的。
  大概那些此生不为人知的温柔都会留给他的她。
  她不能羡慕,也羡慕不来。
  钟意补妆,对着镜子练习如何笑,没有一丝瑕疵。
  婚礼仪式开始,盛装出席的他和她遥遥相对。
  鲜花满地,星光点点,仿佛走进了童话故事。
  新人宣读誓词,表白真心,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交换戒指热泪盈眶。
  钟意没再抑制自己去看顾清淮去想顾清淮的冲动,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也只落在他身上,温温柔柔描摹过他的眉眼和鼻梁,他鼻尖的小痣和嘴角向下的弧度。
  顾清淮结婚的时候,是不是就像今天这么好看。
  不,当新郎官的他肯定有过之无不及,他身边的新娘子肯定笑靥如花。
  他们也会交换戒指,会在亲友见证下拥抱接吻,会携着彼此的手走进婚姻殿堂。
  环节一个接一个进行。
  司仪:“来,伴娘伴郎和新娘新郎站在一起,我们合影啦!”
  钟意想起自己只有一张和顾清淮的正面合影,那个时候或许是他们最好的时候。
  “我好中意你”,原来只是想说一句粤语给她听,没有任何附加意义。
  “一个伴娘身边站一个伴郎!”司仪笑着活跃气氛。
  钟意站在原地,谁站到她身边她都无所谓。
  可是下一秒,鼻尖先于眼睛认出他,那股清淡的香气像是雪后空气初霁冷而干净。
  她抬头,顾清淮下颌和喉结都清晰,睫毛和浓眉都是不含杂质的黑色,没有看她。
  他就这样,不动声色站在她身边,温柔坚定像公主殿下身边的带刀侍卫。
  全场欢笑,钟意弯起眼睛笑到酸涩。
  摄影师按下快门的那一刻,钟意轻声喊他:“顾清淮。”
  钟意眉眼弯弯看着镜头,没有看自己喜欢的人。
  每多看一眼,喜欢都多一分,岁月根本无法抵消那些真实存在过的感情。
  钟意泪湿于睫,声音发苦,但还是轻快说道:“祝你和她白头到老。”
  顾清淮垂眸,看她极力忍着哭,看她泛红的鼻尖。
  我也想和你白头到老。
  “接下来,新娘可以扔你的手捧花了!”
  现场,是鲜花、是气球、是星光,是香槟酒是杯子蛋糕,是欢笑的人群争相站起,去抢那一束新娘子的手捧花。
  钟意心不在焉,想要伸手,却很有自知之明。
  幸运从不会无缘无故看到她,如果抢到手捧花,顾清淮就可以是她的吗?
  手捧花从新娘手里抛出,人群一跃而上。
  她被人挤到一边,高朋满座,弯着眼睛笑。
  那只抢到捧花的手,冷白如玉,修长漂亮。
  那个抢到捧花的人,清冷出尘,只应见画。
  是她喜欢的他。
  人群散去,角落只剩下他和她。
  捧着花的顾清淮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钟意的眼泪就在那个瞬间落下来,泪眼朦胧看着他。
  顾清淮挡住哭鼻子的她。
  他俯身给她擦眼泪,眼睛轻轻弯起,是安抚小孩子的语气:“哭什么。”
  钟意小孩子脾气瞬间上来:“哭还不是因为你吗?”
  便见顾清淮笑,嘴角轻轻弯起,温柔又无可奈何,清澈眼底尽是纵容。
  “不可以随随便便因为男孩子掉眼泪。”
  他手里的捧花递给她。
  捧着花的顾清淮,一身西装,衬衫领口白似雪。
  温柔得像个王子,一个无论如何不会属于她的王子。
  他最后笑着揉揉她的脑袋,轻声开口:“钟意,会遇到更好的人。”


第43章 
  顾清淮的飞机将在翌日凌晨四点起飞,婚礼结束的下午,他返回支队交接工作。
  支队给他一晚上时间,如果有想要见的人,如果想要去的地方,不要留下遗憾。
  什么含义,不言而喻。
  暮色四合,顾清淮走在回家属院的路上。
  北风呼啸,月光都是冷的,那一格灯光再也没有为他亮过。
  家门打开,南博万欢欢喜喜扑过来,眼睛滴溜溜盯着他看。
  顾清淮蹲下来,下巴抵在手臂看它:“你是不是很想她?”
  狗狗似乎听懂,呜呜两声,他摸摸它的脑袋,一人一狗对视。
  “不是我不要你了,是我有工作在身。”
  顾清淮清冷的声线温柔,白T恤浅灰运动裤,干干净净像个大男孩,是岁月无法磨灭的少年气。
  他收拾南博万的所有玩具、狗粮、甚至是小衣服小毯子。而后,拨通钟意的电话。
  王杨的婚礼在中午结束,钟意本来请假一天,结果一个电话又被叫回医院。
  接到顾清淮电话时,她刚刚查完房,身上穿着白大褂,专业冷静的医生模样。
  他的联系方式,明明已经删掉,连个备注都没有。
  可是那一串数字在亮起的瞬间,她的心跳像以前一样快。
  钟意,你看你多可笑,整天忙着自欺欺人。
  “你好。”
  “钟意,是我,顾清淮。”
  他好听清晰的声线猝不及防落在耳边,心尖还是不可避免随之发颤。
  钟意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攥起:“找我有什么事吗?”
