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精女配恋爱日常-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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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仇恨之事无从消弭,可是人的感情又如此复杂。
她岔开话题,想到另一件事,“百年前的十派会武,那一场赢的人是宋盏师姐吧。”
“是啊,那孩子也是可惜了。”
能从魔门截杀里杀出血路来,最当之无愧实至名归的十派魁首。
“那为什么一直没有听说过宋盏师姐的下落了?”
乌茂庭沉默了一会,道:“那孩子,修行之路也很坎坷……”他似是不愿多说,长长地叹息一声,“后来她去白玉京,也再不知道消息了。”
*
季识逍慢慢走了过去。
不知从何而起的风将他发丝和衣襟一同吹起来,偏偏眼睛不曾为风动分毫。
他一直走到乌梦榆的身前,望向了这个人。
寥廓的天地里,风好似从亘古,从遥远的前尘,穿过那么多时间,一直吹到了此时。
——“永远也不要出现在我眼前了。”
她坐在此处,坐在这台阶之上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乌梦榆的眼神一直凝结在天空之上,眼睛里映出一丝浅淡的光,然而慢慢地,好像泪水就盈满了。
季识逍伸出手来,手指落在她脸颊上,刚刚好能接住那滴泪水一样——
只可惜,回溯法阵仅是过去的虚影。
那滴泪还是穿过他的手指,不可阻挡地,落到了昔日的夜风里。
季识逍的手就那样在虚空里僵了僵。
听风飞得高高的,又立即飞下来,“小季,我看回溯法阵里,他们的方向是往卫氏去了……欸欸,不然我们在这里等等吧。”
明明也没有接住泪水,可是冰凉的感觉仍从指尖上一路泛到心头,直至心头上也凝出许多冰渣。
他稍稍一抬手,总觉得自己呼出的气都带着阴冷之气。
剑骤然悬停在虚空里,季识逍加持了一道“无影无形”的法决,脸色平静如昔。
即使耗费如此多时日,日夜兼程赶往南雪城里,却扑了一场空,也从他身上看不出任何失望和期待来。
听风的声音随即碎在风里:“小季,你这御剑术是从哪里学的呀,风要把我的毛吹秃了……”
*
这卫氏之地着实奇怪。
天色暗下去的时候,星星接二连三缀满天空。
这座在白日里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城池,如蒙尘明珠拭去尘那般,星光高高地垂落而下。
天空里,忽而倒映出了一片静静流淌的海,隐在星星之后,看上去真像是夜空里的海。
“无妄海……”乌梦榆喃喃,这海的模样像极了通往蓬莱岛的无妄海。
“卫氏的碧海星垂之剑,便可见于此了。”母亲姜辞月站在身侧。
一阵锵然的出鞘之声霎时响起,遮盖过天地里所有的声音。
乌梦榆往声音来的地方看去,看见一片青衣执剑之修士,密密麻麻排在城里任何的空地上,街道上,连楼阁之顶也有剑光闪过,他们手中整齐地向前一撩,剑光里落满此时的星光。
“嗬——”暴喝声随着每一剑出而来,震颤在天地里,唯有星光仍然如漫流的瀑布般流淌而下。
碧海垂星剑原来是这样练成的。
乌茂庭手里祭出三面阵旗,其在虚空里旋转一圈,荡起一圈涟漪,“小乌,你跟着他们一起练,我以回溯阵法将此处之景记下来。”
“是!”
霜翘剑的光华一闪,乌梦榆的心绪放在星空里的碧海之上,再望向碧海星垂剑的一招一式,手中剑乍然出如冷月,牵到一缕星光而来。
姜辞月眼里也有诧异,“小乌,你离开我们这些日子,剑法上着实进益不少。”
乌梦榆笑道:“是呀是呀,我这段时间练剑可辛苦了,你们要好好犒劳我才行呀。”
姜辞月笑笑:“回归雪后,让你爹天天给你做饭。”
阵旗之下,先前布置在城里的阵法纹路齐齐有光闪过,城池之上骤然升腾起白雾,隔绝掉星海。
而一副长长的空白画卷舒展于雾里,将此刻的星海之景迅即拓印在画卷之上。
卫氏的修士纷纷停下手中的剑招,互相望了望,剑的嗡鸣声一阵阵传来,若无星垂,则失去了练这剑法的最好时机。
“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敌人来犯?”
