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之丰年好个秋-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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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夫人愣住,她眼眸震颤着,随即仿佛整个人都在颤抖。良久,她的声音仿佛自尘埃中响起,“可我想让他过得好……你说的对,我不是一个好母亲……”
这回轮到邱天愣住,她想起刚才做题时牢骚满腹的少年,续夫人说的怎么都不会是续锋,所以,续夫人竟然还有一个年近三十的儿子?
“东北那么远,他才来北京没几年,这回又要走。”
还没从愣怔中回神,续夫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大概他是真的厌烦了我这个不合格的母亲吧。”
邱天心底倏地绷起一根弦,这个弦的另一端连着一个答案。她目光怔怔地、缓缓地移动,最终落在续夫人脸上,“阿姨,你刚才说他……要去哪儿?”
“东北,要去读什么农校。”
顷刻之间,那根线越绷越紧,邱天仿佛能听到脑海中响起一阵轰鸣,她的直觉向来很准,她知道或许这一次又将应验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自己几分沙哑而微微发颤的声音,“续阿姨,唐突问一句,请问您……是不是姓郁?”
续夫人从失落和悲伤中稍稍分神,“是,我姓郁,郁岭南。”
邱天仿佛听到心底深处“嘣”的一声响,那根弦断了,另一端的答案或许——
是陆丰年。
她仍觉得这不可能,便又暗暗求证问道,“他没来北京的那些年离您很远吗?在什么地方?”
“凌源乡的一个村子,不大,叫南角村。”
听到这儿分明没什么怀疑了,她的另一个儿子就是陆丰年无疑,邱天纷乱不堪的心随之静如止水,她想起了许多许多往事。
陆丰年和陆爷爷相依为命,他走街串巷卖货,陆爷爷摇船渡人。他长得俊脾气好,深受各村媳妇姑娘的喜爱,可那似是只是表面现象,大家其实对他们祖孙俩都带着某种偏见,为他们的所谓成分——那时候她听人说他家是□□。
邱天看向续夫人,不,她不只是续夫人,她还是郁岭南——陆丰年的生母。邱天看着她,从她脸上看不出太多因成分而刻就的苦难痕迹,她或许吃过苦,但多年的锦衣玉食早覆盖了那层苦,这与陆丰年不同,对陆丰年来说,曾经受到的委屈和苦涩,是他所有的底色。
邱天的心开始揪着痛,她想见到陆丰年,现在就想。她不知道陆丰年是否已经离开北京,昨天她忘记问他离开的具体时间,她猜测大抵没有那么快吧?
邱天没来得及跟续夫人告别,她逃离一般离开续家宅院,赶上最近的一般巴士前往陆丰年所在的地方。可她仍觉得这不够快,陆丰年或许已经走了,她忍不住在心里祈祷默念,祈祷陆丰年今天还在荣昌新地,祈祷这辆巴士能开得快一些。
可巴士不会因她一个人的默念祈祷就会加快速度,它照常行驶,不疾不徐,虽这个时代没有那些恼人的交通管制和红绿信号灯,可整个时代的节奏还没有起飞,就连窗外的阳光都显得慵懒而漫长。
终于,在她的焦急中车抵达目的地,邱天抢先窜到车门旁,只等着一打开门便冲下去,这期间车甚至还没有停稳,颤悠悠地晃动着。
她一刻都不敢停歇,怕多一秒陆丰年就不见了。
然而就算她跑出了一身细汗,花容失色,满脸尘埃,可到达荣昌新地的时候仍晚了些,办公室里有人,但已经不是陆丰年,那人告诉她,陆丰年吃完午饭就走了,今天的火车。
邱天的心霎时空了一块,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跟顶替陆丰年工作的人说些什么,也完全忘记了表情管理,她沉默而疲惫的离开,任谁看来都是失魂落魄的。
