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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七零之丰年好个秋-第6章

小说: 七零之丰年好个秋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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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赐眉头就没松开过,慢腾腾走过去,看了看自己桶里的田螺,下狠心一般尽数倒进盆里。
  这动作和神情好像要去慷慨就义。
  货郎好笑地看着他,须臾过后又扭头去看邱天,“我说小不点,你俩不会真是专程来给我送田螺吧?”
  邱天正陷在自己乱七八糟的情绪里,又因自己刚才盯着人喉结看的行为暗自汗颜,冷不丁听到他称自己是“小不点”,额角不由一跳。
  “你才小不点。”
  货郎挑眉打量眼前的小不点,不,小姑娘。
  一张小脸干瘦蜡黄,明明是未长开的稚气长相,却因一双眼睛而令人不由注目,那双眼睛像极一汪盛满月光的湖水。
  她的头发绑成冲天辫,鬓角和脑后碎发飞舞,几分桀骜不驯,配上紧抿的唇,微皱的眉,便显得格外认真而倔强。
  货郎干咳一声,笑着妥协,“行,我说错了,妞妞。”
  又问:“你俩跑南角村来干啥?”
  邱天抿了抿唇,觉得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去慢道中学找我二姐。”
  “慢道中学?”货郎有些意外,“那还得走好一段。”
  邱天抬头看太阳的方位,似乎是不早了,她拉起恩赐的手转身,“所以我们得快点走了。”
  货郎却叫住她,“在这儿等一会儿,很快。”说着朝屋里走去。
  恩赐挨到邱天身边小声问,“四姐,你能不能跟货郎商量一下,田螺只给他一半?”
  “……瞧你那点出息。”
  说话间货郎已经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两根长条形的沾着芝麻的东西。
  恩赐眼睛霎时亮起,“灶糖!”
  货郎走过来蹲在两人面前,“给,拿去吃。”
  邱天看着他手中的糖,不自觉便留意到那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心想是不是长得好看的人手也好看呢?
  “想啥呢?”货郎笑着抬下巴,示意她接。
  邱天便有些懊恼,也不是没见过帅哥,怎的这会儿就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抬头单方面抗衡似的与他对视须臾,随后才去看那依稀散发芝麻香味的灶糖,邱天不由咽口水,刚要接过,却留意到自己脏兮兮的手指。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算了,这年代意料卫生条件差,得惜命。
  “我先去洗个手。”转而又叫恩赐,“你也洗,手上好多细菌。”
  “啥?”
  恩赐不懂他的妞妞姐姐怎么突然这么讲卫生,居然还说什么“细菌”?但还是巴巴跟着去洗。
  “老陆,介绍信开好了不?”
  一声大大咧咧的呼喊自院门外传来,忽地顿住,“噗嗤”一声笑,“在家看孩子呢?”
  邱天循声看去,只见一个长着国字脸,身形敦厚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货郎没理他,走到邱天和恩赐身旁再度把灶糖递过去,这次邱天接了,同时小声道,“谢谢。”
  货郎笑说,“还挺客气。”
  而后才看向已经走进来的国字脸,后者嬉皮笑脸地又问一遍,“介绍信开了不?咱啥时候走?”
  货郎:“明天一早。”
  “行。”又说,“哎,你说我穿啥去?”
  “爱穿啥穿啥。”
  “你借我一身吧。”
  “没有。”
  “不是有身绿军装吗?借我穿穿呗。”
  “不借。”
  “……好你个老陆。”
  老陆?所以货郎姓陆?怎么这么年轻就成了“老陆”?
  邱天一边啃灶糖一边看货郎,一边把眼前这张俊脸跟“老陆”的称呼对号入座,不觉咬着糖“吭吭”笑出声。
  货郎和国字脸同时瞧向她,国字脸问,“你笑啥?”
