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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帝王养妻录-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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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摔倒时蹭得松了; 那原本覆于人儿脸上的薄纱眼下正虚虚的坠在一侧,再无遮拦。
  那厢被小姑娘驳回的人居然还不知死活地上前了来。
  他嘴里没了那难听的诗文; 却是道:“小生曾在太和殿中面见天颜,如今已得了进士功名; 姑娘若嫁我,必然。。。”
  雍渊帝眉心骤然一蹙; 侧身将人儿全然拢在了怀里。
  他伸出手; 捻住面纱一角; 仔细地将其系了上去。
  这才发现树后有个人的方回:“你; 你。。。”
  “你; 你是姜姑娘什么人; 为何与她举止如此亲密!”
  方回语气震惊的很,里头隐约还掺杂着愤怒,就像将妻子捉奸在榻的丈夫一般。雍渊帝指尖微动,本是冒犯之语,他眉眼间的冷意反倒奇怪地褪了些。
  而被提及的姜岁绵却是有些惊讶。
  正乖乖被人系上面纱的人儿轻眨下眼,问了句:“你当真不识得他?”
  这可是你口中的天颜呢。
  “这是我阿兄。”她眯着眼,笑得欢实。
  雍渊帝拿着面纱的手一顿,可不过转瞬便又恢复了正常,仿佛刚刚那瞬的迟疑从未有过。
  而不远处的方回却是心弦一松,他双手叠于胸前,恭敬有礼地作了一揖。
  “原来是姑娘的兄长,”他拜着拜着,突然想起一事来,疑惑出言道:“可刚刚寺前那两位。。。”
  他记得姜家两位公子并不是这般长相。
  “堂的。”信口胡诌的小姑娘淡定的很。
  方回信了。
  他不长于京城,本就不怎么熟悉这京城里的人际脉络。
  他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又拜了下去:“竟是如此,小生失敬,失敬。”
  方回还想多献几分殷勤,却不成想对方看都未曾看他一眼,只揉了揉小姑娘扎好的发髻,道了一个“滚”字。
  少年郎被骂的有些懵,他年纪轻轻便身负进士功名,如何受的了这般折辱?也不甘心就此离开。
  方回张张嘴,仍想说些什么,但倏地被对方毫无波澜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那人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件死物。
  死亡的威胁感顺着方回的脊骨向上爬着,方回抖了抖,竟是平地摔了个趔趄。
  “小,小生告,告辞。”
  望着他跌跌撞撞跑走的背影,终于能转过身来的姜岁绵抿了抿唇,对着雍渊帝小声嘀咕道:“他被圣上吓走了呢。”
  “嗯。”
  不过几息,这山林四周便再无什么人了,唯有鸟雀被惊了起来。
  帝王抬起手,树梢上便轻飘飘落下一人。
  姜岁绵识得他,他是雍渊帝身边的影卫,似乎还是排名最前的那个。
  随着雍渊帝几声辨不清的低语,那一身玄服的青年微俯了俯身子,随即便朝着一个方向飞身离去。
  巧合的是,那正是刚刚方回离开时的方向。
  “圣上让他做什么去?”小姑娘回过头,问了句。
  雍渊帝身边总是有侍卫守着的,她好像很少看到影卫显于人前。
  除非是出了什么大事。
  可是眼下也不像是出了事的模样呀?
  她巴巴地凑上前,满眼写着“好奇”两字,雍渊帝伸出手,将主动凑到他跟前的嫣红色绒花枝握在手里揉了会儿。
  那是虞氏今早特意挑的发饰,与小姑娘很衬。
  直到姜岁绵被他揪得不耐烦地动了动,帝王这才开口道:
  “岁岁既说若此事叫你兄长知晓,定要揍上那人一顿才肯罢休,又说朕是你阿兄。。。”雍渊帝垂下眼,正对着少女那双澄澈的清眸。
  他不紧不慢地屈起指,隔着面纱,轻轻在她鼻尖敲过一记。
  “那岁岁说,朕会让影卫做什么去?”