如果说来时她乘着一股向往的风,那么离去时那阵风消失了,只剩下一地捡拾不起的尘埃。
邱天乘车原路返回,无处可去,又换乘了回学校的公交,已经过了中午,她还没吃午饭,可她一点都不饿,当人的心绪和精神力被某种存在占满的时候,大概会忘记一些物质需求,比如忘了饥饱,忘了冷热。
邱天便是如此。
身上的汗被风吹干,该是凉了,可她恍然未觉。肚里饥肠辘辘,该是饿了,她也感觉不到。
她就这样下了车,缓慢而失神地往学校门口走,她心里空空的,脑中也是空空的,去往学校只是肌肉记忆里的路线,是一种条件反射,一种习惯。
而当她在学校门口看到陆丰年的身影时,她根本没想到这会是真的。这怎么可能是真的?他的同事已经说了,他已经走了,去东北了,今天的火车。
可此时站在门口的人却又那么真实,白色衬衣,军绿色裤子,深棕色皮鞋,看向她的目光是那么安静,那么温和。
邱天只当这只是一个梦,她在梦里朝他狂奔而去。
今天的风很轻柔,可当她开始奔跑,风便开始在耳边啸叫似的高唱,邱□□陆丰年跑去,她仍觉得不真实,可真是因为这种不真实,才让她放飞自我。
她用力地撞进陆丰年的怀里,紧紧地拥抱住了他。
第72章
陆丰年是下午六点的火车;交接完工作,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来见一见邱天。他先去了邱天宿舍楼下,拦住几个人问了问;得知邱天周末上午要去做兼职;一般中午就能回来。于是陆丰年便在学校门口等;可没想到左等右等就是不见邱天的身影,他渐渐有些担心。
正当他各种猜想邱天的去向;担心演变为焦灼的时候;前方却倏忽出现一道身影;起先那道身影行动是缓慢的,像将醒未醒,又似有几分垂头丧气的意味;可随着距离拉近,他看清那人正是邱天,而后者也仿佛突然被点醒一般;朝他的方向狂奔而来。
陆丰年松了一口气,又开始担心她跑得太快会着了风。
而当邱天猛地撞进他怀里;恍若拼尽全力抱住他的时候,他的脑海却又倏忽空白了一瞬,紧接着才涌起万千情绪。
他曾和邱天告别过许多次——他参军的时候;他来北京的时候;他帮她找回高考分数之后离开的时候……
然而每一次他都不曾有过这种感觉;不放心,牵挂;舍不得……种种都有;杂糅纠缠;一时间说不清;也道不明。
邱天牢牢搂抱着他的腰身,闻到他身上熟悉的皂角味,心中一紧,鼻间酸楚。
“丰年哥,这些年……”话音哽住,她没问出口。
邱天本想问他这些年是不是过得很苦,可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年幼家庭变故,他不得不离开父母和优渥的生活,在一个小小的村子里跟年迈的祖父相依为命。续夫人虽没明说之后的事,可邱天依稀猜得到,陆丰年的生父大概已经离开了,是以她才会改嫁他人。
良久,陆丰年垂在身侧的手抬起,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微微颔首沉声轻问,“想问什么?这些年……然后呢?”
邱天的呼吸闷在他怀里,使劲摇了摇头,她突然不想问了,依她对陆丰年的了解,想必他也不会说。这么多年来在邱天眼中,不,是在每个认识他的人眼中,他一直是热情、乐观、积极向上的人,看不到一丁点苦涩的痕迹,或许是他隐藏得很好,也或许是他克服得很成功。
这么多年他都苦过来了,她又何必再去揭开他的伤疤呢?
“我就是想说……”她贪恋在陆丰年怀里,仿佛不敢抬头,“你要对自己好。”
陆丰年轻笑,“比如呢?”
“比如……”邱天默了默,“比如,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简单,还有吗?”
“还有,”她想了想,倏忽抬起头来看着他,“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陆丰年垂眸看着她,愣了愣,随即笑问,“喜欢的人?”