  邱天赶忙收了笑,一本正经地说,“没啥,老陆给的灶糖好吃我就笑了呗。”
  国字脸霎时乐了,对货郎说,“你这小亲戚怪有意思。”
  “我不是他家亲戚,就是路过……”话及此邱天倏地想起时候已经不早,赶紧拉起恩赐,“该走了。”
  又看向货郎,下意识抿掉嘴上灶糖的甜香,“我们先走了,谢谢你的灶糖。”
  货郎扯唇笑了笑,“小心着点,别到处乱跑。”
  邱天点头,让恩赐去把桶提过来。
  恩赐得了灶糖,显然已经对那盆田螺有所释怀,但还是忍不住多瞧几眼。
  邱天没催他,站在一边等,货郎和国字脸无所避讳的对话便一字不漏落进耳中。
  “老陆,你说他们会把东西还给咱不?”国字脸的声音收敛了玩笑,似乎隐隐担忧。
  “不还也得还。”
  邱天没忍住回头瞧了一眼,陆丰年的侧脸印着午后阳光的影子,他眉头紧锁,依稀可见戾气和烦躁。
  “就是!货收走就罢了,竟然把杂货担也给收了,忒不是东西!”国字脸咬牙切齿道,“孙红兵这孬种玩意,居然背后玩阴的,摆明冲你来的。”
  货郎默了默,声线变得冷沉,“我心里有数。”
  邱天伫立院中,思绪有一搭没一搭地跑远,思忖两人的对话,似是货郎的杂货担被人举报没收了,开介绍信大概就是去讨要杂货担。
  又想到如今还是集体经济,私人经营不被允许,然而走街串巷的货郎担却是约定俗成一般的存在,所售针头线脑之类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向来受欢迎,又常常帮人采买一些稀罕物件,想来若不是得罪了人,大抵是不会有人告发。
  愣怔的间隙,俩人已经谈完正事,再度回神却是国字脸大呼小叫着从旁经过。
  “绿军装我就不惦记了,这身中山装得借我!”
  国字脸火速从栅栏上捞起衣服,一边得逞似的抻着衣服领口往身上披,一边又提防着货郎追上来。
  货郎身形未动,几分无语地看着他,“衣服兜里有东西,先给我掏出来。”
  话音刚落,一个土黄色封面的册子“啪嗒”落在邱天脚边。
  邱天下意识低头,恰好一阵风过,册子封面被吹开,拂动几页,她看清了其中一页的字迹。
  这是七十年代特有的户口本,姓名一栏写着——陆丰年。
  陆丰年……
  陆丰年!?
  邱天抬头,双目圆睁看着货郎的脸,终于想起自初见便有的,那丝无端而起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大二时她在学校资料室做助理,帮老师整理老旧报纸时,留意到某个版面上的新闻——
  1976年,刚刚退伍回乡的陆丰年恰逢洪水爆发,他以一己之力挽救数位乡亲性命,自己却被困在湍急的洪水中,最终因体力不支未等到救援,命丧菱角河,年仅22岁。
  新闻正中是一张黑白寸照,意气风发的男人,一身军装,眸光在黑与白的对比中尤显得纯粹而刚毅。
  年仅22岁的陆丰年……
  邱天刹断这残忍的联想,又知这联想分明是事实,她强忍内心的震撼,倏然垂眸掩饰,心里却生出难以平复的悲哀。
  陆丰年,陆丰年。
  他现在好端端站在面前,而她却在机缘巧合之下,预知了他的生死。


第10章 
  回神是因货郎走到身边,强烈到不容忽视的存在感。邱天下意识后退一步,方便他俯身捡拾户口本。
  陆丰年捏着户口本起身,随手弹掉尘土,抬眼瞥到小姑娘几分伤感的神情,一愣,笑问,“这是咋了?”
  似带着些许抚慰,他声音显得格外温和。
  邱天一瞬恍惚,沉默须臾才收起几分哀伤掺杂的复杂心情,清了清嗓子说:“没怎么,就是觉得你好倒霉,货郎担都被收了,这人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还要抢你的衣服穿。”
  她指着国字脸,刻意演绎的声音分明有了义愤填膺的意味。
  “啥?”国字脸拿手指向自己的鼻子,看看邱天,又看看陆丰年,眼睁得老大。
  陆丰年哭笑不得,又觉察妞妞似有几分替自己出头的义气,遂笑道,“说的也是,那你替我骂他两句。”
  “……啥?骂他?”
