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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东京风华-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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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沈时砚之所以发现了甬道的存在,是因为事先便带着搜查的目的才找到的。正常情况下,哪一个凶手在杀人之后,还有闲心在人家书房里找暗道逃走?
  除非事先知道。
  而这又回到了顾九刚才说的话:除了吕绍文自己,还有谁知道这个甬道的存在。
  家人的可能性很大,但这也就意味着吕绍文的妻儿撒了谎。若是府中其他仆从,那就说明吕绍文一早便被人盯上了——可吕绍文常年居住在蓬莱,这个可能性更小。
  这时,沈时砚忽然弯下腰,顾九和楚安下意识看了过去时,他已经直起身,手里多了一枚玉牌。
  顾九皱眉:“这是——”
  沈时砚道:“玉清宫的东西。”
  昏黄的烛火照亮了玉牌的花纹,还有那上面的镌刻的字。
  高钟明。
  顾九愣住。
  她推测错了?
  这甬道并不长,半盏茶的时间便走到了尽头。甬道直通吕府的马厩,而巧的是,这地方距离吕府的后门不足百步。
  吕绍文到底是假死还是被人掳走,暂且没有定论,但顾九可以确定的是,这便是昨晚凶手逃走时的路径。
  ……
  太师府外,二十几个油把烈火熊熊,围在朱漆大门外。
  高方清扶着高太师从里面走出来,脸色沉了沉:“宁王,这就是你想查此案的原因?”
  楚安不满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高方清冷声反问:“那你们今夜来此缉拿我二叔又是何意?”
  沈时砚拿出那枚玉牌:“这是在吕绍文书房的暗道里找到的。”
  他淡着眉眼:“不知高二叔的东西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高太师道:“诬陷!”
  沈时砚收好玉牌,笑了笑:“是不是诬陷,待查明之后再说。只是本王秉公查案,还望太师理解。”
  说罢,他抬了抬手,二十几个人鱼贯而入,涌进太师府抓人。
  高太师气得面色涨青:“宁王你好大的威风!”
  沈时砚歉意道:“太师不愿配合,本王也只能如此,得罪了。”
  不一会儿,官差们又纷纷从里面出来,却是一无所获。其中一人禀道:“王爷,人不在府中。”
  此言一出,高方清和高太师顿时怔愣在原地。
  沈时砚出言提醒:“若是畏罪潜逃,则罪加一等。”
  他微微颔首:“所以如果高太师和高少卿得知了高钟明的下落,还望速速托人报给府衙,如果不是他杀的吕绍文,本王也可早日还他清白。”
  说到这,沈时砚顿了顿,微微一笑:“毕竟,本王最看重证据。这点,太师不是很清楚吗?”
  顾九眉梢微挑,隐隐觉得这话有些熟悉。
  她想起来了。
  是当初高世恒因派人绑走明月而被押进西狱,高太师却把人强行带走时所说的话。
  顾九嗤笑,心情大爽。
  彼之道,终日会还施彼身。
  也不等高太师发火,沈时砚已是转身上了马车。回到王府,沈时砚本要让人送楚安回将军府,他却摆摆手,说还有些事要办。
  沈时砚便作罢。
  他送顾九回卧房休息之后,便去了书房。
  夜悄然无息地更深了。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沈时砚抬眼,却见楚安走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本书册。
  他微愣:“怀瑾,这么晚了,你怎么没回府?”
  楚安神情有些严肃,他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书案上,沈时砚这才看清那是什么。
  《营造法式》。
  还是今晚在吕绍文书房里的那本。
  楚安指了指“二月初五”这四个字,犹豫道:“长赢,我记得这不是你归京的日子吗?”
  沈时砚眉眼平静,他顺着楚安的手指看过去,敛下眸:“是。”
  他问:“怎么了吗?”
  楚安道:“这其中会不会跟你有什么关系?”
