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养妻录-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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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望难办的话,等会我多捐些香火钱给佛祖便是了,它收了我的银子,自然是要做事的,要是还是不成。。。”
“我就砸了这寺庙,再建一座新的,总有一方神明会庇佑圣上和哥哥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鬼神也是神嘛,大抵天上那些正经的神仙也是如此。
雍渊帝罕见地怔了瞬,只觉胸口有些闷闷的疼。
小姑娘没察觉到帝王的异常之处,嘀咕完,转身一把推开了宝殿大门,攥着银票跑到了殿内的僧人那儿。
这门虽然看着沉的很,倒是很好推呀。正往僧人手中塞银钱的少女心道。
就是眼前的住持怎么好像有点紧张似的。
姜岁绵摇摇头,不再想这些。待捐完银钱,她又规规矩矩地上了几炷香,这才对着年迈的僧人软声道了句:“叨扰师父了。”
住持勉强平稳的气息一乱,行僧礼的动作也带着些微的慌乱。
“施主言重,言重。”
大殿里的气息莫名沉重,僧侣们低眉站在一侧,却是多一个字都不敢说的。入寺不久的小沙弥懵懵懂懂的,心里虽有不解,但也照着诸位师父的动作双手合在胸前。
看着姜岁绵就要往殿外走,他挠挠头上的戒疤,不由出声问了句:“女施主不求个姻缘签么?”
今日日子特殊,之前来寺的女客都是求了的。
小沙弥以为她忘了。
“姻缘签?”小姑娘步子顿了顿。
小沙弥见姜岁绵朝自己看来,错以为她是想求签的,便将不远处的签筒拿了递了过去。
那筒厚重,他要两手合力抱着才行。小姑娘看着递到自己跟前的诸多竹签,浅浅笑了下,拒道:“我不求姻缘,多谢小师父了。”
她要留在娘亲身边的,才不求这个呢。
“咔嚓——”
雍渊帝抵在殿门上的手一颤,原本完好无损的朱红寺门却是直接裂了大半。
小沙弥只觉自己脚下的地似乎震了震。
他一时没抱稳,签筒里的竹签颤巍巍地晃了个出来,正巧落在了少女脚边。
姜岁绵见状并未多想,直接弯下腰将这支平平无奇的签拾起,递还给了小沙弥,方才转身走了。
求完了,也该下山了。
哥哥他们还在等着她呢。
回到帝王身侧的小姑娘没瞧见,在她身后,小沙弥看着那支签上所篆的签文,眼睛一点点瞪大了,“住持——”
山阶蜿蜒,日光渐柔,暮色在天边慢慢晕染开来,打在沿阶而下的二人身上,竟恍惚让看客生出几分岁月安然的滋味来。
金色佛像前,朱红色的殿门吱呀几声,终究是支撑不住倒了地。
可惜并无僧人注意到它。
寺庙后院,已算的上年迈的住持紧紧攥着手里的物什,健步如飞地走到某个禅房前,急急叩响了门:
“师叔祖!”
第60章 赐婚
接连三声; 皆无应答,禅房的门却是被直接叩开了来。
禅房内,唯余一蒲团静静摆在正央。
住持愣了一瞬; 然后便转身寻起什么,小半刻钟后; 他终于在一方屋檐下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僧人站在那; 手里的佛珠串轻轻滚着; 一颗连一颗; 似有定数。他眉色霜白,眼下也依旧有着象征岁月的纹痕。
一如数十年前,他的模样。
“师叔祖,签王。。。”
住持话刚开了个头,却又蓦地停住了。
若非已经知晓; 闭关参佛数年的人又怎会出现在此处呢?
住持敛言行了个佛礼; 只默默地将手中之物递了过去。
墨色竹签上篆着的并非寻常签文,甚至无关姻缘。
竹骨凉润; 骨长三寸有余,却只在中心处简单地刻着由梵文所书的“签王”二字。
盛云寺八十一个签筒中; 唯有一支,连寺内诸人都不知它到底在何处。
自他任住持起; 便再未见过这签。
许多年前,盛云寺的香火比此时鼎盛得多; 只因先帝信佛; 又有师叔祖坐镇于此; 可后来。。。
年迈的僧人闭了闭眼; 在心中默念了几句佛; 方才睁眼; 看向那厢正望着什么的人。
师叔祖。。。究竟在看什么?