  姜岁绵少有被他“罚”的时候,倒是怔了怔,才含含糊糊地回他一句:“这样是不是不太妥当。”
  雍渊帝神色暗了暗,却听小姑娘接着道:“他挨了打,别倒时候污蔑我哥哥。”
  “冤有头债有主,可是圣上叫人打的他呢。”
  一声轻笑从雍渊帝喉中溢出。
  他本就没用半分气力的手一松,转而替人揉了揉刚刚被敲过的地方。
  “朕原以为岁岁是心疼了。”雍渊帝的视线从少女鼻尖的红痕上掠过,却不期然在了小姑娘的一张一翕的粉唇上停了半瞬。
  “心疼?”
  被敲了一小下的兔兔机警地避开了天子的手,小小抿着唇,道:“他一无聘冰人登我家府门,二无得我父兄同意,便跑来我跟前来说倾慕与我,莫不是像话本子里那些身无长处、却又妄图攀上高枝的穷酸书生一般,打着哄骗女子的算盘?”
  那人分明在山脚下就见过她兄长,却仍旧等到四下无人了,才单独寻她。
  “看着倒是满肚子真心的,可说到底若能得女儿家倾心于他,什么家世什么道理,便都不重要了。如若家中不允,他花言巧语几番,说不准还能骗得那苦主抛下一切与他私奔,可不是十全十美的打算?”
  圣上以为,这么简单的圈套她也会往里头钻吗?
  瞧着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的小姑娘,雍渊帝眉间的皱意却是不见了分毫。
  他似是想夸些什么,可到最后,只余下个轻巧的“乖”字。
  帝王轻轻展开眉,温声哄道:“等回宫再让曹陌给你寻些话本子。”
  被哄的人儿自然地点了点头,甚至还进一步要求到:“要玄街东头那家铺子里的。”
  “好。”
  现下的雍渊帝却是极好说话的了。
  小姑娘抬起眼,直勾勾地盯着帝王面上的青白玉面具,好一会儿都未曾开口。
  雍渊帝也不拦,就这么任她瞧着。
  “今日的圣上,”姜岁绵轻念了句,若有所思:“好像与往常不大一样。”
  倒不是穿着,而是。。。
  “圣上今日格外厉害些,都叫影卫打人了。”
  雍渊帝对她一向温和,可在刚刚的那些温和里,就连迟钝的小姑娘都察到了丝不一样的意味。
  她知晓这点不同的存在,但却说不出这点不同究竟是什么,也不知它为何如此。
  很奇怪。
  雍渊帝目光顿了顿,再开口时,却不是答她的,而是问了句似乎与之全然无关的话:“那岁岁怕吗?”
  许是怕她不理解,帝王停了几息,又重复了次:“若是哪一日,岁岁发现朕之行事比起今日狠上太多,岁岁会怕吗?”
  他语气淡的很,仿佛不过是轻描淡写下的随意一提。可若是曹公公在,或许会窥得那平静湖面下波澜壮阔的一角。
  姜岁绵对上他平淡至极的目光,沉思着偏了偏头,然后倏地转身往树外头走。
  雍渊帝眸色陡沉。
  这时已背过身走了好几步的小姑娘晃晃脑袋,头上的绒花枝颤了几下,越发好看了。
  “又不是打的我,有什么好怕的,不过要是哪天今上不护着我了,那就不一样了。”
  她聪明着呢,圣上今日有点点凶,她才不要再傻站在那呢,万一他又罚她怎么办?