  “和我能有什么关系?”沈时砚笑笑,“许是巧合罢了。”
  他又道:“莫要多想了,快回去休息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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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祭6
  “今日之局,送你上路。”
  高钟明的通缉画像连夜张贴在汴京城的大街小巷; 不仅如此,沈时砚还派人在京畿各地区寻人。在这样紧锣密鼓的搜寻下,不出一天的时间; 便有人向府衙透露了高钟明的行踪。
  那人是太康县一家邸店的掌柜,他称画像中人两日前深夜入住店内; 今日酉时离店; 身边还跟着四个壮汉。而跑堂伙计给他们送饭时,无意听到他们这一行人好像谈到了什么水路。
  “这是想要跑路?”楚安看了眼外面瑰红的夕阳; 抓紧弯刀,“现在他们应该还没走远,不难追。”
  太康县有码头的地方仅有两处,顺着这两条水路去追,肯定能把人抓住。
  沈时砚没有犹豫,顷刻带人赶往太康县。
  。。。。。。
  暮色四合; 波光粼粼的水面被船桨划开,涟漪不断。
  高钟明还不知道他现在已经成了被追捕的嫌疑犯。此刻; 他一身灰色道袍,一只拂尘,正在船舱里静心打坐; 面前的桌案上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高钟明不放心地睁开眼,想了想,干脆把那包袱系在身上。
  这里面装的是玄清仙长命他护送到蓬莱的东西,至关重要。
  高钟明想到这一点,两侧凹陷的面颊动了动,皱纹叠起; 一副怡然自得的仙风道骨模样。
  快了。
  就快了。
  等来年开春; 他们谋划多年的大业就要实现了。
  夜黑风高; 船帆铮铮,四周浓雾弥漫,唯有船只晃晃悠悠地飘荡在水面。
  今日不是一个行船的好天气,但正因如此,高钟明才要选择在此时离开。行船的人越少,才越安全。
  高钟明摸了摸包袱中的木匣。
  一旦他那好侄儿发现他不在府中了,定然会派人来找他,所以谨慎些总是好的。
  高钟明叹息一声,低声喃喃:“待大业即成,这孩子定然明白我这些年所为高家做的一切。”
  成大事者,必然要舍弃一些东西。
  比如亲情。
  再比如,他那不争气的儿子。
  夜色渐深,守在外面的人已涌上困意,几个人轮番值守,船夫一边小心行船,一边在心底琢磨这群人的来历。
  不知过了多久,船夫打了个哈欠,却忽听浓雾中传来一阵水声。他眯起眼细瞧,前方似乎多了一只大船,只不过船上并无光亮,只能凭借稀薄的月光隐隐看出大船的黑影和轮廓。
  而当船夫下意识往周围看去时,心中陡然一惊。
  不知何时,有几只船已经将他们围了起来。
  发现这个异常的还有守在船舱外的两个壮汉,他们赶紧叫醒另外两人,并禀道:“道长,外面有些不对劲——”
  话还没说完,船身猛地剧烈晃动,高钟明及时扶住了桌案,这才没摔倒。他连忙起身出去查看情况,却见浓雾中亮起火光,尤其是前方的大船上,更是灯火通明。
  甲板上站了好些人。
  高钟明心中警铃大响。
  这绝不可能是高方清派的人!
  只听前方有人高声道:“船上有官府缉拿的犯人,速速停船!”
  而与此同时,高钟明也看清了为首的一人。
  竟然是沈时砚!
  他立马想起了临行前玄清仙长的叮嘱:此物一定好护好,千万不能让它落到旁人手中,尤其是沈时砚。
  高钟明脸色发沉,抱紧了怀中的包袱。他顾不得思考沈时砚为何会这么快便知道他的行踪,慌忙命那四个壮汉做好掩护,自己则毫无犹豫地跳入河中。
  这声动静很快便引起了官差们的注意,立马有人喊道:“王爷,有一个人跳船逃了!”
