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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临高台-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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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真正斩断了薛太尉的命根儿,废了他的继承人,毁了他的未来希望。
  这一招,太狠了。
  高手过招,一箭四雕。
  一来逼迫薛太尉离京,二来废了薛仲怀,三来整顿司星监,四来除掉了宫中有异心的宫人。
  她犹在云雾之中,这边就已经分胜负了。
  魏云卿不由感叹,不愧是常年周旋在权力核心的天子,政治敏感度远胜常人,又是和宋太师这样的朝堂老狐狸联手,纵是老谋深算如薛太尉,也不得不认栽。
  萧昱看似什么都没做,却又把顷刻间把事情都做全了。
  “只是我实?在没想到陛下会跟阿公合谋。”
  萧昱笑道:“你是皇后,你才是宋氏的政治靠山,太师很清楚,他只有?保住你,才能保住宋氏的荣华富贵。如今的宋氏,已经丧失了竞逐的力量,宋太师一旦身故,宋氏很快就会?没落,太师很清楚,向皇室投诚,才是宋氏的出路。”
  魏云卿默然,宋太师年迈,又无?人能接替宋太师撑起家族,宋氏在朝廷的力不从心,她早就感受到了。
  出神之际,萧昱抚着她的手背,若有?所?思道:“现在,你身边这些怀有异心的宫人都解决了,也是时候解决源头了。”
  魏云卿一怔,“源头?”
  “让你彻底安心。”萧昱语气平淡,发落的似乎是一个无?关紧要?之人,“徐令光,留不得了。”
  魏云卿睁大了眼。
  就在这时,容贞满脸泪痕,跌跌撞撞而来,慌慌张张禀报——
  “陛下,皇后,徐长御,殁了。”
  语落,萧昱和魏云卿骤然起身,俱是一震。


第98章 送葬
  徐长御是天子保姆; 恩义?深重,她死了,萧昱不能置之不理。
  于?是,萧昱便带着魏云卿匆匆到了徐长御的居所。
  屋中呜呜哭声一片。
  吴妙英早已?过来; 吩咐宫人料理后事了; 她眼圈红红的,显然已?经哭了很久; 她自?幼是徐长御带大; 恩若半母; 徐长御一时身殁,自?是哀痛难当。
  看到帝后?亲临; 吴妙英连忙去行礼相迎。
  萧昱急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午间时候不行的。”吴妙英眉头紧蹙; 叹了一口气道:“就是那宫人被带走后不久。”
  萧昱愕然。
  魏云卿往内室看了一眼,宫人们在忙忙碌碌收拾着,床上被?子高高拱起; 从头到脚都被?严严实?实?覆盖; 看不清人。
  她心里一震,不由想起了外祖母王夫人离世的情景; 牵被?覆面,不愿再见宋太师。
  徐令光留下的宫人出了那样的事; 此时的徐长御,大约也是无颜再见天子吧。
  她不由一阵晕眩。
  萧昱连忙扶住她差点瘫软下去的身躯。
  吴妙英急道:“屋里刚死了人不干净,怕是被?冲撞着了; 陛下快带皇后?出?去吧。”
  萧昱扶着魏云卿; 来到屋外落座,给她揉着额角。
  吴妙英从怀里掏出一盒薄荷膏; 放在魏云卿鼻下,魏云卿深嗅一口,不适感?稍稍得以缓解。
  “徐长御去时可有遗言?”萧昱问着。
  吴妙英眼神复杂,回着话,“徐长御说?,她的兄弟家人都为国捐躯,死亡殆尽,惟剩令光这一侄女儿,望陛下看在幼时劬劳抚育之情,能留她一条性命。”
  以死托孤。
  萧昱揉着眉心,闭上了眼。
  魏云卿看他那模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抚着,然后吩咐吴妙英道:“传我旨意,召令光回宫,为徐长御送葬守孝。”
  “卿卿。”萧昱抬头,握住她的手,语气复杂。
  魏云卿反握住他的手,认真劝谏道:“徐令光是功臣遗孤,徐长御又有阿保之功,取她性命,只会让更多宫人忌恨我,倒不如留她一命,给徐长御守墓思过。”
  萧昱认真看了她一会儿,魏云卿眼神坚定。
  萧昱妥协,吩咐内监道:“传朕旨意,召徐氏回宫。”
  *
  北宫。
  北风呼呼,天寒地冻。
  徐令光蓬头垢面,一身荆钗旧裙,正弯腰在井边取水,旁边的木盆中,放满了待浣洗的衣物。
  她熟练的将桶中的水倒入盆中,搓洗着衣服,曾经在建安宫,她也不曾干过什么粗活,如今事事都要?自?己亲力亲为,娇嫩的手指,早已?磨出?了茧子,寒风冰水一泡,便肿的如红萝卜一般。
  她低头清洗着衣物,宫中的内监悄悄而至。
  “徐氏。”
  徐令光一惊,连忙抬头,看到是宫中来人后?,心中凉了半截,只觉是皇后派人来取她性命了,拔腿就跑。
  几个内监连忙追上,将她制服在地。
  徐令光挣扎着,“别杀我,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传旨内监居高临下,冷冷打量着她,“陛下有旨,徐长御有阿保之功,无儿无女,身后?凄凉,召徐氏回宫,为其戴孝送葬。”
  送葬?!