邱天仍仰着头,可眸子却垂下不再看他,“嗯,我希望你……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她眼睫颤了颤,唇角却勾起一抹笑,“就算不是我也没关系。”
这一刻她没有违心的祝福,恰如其言,她希望他能随心而喜。
陆丰年听闻此言却沉默了,良久半是调侃似的问,“这还没过三年呢,你就要反悔了?”
邱天一愣,慌忙摇头,“没有,我没有反悔。”然而想起自己刚才大度的言辞,此时她也只好剖白,“我不希望你是被强迫的……我、我逼你逼得太紧了,我不想让你……”她想了想措辞,迟疑着说,“委屈自己。”
陆丰年微微挑眉,沉声笑道,“嗯,这点我确定,不委屈。”
邱天觉得这会儿自己脑子有些不灵光,转得慢不说,还迷迷瞪瞪的,他说“不委屈”,意思是和她一起“不委屈”?也就是说他是愿意和她在一起的?再确切一些,他其实是喜欢她的?
这显然比她预期之中的“一点点喜欢”多了许多。
邱天仰头垂着眸子,轻轻笑了。
陆丰年的声音再度传来,“傻笑啥?”
邱天摇了摇头,“没笑啥。”
说完抬眸看着他,两人视线相对,倏忽顿住。
刚才邱天处在某种情绪里,无意间忽略了两人正紧紧相拥的事,而此时那种情绪渐渐淡去,她心绪平静下来,方觉此时两人的肢体和距离都是那么亲密,她搂抱着他的腰身,而他环抱着她的肩膀。
倏忽之间,邱天身形僵住,再不似最初的自然和无畏。
而陆丰年仿佛也意识并觉察到她的不自然,手在她肩上轻拍了一下,笑问,“这么舍不得我?”
邱天眼眸睁大,手猛地从他背后松开,转而绞在自己身前,抿唇不语。
陆丰年眉眼间仍漾着笑意,顿了顿,从衣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攥在手里,然后摊开另一只手掌,对邱天示意道,“手伸出来。”
邱天盯着他的掌心愣怔须臾,想起过去的时光,那时候他总喜欢送给她一些小玩意,或是吃的,或是用的,让她伸出手,或者几分神秘地向她摊开掌心。
邱天咬着唇瓣内缘,几分迟疑地将手伸过去,恰停在他掌心上空。
她看着两个人的手微微出神,他的掌心看上去几乎没变化分毫,而她的,变化太多了,变得更加修长,也更加白皙。
这俨然是男人和女人的手,近乎交叠,亲密无间。
正看得出神,陆丰年突然捏起她的手腕,邱天心中懵了一瞬,等反应过来,却见陆丰年正往她手腕上扣着什么。
紧接着他将她的手翻了个面,缓慢而细致地为她整理。
是一只尚显精致的女士手表。
“这是……”她轻声喃喃。
“送你的礼物。”陆丰年笑了笑,“算是十八岁的成年礼吧。”
“可我还没……”
“这不是快了?”陆丰年干脆道,“先收着。”
邱天抬眸看向他,良久突然喊他的名字,“陆丰年。”
“嗯?”
“你承认吧,”她眨了眨眼,“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
“…………”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
不知为何,他越是一副别扭的样子,邱天却反而越是大胆,她垫着脚看陆丰年撇向一旁的脸,“你是害羞不敢承认吗?”
“没有。”
“没有?没有喜欢我?”邱天故意说,“那你送我手表?”
“……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喜欢我?还是不是没有喜欢我?”
陆丰年一噎,显然被她绕晕了,双手压着她的肩笑道,“好了不闹了。”静默须臾他声音染上低沉,“我该走了。”
邱天一顿,玩笑的心思顷刻荡然无存,下意识说,“那我送你去车站。”
陆丰年想都没想就拒绝,“送完你自己回来,姑娘家的不安全。”
“没事的,我以前晚上都自己坐过车。”
“那也不行。”他态度很强硬,眉微皱起。
默了默,邱天打量他的神色,试探着问,“你是担心我吗?”