“在魔门之中还有人敢对我卫氏动手,既动手了,为何又做此等藏头露尾之事?”
——“乌老儿,又是你!真当我卫氏是何等地方,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此声音听起来颇为沙哑,可愤恨之情满溢,轻易就锁定了乌茂庭的位置。
乌茂庭哈哈大笑两声,一手接过一面阵旗,风中白雾便随阵旗流动而流动,他高喊着,“卫盛年,多年不见,你这修为是丝毫没长进啊。”
他飞速又小声地对女儿道:“我得和这老不死的过几招,你自己找机会逃出去,机灵点啊。”
姜辞月轻轻一笑:“小乌你先找个地方躲着吧。”
乌梦榆还未回过神来,便见她爹娘齐齐飞进了云雾里,三面阵旗似流光跟着他们而去。夜空里的星星同地上的阵纹一齐忽明忽暗。
那些青衣修士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脚步踏在枯枝、房檐上的声音一片一片传来。
乌梦榆拿着剑往后撤去。
弥漫的白雾时而像是透不过任何景致,时而阵法一变雾也跟着散。
好似整座城里的人都来追杀她了一样。
乌梦榆心念一动,手中出了如意剑诀的最后一式,此一式她即使是在杀破军剑灵的时候,也没有用出来过。
剑光一闪,明媚的金光却并不刺眼,像永不落下的黄昏时的光。
青衣修士们来此,只觉置身于佛法浩瀚之中,眼前除了此光之外再也无所见。
然而向前是无边佛法大道,可隐隐又杀机伏在路途上,是真正置于生死之境的古怪的剑法。
乌梦榆挽了个剑花,将霜翘轻轻合上鞘,飞快往后边跑。未多加思考,她竟然躲进了此前那座偏僻的小宅院。
幽深的青苔爬满整座院墙,脚一踏进此座院落便觉得一阵阴凉。
乌梦榆的脸几乎是立刻就白了白,从曾感受过死在往生洲的雪里之后,她对于寒冷就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她随意推开间房门进去,体内不自觉开始运转心法,才稍稍驱除了寒意来。
窗外地星光忽明忽暗的,也不知什么时候她爹娘才能打完。
想以她父母和那位卫氏老儿的比试,也必定是场大战,只可惜她用紫微瞳术看了看,什么也没看见。
乌梦榆再借着星光看了看这间屋子,看这布置,该是间书房,只是处处蒙着灰,该是许久没有人在此了。
唯有墙上挂着一幅画却还是崭新的模样。
乌梦榆凑近了瞧,先看的是落款,只写“作于沧海年”,算算时日,这得是百年前的画了。
画中是一位持剑女子的背影,穿行在繁花盛开的之所,有花瓣飘飞在她发丝和衣服上,可偏偏未出鞘的剑仍给她添了几分飒爽之感。
只在画的一角,以极其清瘦的字体,写着这样几个字——
“清芷我心。”
第112章 千千结(一)
“清芷我心。”
乌梦榆读了一遍; 即使她不认识作画之人和这画中之人,可也不难想象到曾经旖旎的情思和热烈的爱恋。
可惜,她无从知道这往事的结局了。
窗外的星光忽明忽暗; 乌梦榆望着天光,终于在某个瞬间; 天空完完全全地亮起来。
乌梦榆估摸着时间; 用着法宝从这卫氏城池逃了出去。
恰好与她爹娘碰上面。
乌茂庭手里叠着刚刚那幅展开的画卷,尽管身上挂了些伤; 可依然是眉眼舒展开:“他们老是派人来我归雪探查这探查那的,总算被我们逮到一回。”
有了这幅拓印的画来; 归雪宗也能窥知出一二碧海垂星剑来。
姜辞月手里的灵力运转着; 淡绿的光流转在乌茂庭的伤口上,道:“那卫氏这些年也衰微了不少,我见那卫盛年的剑法是远不如昔年了。”
乌茂庭“啧”了声:“他们从前使碧海垂星剑,还有几分风骨在; 现在尽鼓捣些邪物,炼就了什么摄魂铃的; 真是伤福缘哪……”
乌梦榆:“爹娘你们太过分了; 打架这种事居然不告诉我; 我可以在城里躲了许久,好无聊……”
“哈哈哈,你再练练剑法,下次一定叫你!”