  邱天骑虎难下,刚才的话只是掩饰性的说辞。骂吧,张不开嘴,这国字脸也确实有些冤枉,不骂呢,又不符合自己营造的人设。
  国字脸倒会顺坡下驴,将陆丰年的衣服朝肩膀上一搭,“行,骂吧,骂了这衣服我可就不还了。”
  邱天抿着唇,转眸看陆丰年,后者冲她抬下巴,语气鼓动意味十足,“骂。”
  “骂了他就不给你衣服了……”
  “他不敢。”
  好幼稚。
  邱天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到底还是少年,虽然他长相偏成熟一些,可是结合那段新闻报道中的记载,76年22岁,那现在便是16岁。
  年轻啊。
  邱天又忍不住为他几年后的英年早逝惋惜伤感,他是因为救人才丧生的,那么善良的人,生命却那么短暂,这么好的人居然还有人给他委屈受。
  邱天都有点替他委屈和不平。
  “他们会把货郎担还给你吗?”她突然问道。
  陆丰年万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定睛打量女孩,她的眼神里有着不同于这个年纪的沉静和温和。
  陆丰年愣了好一会儿,半晌才回神。
  “怎么?怕以后买不到糖吃?”他捏妞妞头顶的发辫,“放心,指定能要回来。”
  接着偏转头,“葛顺。”
  国字脸应了一声,“咋的?准备亲自骂我?”
  陆丰年轻笑,随即目光坚定而用力地看向远处,“衣服送你了,明天穿着去。”
  从陆丰年家出来,天色突然变得阴沉,而距离慢道中学却还有不近的距离,全靠脚力。
  “要下雨了,妞妞,我们还是家去吧。”恩赐拎着空桶与她商量。
  邱天一时未作声。
  虽觉得惋惜,可天公不作美,只得另寻机会再来,她点了点头,“回去吧。”
  姐弟俩走到渡口旁,那艘搭载他们来的船还在,陆爷爷正蜷膝坐在船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抽旱烟,老人饱经风霜的脸膛黝黑而皱纹纵横。
  “要走了?”他笑眯眯看着两个机灵鬼,“稍等,还得搭一个人。”
  邱天蹭到船边,“爷爷,我们把田螺都留下了。”
  她脸上挂着讨好卖乖的笑,潜台词全挂在脸上——往返是不是就都不用花钱了呀?
  陆老黑哪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思,吧嗒着烟笑道,“骆老师也正巧去你们村,顺路,不收你钱。”
  邱天松了口气,心想果然善良都是一脉相承的,紧接着关注点却落在“骆老师”上,便问,“骆老师是谁?”
  陆老黑:“骆老师就是老师呗,瞧你这孩子问的。”
  邱天:“……我是问他是哪个学校的老师。”
  “先前是慢道中学,以后去哪儿就说不准咯——瞧,来了。”陆老黑起身熄了烟,长长的烟杆别在腰带里,“上船。”
  恩赐答应着小跑过去,邱天则转向来人的方向,一眼看得分明。那人一身陈旧却干净的白衬衣,青蓝裤,清瘦的身材,长相周正,自阴沉暮色中疾步走来。
  邱天目不转睛看着,觉察他身上有独属于这个年代知识分子特有的气质——淳朴,斯文。
  及至走近,骆老师笑着打招呼,“抱歉久等了,可以走了。”
  “不妨事。”陆老黑对他极为客气,“上船吧。”
  “好。”
  觉察到低处的目光,骆一鸣看向邱天,略点头笑了笑,又在她上船时虚扶一把。
  坐定后与陆老黑闲聊,“您亲戚?”
  陆老黑笑,“来蹭船的俩娃娃。”
  这话邱天可不爱听,“我们付了一桶田螺呢!”
  恩赐附和:“就是!”他可是费劲捡了好久!
  陆老黑朗声而笑,骆老师便也笑起来,问邱天,“几岁了?上学了吗?”