这次陆丰年承认了,他低叹一声说,“是。”
邱天霎时被一种令人几欲眩晕的感觉包围,她心跳很快,脸红得像秋日的晚霞。
临走前,陆丰年问了她最后一个问题,“这么多年了,我都不知道你的生日,现在能告诉我吗?”
邱天倏忽想起自己穿越后还从未过过生日,愣怔须臾,她把自己真正的生日告诉了他。
陆丰年脸上随即现出不可思议的笑,“跟我同一天。”他说。
邱天再度愣住,心中暗暗惊喜,扬声问,“真的吗?”
陆丰年脸上的笑容很浅,眸中的光却很暖,“真的。”
“那我们……”她眼眸亮晶晶的,抬眸看着他,“以后是不是就可以一起过生日了?”
陆丰年颔首微笑,“当然。”
邱天没有去送陆丰年,应陆丰年的要求,她甚至没把他送上前往火车站的公交,相反地,是陆丰年目送她走进学校,直到她拐过一道弯,再也看不见踪影。
他大概猜不到,拐过那道弯后,邱天也曾停住脚步,也曾掩在花墙之后悄然回头,她看着静立在大门外的陆丰年,直至他转身离开,背影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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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邱天收到陆丰年的第一封来信,他告诉她自己一切安好,叮嘱她注意身体。
邱天在回信中谈及今天北京的天很蓝很干净,让她想起凌源乡的那一方天地,谈及自己的学业成绩仍然名列前茅,谈及今年暑假她可能还会被派去电视台辅助工作,谈及自己辅导的那个越来越优秀的学生……
再度收到来信已是初夏时节,陆丰年在那边的生活和学习渐渐适应,心情随遇而安,问她是否一切安好。
邱天回信告诉他自己一切都好,又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她说北京最近总是连绵不断的雨,像极了凌源乡的雨季。
……
陆丰年的信没有特定的规律,这个年代的通信本身也很难形成规律,滞后是很正常的事,丢信的情况也时有发生。最初邱天是期盼陆丰年来信的,等到接受了这种不确定性后,她的心态渐渐平和——陆丰年的来信像不定期到访的礼物,无需期待,可终究会有惊喜。
时间就这样在一封封不定期来往的信件中辗转而过,一年又一年,山高路远,这期间陆丰年果然没有回来过。
可邱天知道他总会回来,在她和他都变得更好的时候。
第73章
1981年;续锋面临高考,以续锋现在的成绩,考一所好大学一点问题都没有;可续夫人却极不放心;极力要求邱天延长辅导时间。续锋对学习早一副“唯我独尊”的派头;这回面对续夫人的安排却极乖顺地答应下来,是以邱天辅导续锋的时间延长到下午四点;中午可以休息一个小时。
这一年邱天读大四;全国电视新闻工作也在这一年发生重大变化;从这一年开始其他各省电视台必须转播《新闻播报》节目,也是从这一年开始开始播报天气预报节目,也因此《新闻播报》播放量猛增。
为了吸收新鲜血液;新闻部开通选拔渠道,相关专业人员可通过考试加面试进入新闻部,成为正式人员。
邱天面临毕业;她没意愿再回凌源乡,故此也参加了选拔考试。徐国明打算出国;所以放弃了机会。参加考试的人很多,但邱天仍以绝对优势通过两轮考验,成为新闻部的正式人员。
很快高考来临;续锋正常发挥考上了本地的一所大学;虽赶不上北大;可也算令人满意的结果。
紧接着,邱天大学毕业;从学生宿舍搬出;转而搬到了员工宿舍;正式开启了新闻职业人的生涯。
大学的这四年间;邱天只回了凌源乡两次,一次是大伯去世的时候,一次是邱玉珠结婚的时候,她嫁给了那个哑巴木匠,那个名唤三出的后生。而邱天这次回去也和邱玉珠有关,两天前她投河自尽,被三出救了回来。
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