  顾清淮:“几点下班。”
  钟意看看手表:“待会还有一台手术,可能要十一点以后。”
  顾清淮:“我会在医院门口等你。”
  语气平静而温柔,像两人还住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会说这句话,来接她下班。
  钟意挂断电话,冷月高悬,想起他柔和偏浅的眼睛。
  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在婚礼现场见过他,还听他说,钟意,会遇到更好的人。
  那是顾清淮最温柔的时刻,温柔到残忍,明知道她喜欢他,却把她推给别人。
  别人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自始至终,我喜欢的就只有你而已啊……
  那个看着比谁都冷淡、可是骨子里比谁都温柔的你。
  钟意手机放回口袋,胸口堵着一片泫然欲涕的云,正在酝酿一场雨。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的,一天忘不了,就一个月,一个月忘不了,就一年。
  时间从不会对任何人仁慈,总有把顾清淮忘记的时刻。
  手术患者的病情比想象中糟糕,那场手术比预计时长增加一个小时。
  无影灯熄灭的那一刻,精神尚且没有松懈,头脑在高速运转之后陷入短暂停滞。
  直到换完衣服看了眼时间人才回过神,钟意拎起外套往医院外面跑去。
  常年缺乏锻炼,跑几步就让她喉咙腥甜,仿佛回到时不时体侧的中学时代。
  她的心脏快要跳出胸口,北风刮过耳边却无心在意,发丝飞扬。
  这样的迫不及待,多像是去见心上人。
  顾清淮清瘦且白,和她一条马路之隔。
  漫天飞雪从深蓝夜幕飘飘洒洒,落在他浅色瞳孔深处,温温柔柔化成水。
  他垂下眼睛看她,睫毛浓密,黑发剑眉都是雪,南博万从他羽绒服里探出个小脑袋,他抱它的手指冻得通红。
  走近了,甚至能感到他那一身寒气,显然已经在这站了很久,冰冰冷冷。
  钟意又委屈又心疼:“就不知道去个暖和的地方等我吗?”
  她想也没想踮起脚尖,手指轻轻攥着羊绒衫袖口,轻轻蹭过他眼角眉梢的雪。
  像今天,像之前,他冷冷淡淡俯身给她擦眼泪,语气总是不耐烦,动作却总是温柔。
  顾清淮向前微微俯身,乖巧驯顺垂下睫毛,等她擦去那片冰凉。
  当她的手移开,猝不及防跌进他看过来的眼睛,心跳条件反射一般加速。
  那双眼睛湿漉漉又明亮,心无旁骛地看着她,目光清澈柔软,像有一汪清泉。
  钟意脚尖落回去,皱着小脸教育人:“你是不知道冷吗?站在这当冰雕?”
  顾清淮轻轻扬眉。
  这是这辈子我离你最近的时刻。傻子。
  “走吧,”顾清淮垂眸看她,“送你回家。”
  他似乎是有话要跟她说,钟意没有拒绝。
  两人的影子肩并肩,像是从不曾分开过,手机里有无数张偷拍的影子合影。
  钟意的视线忍不住,顺着他的影子到他人,从那冰冷的指尖到他刚修剪过的黑发。
  还是喜欢,喜欢得要命。
  风拂过脸颊,发丝轻贴脸颊,自私希望这条回家的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到楼下,那年久失修的路灯已经修好,光线崭新而明亮。
  怎会如此巧合,钟意仰起头看身侧的人,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是顾清淮先开口,冷冰冰的声线放得很轻,像在和小孩子打交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所以狗狗给你。”
  钟意微讶:“你要去哪?”
  顾清淮摇头,钟意意会,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那个时候他不说,她从来不会再问,更何况现在已经不是过去。
  她连问一问的资格都没有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小小声开口:“离开之后,还回来吗?”
  虽然你不喜欢我,但我还是不想从今往后见不到你。
  虽然我赶你走,但你不知道,虽然遇见你想哭,可终究是开心多一些。
  虽然我从不主动找你,可是,我无数次在下班时在出门时希望遇到你。
  顾清淮,你可不可以再等等我。
  等我不再难过,等我看到你不再想哭。
  再离开……再去,找你喜欢的女孩子。
  钟意拼命维持着嘴角的笑,假装漫不经心。
  她看着他柔软漂亮的嘴唇,像囚犯等刀落下。
  顾清淮终于开口,声音轻不可闻被风吹散,她只是读出他的唇语:“归期不定。”
  钟意怔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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