他顺着他慈悲的目光看去,却只依稀看到了一阶隐隐约约的山梯。
那是下山的路。
“在看大雍的“缘”。”
住持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将心里话问了出来。可。。。
“缘?”
屋檐下,僧人将竹签从他手里接过,满目皆慈悲。
“累世功德,换得一念缘生。
“阿弥陀佛。”
*
山底,在刻有姜氏徽印的马车跟前,虞氏直直地朝着阶石的方向望着,终于——
“娘亲,大哥,二哥!”
姜岁绵快步走下最后几阶山石,然后径直扑到了人怀里,有些心虚地软声道:“阿娘是不是等我等很久了。。。”
现下四周都没什么人了,马车更是孤零零只余下了尚书府的。
虞舒拥着她,如水般的美眸里总算掺了些笑意:“未曾很久,只是各府听闻有宫中贵人来此礼佛,封了山,怕惊扰了娘娘,这才走的急了些,便显得这儿有些空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帕子,给人在额上擦了擦,“岁岁在禅房歇息,大抵通传的人也轻易注意不到那儿,晚些也是应当的。”
不过小姑娘的关注点显然不在她后一句话上。姜岁绵眨了眨眼,困惑道:“娘娘?为何是娘娘?”
宫中贵人。。。不是雍渊帝吗?
小姑娘面上的意思过于明显,虞舒怔了怔,又看了眼四周,方才摇着头道了句:“不可能是圣上的,总不过是那几宫罢了。”
姜夫人没说出口的是,她先前所猜的礼佛之人正是贤妃。
如今大皇子病重不醒,正巧岁岁又久不下山,如此巧合下,贤妃倒是最有可能的那个。
但看小姑娘这模样,想来应当不是。
又或许两人并未碰上。
说来也奇怪,若说礼佛,宫中原就设有小佛堂,何须如此大费周章来盛云寺里。可若不是四妃,又有谁有那个仗势封山呢。
至于皇座上那位。。。
虞氏伸手去解少女耳后的面纱,似教导一般与满眼疑惑的人儿轻声言道:“当今不信佛的。”
“更何况如今浚县大旱,今上政务繁多,你爹爹此刻都怕是仍在朝中与众臣议事,圣上又怎会亲临盛云寺中呢?”
他亲临了,她还蹭了他的轿辇呢。姜岁绵眉睫颤了颤,脑中似乎隐隐约约地闪过什么。
不过没等她将那一点点不对劲的尾巴抓住,那厢的虞舒看着自己手中的线,不禁出言问了句:“岁岁的面纱,何时系得如此之紧了?”
姜南君此时正撑伞站在一侧,闻声正要看去,虞舒却已掐住丝线末尾,稍一用力,将白纱给扯断了。
“南君下次不要再系这结了,如此复杂,你妹妹若想自己解开都有些难。”
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再怎么折腾面纱都不会掉。
可这掉了面纱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落了便落了,有时又焉知不是一件好事呢?
见多识广的虞氏暗道。
她将手中纱随手递到二儿子手边,又牵起怔怔出神的小姑娘,一同往马车那走,“下山一番,岁岁定是累了,我们回府。”
姜卓卿默默伸出手,掀开了马车的帘面,而他身侧的小厮洗墨也机警地搬过圆杌,好让人踩上去。
唯独姜南君看着面纱后的完好无损的繁结,有些愣神。
他当初是这么系的吗?
他还未深思,正要坐上马车的姜岁绵看着前室放着的几方木匣,出声问:“怎么突然多了这么些匣子?”