“……”
*
魔门北境已经是偏远之境,自乌茂庭来此大闹一场之后,此处更是戒备更加森严。
那间偏远的; 鲜有人踏足的卫氏少主昔年住所; 在长久的寂静之后; 却又被人闯了进来。
回溯法阵的虚影,一直追溯到这个地方。
铺满星光的天空,浩瀚的云烟,无处不在似在流淌的碧海垂星剑法——
季识逍推开房门望了望,此处早就没有人了,只有一处曾在此处驻足的身影。
在回溯法阵里,他慢慢走过去,站在乌梦榆的身侧,陪她一同望着这幅写着“清芷我心”的画。
这百年前的往事只埋藏在这画里,无人再能窥知它的全貌。
就像他的往事一样,埋藏在往生洲的风雪里。
他看见乌梦榆的身影走到窗边,有星光打在她的脸上,光影一同交织身上,她神色里难得多了几分笑意。
他也站在了窗侧,仰头望着天空,尽管他所望的天空,只是一片万里无云,微微泛着蓝的寻常的天光。
听风连日奔波,萎靡了不少,耷拉着脑袋:“小季,你说你这是何苦呢,他们也不是没给你发传音鹤,你回一下让他们等等不就行了……”
何苦如此累,一路追寻,一路也追不上。
季识逍:“我不知道要如何回。”
听风:“啊?”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故人,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再重逢,尽管一切都还在没有发生的时候,他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做。
只有一个无论如何也无法断绝,即使断绝在曾经那样冰冷的风雪里,却依然春风一过,又复苏的念头。
只想再见一面。
*
“怀谷方丈好,不知可有什么我能进黄泉渊的方法?”
大慈悲寺伫立于往生洲深处,这几日的雪更将此处覆得满满当当,唯有寒梅依然端坐风雪里。
乌梦榆和父母赶往此处,所为商议镇压破军之事。
静室之内,热茶的雾气似轻烟渺渺于此,火炉里的炭泛起些暗红,温暖源源不断地传来。
怀谷方丈闻言,只是略带讶异地看了看乌梦榆:“乌小友所言,是已经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吗?”
乌梦榆:“我知道,此次特来向方丈道谢。”
既为多年前相护之恩,也为前尘您牺牲自己以全大义之情。
“我们没能取得沧海月明珠,可我将如意剑诀练到了……”她从碧吾飞升的事情开始说起,一直到无缘取得沧海珠,只中间隐去了她曾看到过的前尘往事。
如果知道自己其实是书里的人物,知道所有的故事,所有的结局都是注定好的,连伫立在此为了镇压破军而存在的大慈悲寺,也只是书中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其实这是件很不幸的事情。
怀谷方丈打量着窗外的皑皑白雪,再道:“乌小友,黄泉渊是至阴至邪之地,你是无法进入黄泉渊的。”
乌梦榆颓然似地坐在原处,道:“那我能等在这里吗,我派中长老曾约定从黄泉渊出来之时将通过大慈悲寺的出口处。”
怀谷方丈笑:“这是自然。至于沧海明月珠一事……就先搁置吧。”
方丈略微沉吟一会:“还需要小友去一趟白玉京呀。”
乌梦榆抬眼:“白玉京?”
怀谷方丈身后的窗里尽是落下的白雪,他道:“正是重铸舍利子所需的最后一样灵物……老僧翻遍了典籍,再几经推演,那千千结正在白玉京啊……”
乌梦榆:“可是,我该如何去白玉京呢?”