  沈时砚站在甲板上看得一清二楚,他淡声吩咐:“怀瑾,你留下将这艘船上所有的人都扣住,我和流衡带着另一部分人在附近上岸抓人。”
  高钟明终日辟谷吞丹,饶是他再深谙水性,体力也无法支撑他游太远,所以他势必会尽快寻找河堤上岸。
  顾九抓住沈时砚的手:“我陪你一起。”
  “你留在这里安全,”沈时砚替她拢紧锦裘,语气放轻,“放心,我们这么多人呢,高钟明逃不掉。”
  顾九想了想,勉强点头:“穷途末路之人,指不定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你小心一点。”
  。。。。。。
  夜寒水凉,高钟明就近上岸后,快速钻进山林深处,马不停蹄地赶往另一个地方。
  幸好他未雨绸缪,留了一手,提前让人在太康县沿岸备了一条小船和一匹骏马,分别藏在不同的地方。为的就是防患于未然,让他带着东西安然地离开京畿。
  也幸好,那小船停靠的位置离他上岸的地方不远。
  穿过一片树林,泛着银光的湖面映入眼帘,还有那停靠在湖岸边的木船。高钟明顿时心中大喜,奋力跑过去,然而等他靠近时,却发现那船舱中竟然已经有了一个人!
  高钟明拔出匕首,眼神阴狠,却尽量控制好自己的语气:“阁下,这是贫道的船。”
  话音未落,一盏油灯悄然燃起,映亮了那人的五官。
  男子白衣玄氅,昏黄光线落到那清不染尘的眉眼间,平添了几丝暖意。
  高钟明骤然僵在原地!
  他干瘪的嘴唇蠕动两下:“沈、沈——”
  话还没说完,高钟明扭头便要跑,然而还不待他转过身去,一把寒气逼人的剑架在了他的脖颈旁。
  高钟明遍体生寒。
  他死死地护着怀中的木匣,眼神阴狠:“你怎么会知道的?!”
  沈时砚拿着油灯,缓步下船:“知道什么?”
  他面色温润:“知道为何你会护送这东西去蓬莱?还是知道你在这附近藏了用来逃命的船?”
  沈时砚点点头:“若不是提前知道,本王又怎么会让你船行至这附近时,才动手呢?”
  高钟明目眦欲裂,丝毫没了往日那副仙风道骨的悠然模样。他声音都气得有些发抖:“你安插了眼线!”
  “看来你还不明白,”沈时砚目光落到他怀中的包袱上,声音淡淡,“打开看看吧,它会告诉你答案。”
  “你不就是想抢走它吗?”高钟明冷笑,“休想!”
  沈时砚却道:“本王抢一个空盒子做什么?”
  高钟明神情几变:“你什么意思?”
  沈时砚只一笑:“字面意思。”
  僵持一会儿,高钟明终还是按捺不住。他慌忙取出木匣子,一打开,整个人宛如被当头一棒,好半响都没缓过神来。
  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木匣里面,空无一物。
  他被骗了。
  沈时砚弯腰捡起那只匕首:“现在明白了吗?”
  高钟明双目空洞,好似被鬼怪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副躯壳:“为什么?”
  一语尽,那把利剑瞬间捅穿了他的心口,又立马拔出。顷刻间,那源源不断的鲜血浸透了灰色道袍。
  沈时砚语气薄凉。
  “今日之局,送你上路。”
  高钟明重重地跪倒在地,没了心跳。
  山林深处,猩火晃动。
  沈时砚将手中的匕首递给流衡,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淡声吩咐:“从背后刺过来。”
  流衡愣住了。
  他对上沈时砚平淡的目光,意识到王爷是认真的。
  流衡往后退了两步,摇头。
  沈时砚皱眉:“快。”
  流衡道:“王爷,我不——”
  沈时砚转过身,冷声道:“这是命令。”
  流衡抿紧嘴唇,也只能硬着头皮刺了过去。
  沈时砚闷哼一声,脸色有些发白。
  他道:“把剑给我。”
  流衡照做。
  沈时砚道:“记住,我们是分头行动的。你把剑给了我防身,从始至终你都没在这里出现过。”
  沈时砚额头都渗出了细密冷汗,剧烈的疼痛逼得他紧皱眉头:“快走。”
  待流衡一离开,沈时砚登时口吐鲜血,身体无力地倒了下去,意识慢慢消散在疼痛中,只隐隐听见有人在喊:“快来人呐!王爷受伤了!”