  徐令光脑中轰的一声,脸色苍白,如遭雷击,她完了,她最后的保命符也没了。
  不由伏地痛哭失声,“姑姑啊!”
  几个内监不顾徐令光的痛哭流涕,将麻衣孝服往她身上套着,拖着她往宫去。
  徐长御被暂时停灵在华林都亭,不日下葬,墓址选在了薛皇后?陵墓附近,徐长御是薛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帮手,到了地下,依然可以侍奉薛皇后?。
  徐令光跪行着爬到徐长御棺椁前,痛哭流涕,“姑姑,姑姑啊……”
  吴妙英悄然而至,站在她身后?,冷冷告诉她,“徐长御是为你而死。”
  徐令光眼泪挂在脸上,愕然看向?吴妙英。
  “若非皇后?仁慈,不予计较,特许你回宫送葬,你就要死在北宫了。”
  徐令光心中一凉,难道事泄之后?,天子是要?杀了她吗?他当真不念半分儿时情谊?
  “若非是你留下宫人暗害皇后?,事泄之后?,徐长御也不至于为了保你性命而死。”
  徐令光脑中嗡嗡,呆若石化。
  “是你害死了徐长御!”
  是你害死了徐长御,这几个字反复在徐令光脑中浮现着,嗡嗡一片。
  徐令光指甲紧扣着棺木,因为太过用力,手上冻疮溃烂,皲裂的手背绷出?道道血丝,万般悔恨之情涌起,为了报复皇后?,她做了太多错事,而这一切无非是为了一个男人。
  为了一个无情无义的男人,她害死了她唯一的至亲,
  她神情抽搐着,脸色万分痛苦,声声泣血,“姑姑,对不起,对不起……”
  吴妙英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磕的头破血流的徐令光,拂袖转身离去。
  不日后?,徐长御下葬,徐令光于墓所结庐,为姑守孝。
  *
  太师府。
  听闻宋太师病倒,长期住在东州城河南尹官衙的宋瑾,也难得回了一趟家。
  小烛明灭,夜色沉沉。
  屋里光线很暗,床榻前,宋太师将宋瑾和宋瑜兄弟都喊了过来,吩咐着家业后?事。
  “胤儿年少,不堪大任,你们皆为庶出?,资望不足,我死之后?,归附朝廷,方为上策。”
  宋瑜鼻子一酸,制止道:“父亲,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宋太师摇摇头,人都有生老病死,他不怕死,他怕的是家业后继无人,家族势败如山倒。
  宋瑾问道:“父亲此番协助陛下逼薛太尉离京,便是在向?天子投诚吗?”