怀谷方丈踱步走着:“以大慈悲寺百年功德昭告白玉京,可以打开一天的入口,到那时候就可以进去了。”
大慈悲寺百年功德,仅仅是听上去,就已经是很重的分量了。
怀谷方丈:“不瞒小友说,我大慈悲寺曾经派过高手去白玉京寻千千结,可都是铩羽而归,故而打开入口,也想让各派高手,还有你们这些少年英杰都试上一试。”
乌梦榆:“……可是,白玉京和黄泉渊不是阴阳两面吗,若我们去了白玉京,那……”
黄泉渊也要进去同等分量的人……
怀谷方丈的神色同当年义无反顾赴死的时候一模一样:“那自然是由我大慈悲寺这些老骨头填补上空缺,小友放心,我等从黄泉渊里过一遭,当是性命无忧的。”
乌梦榆:“方丈既有所托,我必不负此望。”
*
接下来的时日,乌梦榆同父母在大慈悲寺住了下来。
黄泉渊的音信迟迟不来,她也只有等在此处,每日除了练剑便是与父母聊天。
这日清晨,天光刚刚大亮,她便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意,春风好似透过窗的缝隙慢慢地流了进来,鼻尖尽是青草的气息。
推开房门往外走,只能看见台阶缝里冒出来的青草,争先恐后般落在阳光光辉之下,往日里总是压着厚厚雪的古树,此时转瞬便抽出新芽,接着碧绿的叶片厚厚地铺在树枝上。
寺门大开着,殿门处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几乎看不见尾巴在哪里。
耳畔除了树梢间叶子拂动的声音,便只剩下了隐隐的私语声和沉稳的颂读佛经之声。
乌梦榆穿过这道长廊,到了主殿之前,便见怀谷方丈和悟悯方丈在垒起的高台之上,而其下已坐满了许多凡人。
“虽至春日里,可风雪才为人间常景,诸君多年来住此,实在是辛苦了……”
接着方丈们便翻至佛经某一篇,开始讲解佛法来。
大慈悲寺的许多弟子,如今宵,也走在稍后方的人群里,时不时讲经解惑。
她想起来在前尘里,方丈们也曾言过春来之节时,是往生洲唯一不会落雪的时刻,佛相降临于此,正适合开坛讲经。
可惜,她直至死前,也没能等到这一天。
为什么,这一次的春来节会和前世不一样呢。
“乌施主——”
乌梦榆抬眼望过去,十二小和尚站在她身侧,他容貌端正,小小年纪仪态不俗,他行了一礼道:“这是我们往生洲的春来节,今天才开坛讲经的,只可惜我们寺里不种别的花,施主若觉得无聊,可以去外边看一看,应该是开了许多花的。”
他略微显现出小孩子的稚气来:“这次错过了,可得再等一年了。”
乌梦榆点点头,笑答:“多谢,不过我从归雪来此,倒觉得风景也是美不胜收。”
她又问:“这里来了这么多人,我看好多人都风尘仆仆,像是专程为了来听这堂佛法课……每一年的春来节都是这样吗?”
十二点头,又摇头:“是,今年有稍许不一样,据方丈推算,该是碧吾树飞升一事影响了世间因果,这才使得春来节比往年提前了。”
“方丈只能在七天前以佛法昭明往生洲的所有人,今年许多人都没能赶过来呢,要是往年,我们这寺里可真没有能坐人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
乌梦榆也找了处地方,在人群的角落里坐下,听这次的佛坛讲经。
细碎的光影浮动在身上,绿叶簌簌而落,人群里的窃窃私语声听起来也与景致和谐。。
她略微走神的时候,偶然瞥见墙上一株藤蔓上悄悄地开了一朵红花,花瓣略略在风里震颤,这该是大慈悲寺里唯一鲜艳的颜色。
恰巧这时候从天际飞来了一枚小小的传音鹤——
“小乌,我和你爹一大早收到密信,说有归雪的叛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