  再次恢复意识时,沈时砚已经回到了王府,周围乱糟糟的声音涌入耳中,像数万只秋蝉一般聒噪。
  正在给沈时砚包扎伤口的太医见他醒了,立马出声道:“王爷,您放心,整个太医局都在这呢,您定然不会有事的!”
  沈时砚叹息。
  怪不得这么吵。
  沈时砚这会儿连呼吸都十分费力,却仍是强忍着剧痛,握住老太医的手腕,不让他碰自己的身体。
  沈时砚声音喑哑:“去叫……顾娘子过来。”
  老太医愣住了,回过神后,又急得像只热蚂蚁一样:“王爷,这可是官家让我们来的,若您出了什么事,我们可怎么交差啊!”
  他又道:“而且顾娘子也不愿进来。”
  沈时砚抿起薄唇:“你去与她说,她若不肯给我处理伤口,我便不治了。”
  房内一众太医吓得不敢说话,老太医见沈时砚固执不听,也只能照做。
  房外,顾九正和楚安焦急地等着,忽然见老太医从里面出来,赶忙迎了上去。
  楚安急道:“怎么这么快啊?!这就好了?王爷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你们就这般敷衍!”
  老太医心中哀嚎连天,却也顾不得解释,只快速道:“顾娘子,王爷他现在醒了。”
  顾九正要松一口气,又听老太医道:“但王爷让你进去给他处理伤口,否则他便不治了。”
  楚安听得满脑门火:“沈长赢,你是三岁小孩吗!”
  他紧接着又冲老太医道:“你们难道就这样由着他胡来吗?!”
  老太医无奈道:“这伤患不配合,我能有什么办法啊。”
  顾九抿唇,快步进到房内。
  沈时砚见她来,便慢声道:“其他人……都下去吧。”
  顾九看着沈时砚胸口被鲜血浸湿的白布,双手发颤。
  那是她做的紧急包扎。
  沈时砚虚弱地笑了笑:“阿九,过来。”
  顾九攥紧手心:“沈时砚,你想干什么?这种时候,你还要挑人给你救命吗?!”
  “死不了,”沈时砚目光锁着她,“你哭了?”
  见他废话一堆,顾九又急又气,只能咬着牙坐到床榻边,给他处理伤口。
  沈时砚不依不饶:“你是在为谁哭?”
  顾九冷着脸:“闭嘴。”
  沈时砚薄唇动了动,忽然道:“阿九,我杀人了。”
  顾九动作一顿。
  沈时砚继续道:“你觉得我有罪吗?”
  顾九紧抿着唇角不说话,眼眶却越来越红,她明白过来了为何沈时砚偏要她来。
  “自从西京回来之后,”沈时砚面容苍白,几无血色,“我便没有再见你去州桥给人看病。”
  他轻声道:“你是在害怕吗?”
  顾九手上动作不停,触目惊心的伤口再次涌入眼帘,她鼻尖一酸,泪水滚落。
  记忆翻涌,她仿佛又回到了秦行知死的那晚。一条活生生的生命,被她亲手扼杀了。这双行医治病的手,竟然有一天沾满了鲜血。
  顾九表面若无其事,似是从西京离开之后,便将这些抛之脑后,但实际,她心里始终过不了这个坎。
  她有些……无法直视生命。
  顾九竭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手,给沈时砚处理伤口。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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