  多走出几步后,聪明的小姑娘抿抿唇,又转过身,若无其事地凑到了人跟前。
  她忘了,自己还在被路欺负着。
  雍渊帝看着乖巧转回他身边的小姑娘,眉间藏着不加掩饰的温柔笑意。
  如朗月清风。
  他揉了揉虞氏替人精心挽好的发髻,温声哄了句。
  “走罢。”
  他娇养了这么久的小姑娘,自是要长长久久的护住的。
  葱青的树影一点点远去,待绕过两个弯后,迷路的小兔子总算找着了正道。
  这路与刚刚山林间全然的寂静不同,多了几分人烟。
  姜岁绵看着檐下朝他们走来的少年郎君,下意识往雍渊帝那瞧了一眼。
  青白玉面具下,帝王撑着伞,神色自若,仿佛丝毫没有被人认出的担忧。
  小姑娘眨眨眼,什么也没说。
  不过等她将视线在转回来时,发现自己身前的地上多了个东西。
  是把折扇。
  或许是被主人不小心遗落的。
  前头已然从二人身侧走过的少年郎似有察觉地摸了摸腰间,回望了回来。
  小姑娘瞧了瞧地上的扇子,又瞧了瞧那厢正看着她的少年郎君。对方笑着,先开了口:
  “小生陈。。。”
  “喀——”他未说出口的话兀地被一道脆响声骤然打断。
  不明所以的陈公子不自觉循着声望去。
  灰白砖石上,那把曾是他心头好的狼牙骨扇在他眼前一寸寸碎裂开,眨眼间便化成了齑粉。
  风一吹,就什么也不剩下了。
  陈家公子:“!”
  想起自己花百金买扇时商人那句“此扇可抵宝剑”的应承之语,少年郎君缓慢地吞了下口水,捂住了自己的胸骨。
  怎么这儿突然疼起来了。
  雍渊帝面色未改,淡淡移开长靴,同时伸手轻捏了下小姑娘的后颈。
  “现下无事了。”


第59章 姻缘
  姜岁绵一个愣神的功夫; 原本神采奕奕的小郎君像被折了脖子的孔雀似的,一点点挪出了他们二人的视线。
  仍叫人捏着后颈的小姑娘鼓了鼓腮,不解道:“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之前那位好歹还说了些不中听的; 揍了也就揍了,这个连名姓都没报完就叫圣上折了扇子。
  有点亏。
  雍渊帝垂下眸; 轻描淡写地评了句:“计谋低劣; 又胆小怯懦; 没什么好让岁岁听的。”
  姜岁绵:“。。。?”
  今日的圣上真的有一点点凶。
  但此时的小姑娘未曾料到; 这只是个开始。
  半柱香后,被碾成粉末的玉石如常般没入盛夏的清风之中。
  这是掉在姜岁绵眼前的第三枚玉佩。
  在它之前一同被毁的还有五把折扇、两本诗集。
  姜岁绵乖乖跟在人身侧走着,神色却似有困惑,怔愣着差点走出了伞外。雍渊帝神色未变,指尖却不着痕迹地动了半分; 兰竹做的伞骨略往旁一倾; 顶上的日光便被尽数遮了去,半点没落在小姑娘身上。
  少女鞋上的琥珀穗子轻轻晃着; 姜岁绵微垂着头,仿佛自说自话般地嘀咕道:“他们怎么都认不出圣上呢?”
  不过多了个面具; 她瞧着也没挡着什么呀。
  更何况。。。进士不是当初不是要殿选的么?
  小姑娘百思不解,步子却还下意识往前迈着; 连自己身侧的人是何时停下的都没有察觉,对着殿槛就直愣愣地撞了上去。
  嗯?
  还未等姜岁绵多感受几息失重下的眩晕感; 一只修长的手便亘于她的腰间; 将她牢牢的护住了。
  小姑娘怔怔抬起眼; 映入她视线中的却不是什么禅房; 而是寺中宝殿。
  殿中的佛像泛着金光; 庄严肃穆。
  梵音从远处缭绕而来; 淡淡的燃香气萦绕在她鼻尖,和雍渊帝袖口上的冷香混在一起,反倒有些好闻。
  “这世间能到朕面前的,甚少。”雍渊帝垂下眼,等人借着力站稳了身子,这才收回手,言语是一贯的温和:
  “岁岁不是想上香?去罢。”
  姜岁绵望着眼前显得尤为空荡的大殿,以及在旁侍立的僧人,不禁愣了瞬,念道:“我娘亲和哥哥。。。”
  “他们在山下等你。”似是知晓她记挂着什么,帝王先一步给出了答案。
  姜岁绵闻声点点头,提裙往前走了几步。佛像高大,殿也空阔,衬得走上前的小姑娘愈发纤柔了几分。佛身上的金色泄下来,洒了些在嫣红的绒花枝上,像一副缓缓挥墨的美人画。
  自始至终,雍渊帝的视线都从未从人儿身上移开过。
  他就这么看着,看着她一步步离他越来越远。。。
  “圣上?”跪于蒲团之上的小姑娘蓦地回头。她望着依旧站在殿外的男子,抿了会儿唇,又起身朝他跑了过去。
  她逆着光影,似是黑夜中不期而落的流星。
  姜岁绵跨过殿槛,在人跟前站定,轻声问:“圣上不拜么?”