她记得来时这还空空的。
“傅家送来的赔礼。”知晓她不解,虞舒便特地多解释了几句:“傅家姑娘的未婚夫不知怎的在山上受了伤,被傅姑娘寻人抬了下来。这事原也与我们无关,可对方不知怎的,竟口口声声说是你哥哥打了他。。。”
“后来事情闹大,傅府便送了这些匣子过来。”
自几年前傅大人不知因何受了圣上训斥后,傅府便一日不如一日,自是不敢与她们结怨。
虞舒微皱着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离奇之事,而洗墨扶着车辕,闻言也不禁多嘴道:
“公子下山前一直在殿中守着,其他家也是瞧见了的,我们与他无冤无仇不说,就是有仇,又哪有什么时机对他动手?就这般荒诞的话,傅姑娘偏生还真信了,非说要讨个公道。”
小厮脸上渐渐带了些愤愤之色,可不知又记起什么来,他表情逐渐变得有些难言,愤慨的意味没那么重了,反倒添了几分好笑,像讲乐子一般讲给姜岁绵听:
“姑娘是不知道,那人被抬下山时一直痛嚎着,跟受了多大的伤似的,逮着咱府上不放,谁成想后来二公子找来大夫一瞧,他身上半点伤都没有,全是装的。最后傅家夫人看不下去,让人将他抬走了,不多久这些匣子就送了来。”
小姑娘听完,清润的眸子眨了两下,缓缓插了句:“那个受伤的人,他叫什么?”
“好像是叫方什么,”洗墨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顿了顿,方才答话道:“似乎还是位进士来着。”
“不过这位郎君装的倒是挺像的,疼得像是五脏六腑都叫人捏碎了一般。”
那是因为他是真疼。。。
姜岁绵沉默地坐回马车里,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个什么表情来,视线一直在她身上的姜卓卿眸光微动。
他放下车帘,似是不经意间问了句:“岁岁在山上,可曾撞见过方家郎君?”
“嗯?”
小姑娘抿着唇,含含糊糊地应了个“嗯”字。
揍都揍完了,这要是再让哥哥知道。。。
所幸姜大公子并未多问,只颔了颔首,转身牵马去了。
只是在经过自家二弟身侧时,这位心思缜密的小姜大人略停了停,握紧了手里的缰绳。
“南君,若武功足够,伤人不留痕应也并非什么难事是么?”
被他问到的人一怔:“大哥的意思是——”
姜南君拿着面纱的手顿了下,沉思几瞬后这才答说:“倒也不是全无可能。”
“但内功到了这般地步的,整个大雍都数不出几个,还大抵都在禁中,那方家子从何得罪的这种人呢?”
又是为何对方非要栽赃到他们府上?
姜卓卿神情若有所思,他回眸忘了眼身后的马车,轻言道:“我只随意一问罢了,南君无须挂怀。”
随即便翻身上马,不再就此事多言。
姜二公子没想出个结果,见状便也跟着上了马,轻夹马腹,暂且将此事抛诸脑后去了。
二人如来时一般一左一右地护在马车两侧。而被他们所护持的马车内,虞舒随手打开个木匣,里头是些钗环首饰,虽算不上多么珍奇,成色倒也不错。
虞氏拣起其中一个琅丝流苏小簪,往小姑娘发上比了比。
稍打量几眼后,虞舒略微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儿怎么瞧都是好看的。
她将其单独放到一边,正要继续挑选时,虞氏的目光突然顿在了小姑娘纤细的腰肢上。
“岁岁腰上那个红色的珊瑚禁步呢?”