  邱天心下一动,这人是学校的老师喂!此时不套近乎更待何时?有没有枣先打一杆再说,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我七岁了,还没上学呢,赶巧了遇见您,正好问问学费贵不贵。”
  骆老师正色打量她,见她虽一眼看去面黄肌瘦弱不禁风,可眼中盛着的神采却聪慧极了,且语言表达清楚明白,颇有几分稳重。
  “年龄够就可以,”骆老师说,“学费就几块钱,贫农家庭可以申请减免,”沉吟须臾接着又问,“怎么还不入学?是有什么困难吗?”
  邱天眼神倏忽黯淡下去,苦笑道,“家里想让我等等,也不知等到什么时候。”
  “娘说让妞妞等我一年。”恩赐搭腔道。
  骆一鸣笑意微凝,留意到女孩脸上一闪而过的委屈。
  乡村从教多年,重视教育的家庭可谓屈指可数,很多孩子即便上了小学,也不过是混混日子,等到了年龄便进生产队挣工分去了。
  “一年倒也无妨,只要愿意学习,不拘什么时候开始,也不拘什么场所。”他只能这么鼓励,毕竟他左右不了一个家庭的决定。
  船行驶在波澜平阔的菱角河上,船桨不断划破水面,骆一鸣的话音随着桨落激起细浪,邱天有些对他刮目相看。
  “谢谢骆老师,”她说,“我受教了。”
  又问:“骆老师在慢道中学任教吗?”
  骆一鸣一愣,“任教”这词从她嘴里说出,显得似乎过于成熟文气了些,显得有些违和。
  邱天顷刻也意识到了,可面上仍故作镇定地直视着他。
  这倒让骆一鸣有些尴尬,他随即一笑道,“先前是,这不马上调到北角小学了吗?”
  北角小学??
  邱天眼眸亮起,心霎时也亮了。
  不拘什么时候开始,也不拘什么场所——骆老师说的没错。
  微风徐来,吹面不寒,她知道,机会来了。
  骆一鸣确实是去北角小学报到。
  其实很早就有风声传来,说上级教育部门有意让他调到北角小学任校长一职。只是因他的家庭成分问题,上级一直在调查斟酌,是以开学几天了,他的归属还悬而未决。
  其实他对当不当校长这事看得很淡,十年浩劫,家庭变故,很多事情他都看开了,觉得踏踏实实当个教书匠就挺好。
  今天得到确切消息——北角小学师资力量匮乏,令他即刻去北角小学报到。于是立刻便有人捕风捉影奔走相告,说骆一鸣交了官运,要去北角小学当校长。
  骆一鸣哭笑不得,可也没当回事。
  然而事实上,成分问题虽已淡化了敏感程度,可是在有相对根正苗红的选择时,没有人会愿意退而求其次。
  骆一鸣前脚抵达北角小学,新任校长便也到了——是个年轻的女人,叫秦小小。
  骆一鸣心态放得很平,恭谨而平和地打了个招呼,“秦校长好。”
  秦小小性格爽利,一边放眼四处打量,一边对他说,“我还是习惯被称为秦老师。”
  骆一鸣当然不能冒然改称呼,只笑着应和几声。
  秦小小说:“来之前我对这学校的情况做了简单了解,小升初比例太低,留级率居高不下——教学质量不大行。”
  骆一鸣也早做了功课,他点头称是,心里对秦小小信服几分。
  “今年一年级入学率也太低,与62年前后的生育率不成正比。”秦小小继续说,“改天咱得做个调查,看看有多少适龄儿童没入学。”
  骆一鸣立刻想起今天在船上见到的小姑娘,只是当时未及多想,忘了问她名字。现在秦小小说到这一层,他便更加服气——在做校长的格局和眼界上,他显然已经输给这个女人。
  春耕农忙,农田里多了些半大孩子,这些孩子很多都是从学校请假来的,做些力所能及的活,一天也能挣两分工。
  邱天和恩赐也被拉了来,跟在大人屁股后面绊拉绊拉地干农活。
  然而即便邱家天天起早贪黑,可仍无法弥补精壮劳动力不足的缺口,眼看着别人家工分哗哗涨,一家五口累死累活也是望尘莫及。
  这年代是集体制度,用工分计酬,而工分又是根据体力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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