  “皇后?存,宋氏存。”宋太师道:“兵权旁落后?,皇后?才是宋氏唯一的仰仗。”
  宋瑾和宋瑜静静听着宋太师的嘱托。
  “我早先已?与陛下达成交易,逼薛太尉离京后?,皇室会再扶持一位宋氏子弟入仕,为皇后?依仗,为宋氏依仗。”
  宋瑾蹙眉,“是谁?”宋氏最有声望,有战功的齐州世子还在孝期,宋氏此时应该是无人可用的。
  宋太师避而不答,只跟二人分析着朝局道:“如今有穆之在庐江,掌庐江兵力为宋氏外援,二郎为河南尹,三郎居门下,宋氏可暂时无忧。”
  “尚书台如今是李嗣源主事,他是个和事佬性子,我死之后?,朝廷必是推他与齐王执政。”
  “其子李允与皇后有幼时情谊,当初又是我推举他为秘书郎,李氏可以合作。”
  “殷太常是皇室驸马,其孙殷恒是陛下心腹,可以结交,无需走的太近。”
  “需知魏国仍是门阀政治,士族才是国?之根基,天子与士族之间,必然是有一道隔阂,镇之以静,以安群情,才是宋氏的长远之道。”
  宋瑾和宋瑜点头,记住了宋太师的吩咐——
  镇之以静,以安群情。
  夜色深后?,兄弟二人准备退下,不打扰宋太师休息。
  宋太师却又唤住了宋瑾,嘱咐道:“江波之事后?,你姨娘便有些幽忧之疾,恐怕大限将至了,你既回家,就抽空去看看她。”
  宋瑾神色一滞。
  宋瑜看着宋瑾,江波之事后?,江姨娘大受打击,心中愤懑,却又对宋氏无可奈何,心病难除,久而久之,便抑郁成疾,如今更是终日卧榻,不得起身了。
  江波之事,宋瑾有责任,他就是因为无颜再见江姨娘,才长期居于?官衙逃避。
  听宋太师如此说,宋瑾心中一阵愧疚,默然低下了头,无言以对。
  不知是去,还是不去……
  *
  薛太尉是在一个细雪初停的清晨离开建安的。
  与过往万人拥捧的情形不同,这一次,他是低调离京,只有几个亲信相送罢了。
  此番,薛太尉折了儿子,也没能如愿留在京城执政,威望大损,以免秦州人心生变,他必须尽快返回秦州,安稳秦州军心。
  薛太尉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外甥长大了,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君主了。
  既欣慰,又惶恐。
  他们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此番,薛太尉自?己没能留下 ,却将自己的心腹长史裴雍留在了建安,担任中书侍郎,以巩固关陇世家在内朝的势力。
  明年?开春,必须将胡法境安稳送上齐王妃之位。
  裴雍点头应和着,将薛太尉送上离开建安的车马,目送车队远去后?,才转身返回。
  回去路上,裴雍一路思索着,薛太尉被?迫离京,他也必须做些什么,来稳定裴氏在京城的势力了。
  想到这里,裴雍调转马头,转身往温氏家去。
  *
  时至腊月,腊梅初绽。
  这一日,华林园听雪阁,天子手植的梅花开了,萧昱便携了魏云卿一道来赏梅。
  前几日才下了雪,如今雪未融尽,一片白雪红梅世世界,宛如琉璃仙境一般。
  二人在梅花中闲走着,萧昱对她道:“显阳卫尉被撤职,如今显阳殿需要?选一位新的卫尉,你心里可有合适人选?”
  魏云卿摇摇头道:“我对朝臣又不熟悉,哪里选的出??陛下做主就好,反正你选谁我都放心。”
  萧昱捡着她发?髻上掉落的梅花,道:“我近来的确给你物色了一位新的显阳卫尉,只是这毕竟是你宫中的官署,还是要?合你心意,你信得过才好,所以,我把他召进?了宫里,让你自己看一看。”
  魏云卿扬头,好奇,“是谁?”