姜岁绵倚在自家阿娘肩上,昏昏欲睡,闻言又艰难睁开眼,往自己腰上瞥了一眼。
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
“许是又不小心被树枝勾走,掉在哪了罢。”她打了个哈欠,懒懒地嘟囔了句。
虞氏点了下头,没多放在心上:“掉了便掉了,回府再让绣娘给你做个新的。”
马车顺着来时的路缓缓而行,暖黄色的日光洒下,落进车辙里,留下一路光影。
山间密林中,一顶轿辇直至此时,方才悄无声息地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雍渊帝坐进轿内,靴底却突然咯着什么。
帝王垂眸一瞧,红珊瑚制成的腰饰静静躺在那,水润剔透,像极了它主人那双眼睛,顾盼生辉。
“圣上。。。”
宫人俯身于轿旁,低声禀道:“宫中传信,说是大皇子醒了。”
*
一个时辰后,勤政殿前。
守在殿外的人望见缓步而来的雪青之色,先是怔了怔,才即刻回过神来,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这是从他受伤回京后,雍渊帝第二次见到萧祈。
“平身罢。”他淡淡分了些目光出去,“你既大病初愈,安心疗伤便是,无须再来请安了。”
萧祈知晓,能从他父皇口中得这一句恩赏之语,已是极好。可。。。
在雍渊帝转身离去之际,他身后之人径直跪了下来,少年的膝盖砸在殿前的砖石之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足矣可见其用力之剧。
“儿臣自知痴心,但求父皇看在儿臣浚县之功上,赏儿臣一道赐婚圣旨。”
他额上的伤好了大半,此刻却又垂首叩在地上,重新渗出血来。
“儿臣与户部尚书姜淮之女乃青梅竹马之谊,儿臣心慕于她,望以正妃之礼迎之,求父皇恩允。”
雍渊帝的步子倏地止住了。
第61章 思过
“大皇子可知晓; 夜闯宫门当是何罪?”
在将赐婚一事说出口前,萧祈曾想过他父皇给出的诸多种回应,可却始终没想到自己得来的; 会是这样一句话。
他喉中一涩,似是想起什么般; 闭了闭眼; 垂首哑声道:“仗八十; 甚者。。。意同谋逆。”
雍渊帝看着他; 神色依旧平淡:“大雍律,大皇子学得不错。”
雍渊帝侧过身,继续向殿内走去,任萧祈在外跪着。
直到他的身影快要消失在殿内屏风之后,萧祈才闻得一句轻浅的:
“念你当时伤重; 又有浚县一事的苦劳; 朕不再细究此事,你自回去思过罢。”
帝王轻描淡写几字; 萧祈先前所做的那些筹谋算计便于顷刻间化成了云烟,再无用处。
大皇子眼睁睁看着他父皇渐渐远去; 只觉好似一座剑峰,高入云际。
恍若周围的宫墙都矮了去; 全然不可攀。
三年前,他也是这般跪在勤政殿外。
如今时过境迁;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自己; 可一旦到了他父皇跟前; 就好像什么都重归原点; 皆是枉然。
哪怕再过数年; 他心底也依旧是惧怕的。
萧祈的背脊微微弯了下去; 像是被抽走了骨,跪也跪不住了。
“儿臣。。。谢父皇开恩。”
要想换来一道赐婚圣旨,现在的他还不够。
他需得做出更大的功绩,方才能娶回自己想娶之人。
大皇子沉默地垂首伏在那,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半刻,又许是一刻。
他近身的内侍一寸寸跪挪到他身边,心惊胆战地唤了句:“殿下——”
主子这才醒过来,若是再这么折腾下去,恐怕。。。
“殿下。。。”小太监面上冷汗涔涔,绞尽脑汁地想着劝人的法子,总算叫他想出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奴,奴听闻这次中元节将设宴宫中,到那时殿下便有机会,见到姜姑娘了。”
总比如今在勤政殿外跪着要有盼头。
沉默不言的人终是动了。他扶住膝,从冰冷的地面上站起身。
小太监伸手想扶,萧祈却避开了来,淡淡吩咐了句:“你去将我带回的那些东西,都送到姜府。”
“。。。是。”
他们殿下,当真是爱惨了姜姑娘。
小太监领命跌跌撞撞地走了,萧祈在勤政殿的匾额下静站了会儿,转身去了永宁宫。
尚还有些事,需要经他母妃的手。
永宁宫内,贤妃心急如焚地来回走着,直到看到萧祈安安稳稳的回了来,这才忙松了口气,但待瞥见他额上的伤时,贤妃又骇而出声:“祈儿,你头上的伤。。。”
不是给他父皇请安去了吗,怎的竟又有了血!
他无故昏迷多日,贤妃是真的怕了。再厚重的妆容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