  萧昱神秘一笑,拉着魏云卿往前走着,往一个方向?指了指。
  魏云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梅花掩映中,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映入眼中。
  一如既往的沉默安静,端重沉稳,只是那一身干净平整的白布衣已然换下,换了一身绯红的官服。
  青年孤身傲立梅树之间,从容俯身,深深作揖向?帝后?请安,梅花纷纷落在他的身上,随着直起的身子,又纷纷散落在地。
  魏云卿愕然,看着那清风朗月般的青年,呆了片刻后?,心中恍然,继而一笑,看向?萧昱,安下了心——
  “堂舅。”


第99章 逼婚
  梅花树下; 清影独立。
  魏云卿看着宋逸,不可思议道:“真是想不到,堂舅一贯是不愿意出仕的,不想竟答应了陛下; 还是天子的面子大。”
  萧昱笑道:“他去年策试高第; 早就该授官了,如今只是顺势而为。”
  宋逸为父守志十余年; 不交游不出仕; 如今父冤得雪; 出仕任职,正是人心所?向; 水到渠成。
  “如今时机也?是恰到好处。”魏云卿笑着,又嘱咐宋逸道:“堂舅可不要辜负陛下的期望。”
  宋逸颔首道:“为人臣; 当尽忠,为人子,当尽孝; 家父一生忠贞为国; 为人子亦当不坠父风。”
  魏云卿含笑点头?。
  萧昱抬手示意往前边休息,三?人穿行在梅花树间; 往听雪阁走去?。
  路上?,魏云卿不时折下几枝梅花。
  萧昱自顾自和宋逸交谈着; “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宋逸恭谨回道:“去年策试,陛下亲临。”
  萧昱摇摇头?,“不; 那时; 朕根本没注意到你。”
  宋逸滞了一下,摇摇头?; “请陛下明示。”
  萧昱提醒他,“正月十五,上?元灯节,你送了皇后一盏灯。”
  “陛下。”
  魏云卿闻声,脸色大变,折梅花的手也?一顿,不安地看向萧昱,那件事她不是解释过了吗?怎么又提起来了?
  宋逸面不改色,静静等着天子下边的话。
  萧昱神色自若,坦然道:“朕还记得上巳那一日,你与皇后那一句联句。”
  魏云卿心中一动。
  “性?本尘外士,难与众木同。”萧昱回味着,“那时,朕便知你心性?非常,疑雾尽散。”
  魏云卿面色渐缓。
  “显阳卫尉之职,早先皇后就提过,希望由舅舅担任,如今由堂舅出任,也?算遂了皇后的心意。”
  萧昱握住魏云卿的手,拂掉了她?肩头?的碎花,对宋逸道:“希望你能始终保持这?卓荦不群的姿态,做好自己?,不与人同流。”
  宋逸领命颔首,俯身作揖,敬拜天子。
  *
  秘书省。
  “听说了吗?裴侍郎要把妹子许配给温使君的侄子,不日就要成婚了。”
  “这?裴氏是要和太原温氏联姻吗?”
  “温使君是并州牧,秦州与并州相连千里,军事重镇,薛太尉都督二州军事,需要拉拢温氏。”
  几个子弟窃窃私语着。
  柳弘远手执书卷走入,几人看他进来,立刻停止了交谈,装模做样的忙着自己的事情。
  柳弘远不以为意,秘书省官员多为清贵世家子弟,看不起他的出身,多不与他来往,他也?无意巴结奉承。
  进来时,他似乎是听到什?么秦州,什?么温氏,不过他一贯不参与世家党争,便也?没放在心上?,自顾自往书阁走去?。
  几个子弟看着他背影消失后,才?又小声议论着,“听说他跟裴氏女郎有瓜葛。”
  “裴氏那样的门第,怎么会看上他这样一个寒门子,婚宦失类,是会被御史弹劾的。”
  “别说与裴氏女有私情了,就算已经失身于他,温氏也?是照娶不误的,联姻是两姓联盟,人家娶的是姓,谁管你人如何。”
  “就是就是,这?小子怕不是以为毁了一个世家贵女名声,就能高攀上?吧?”
  “哈哈哈。”
  秘书省回荡着同僚子弟们窸窸窣窣的交谈嘲笑声。
  *
  裴府。
  “我不嫁!”
  得知裴雍已定下她与温氏的婚事后,裴智容情?绪激动,言辞激烈。
  裴雍拍案怒斥,“自古儿女婚事都是父母做主,父母不在,便是我这?长兄做主,由不得你不嫁!”
  “为什么非要逼我嫁给温家?”裴智容控诉着,“我与柳郎两情?相悦,为什?么就是不许我们在一起?”
  裴雍睁目,怒视着她?。
  薛太尉离京,裴氏在内朝地位不稳,他必须尽快争取与其他家族联姻合作,维护家族地位不倒。
  温三?郎的叔父现?为并州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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