  雍渊帝定定瞧着再一次折返的少女,神色难辨。
  几息之后,他轻轻启唇,唤了她一句:“岁岁。”
  姜岁绵:“嗯?”
  “神佛之说不过世人妄想借此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可岁岁若有想要之物,却是不必求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的。”
  只需她开口。
  雍渊帝伸出手,拨走了她耳侧跑散的一缕发丝。
  小姑娘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帝王,仿佛明白了什么。
  姜岁绵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什么音节来,而她对面之人也丝毫没有催她的迹象。
  雍渊帝所有的耐心,估计都倾尽在了一人身上。
  “圣上。。。”小姑娘手指拧紧,犹豫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凑到了人耳边,小声道:“有些愿望若是拜佛,那便是祈愿,可若是讲给圣上你听,我二哥便是舞弊了,更何况。。。”
  “圣上也不是事事都能做到的。”
  雍渊帝侧眸,姜岁绵温热的呼吸堪堪打在他衣襟之上,还有些烫。
  “那岁岁求的什么?”他问。
  这题小姑娘会。可是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眨眨眼,没有说话。
  清风拂过山间,雍渊帝随手挥了挥袖,原本向内而开的大殿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裹挟着,猛然阖上。
  “砰——”满殿神佛再无踪影。
  殿上的匾额颤了颤,些许灰尘落下,却无一落在了二人肩上。雍渊帝看着身前的人儿,诱哄道:“岁岁但说无妨。”
  ???
  被哄的小姑娘有些懵,她望着不远处紧闭的殿门,平白生出了种掩耳盗铃的错觉,“我。。。”
  在帝王温和的目光下,姜岁绵最终还是答了他。
  “一乞我爹娘常健,二乞我兄长夺魁,三。。。”
  小姑娘顿了顿,声音霎时小了几个度,几乎是用气声答的,换了旁人怕是要听不清的。
  可雍渊帝听全了,她说:
  “三乞圣上长命百岁,万岁无忧。”
  圣上便是要活得久久长长的才好呢,这样哪怕萧祈当了太子,那也是没什么用的。姜岁绵心虚地低下脑袋,想。
  雍渊帝神思一颤,目光却是慢慢冷起来,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淡漠。
  他隔纱看着她,一如三年前的勤政殿里,看着那只傻乎乎闯进内殿的猫儿。
  “岁岁。”
  雍渊帝屈起指,抵在小姑娘的眉心,迫使她抬起头来。
  他面上的温和之意骤然一消,青白玉面具下只余满目的平静漠然。还是那身常服,可周身敛去的气势却倏地变了,恍有帝王之威。
  仿佛此刻身处的并非空寂的山林,而是辉煌的殿宇。
  他端坐于那方高座之上,俯瞰众生。
  似乎在审视着什么。
  可让他审视的众生,却只剩下独独一人。
  两人相对站着,所隔不过半尺之距,雍渊帝一垂眼,目光所至之处便全是小姑娘。
  是人身上那身若有流光的衣裙,是她颈侧的金色小蝶,是她眉心那点小小的花钿,是她衣上淡淡的梨香。
  灿烂绚丽,美得像黑夜中流淌的星河一般。
  近得仿佛他一伸手,就能将她拥入怀里。
  他望着小姑娘发上在风中瑟缩的绒花,言语里平静得没有半分情绪:
  “朕之帝位,建于枯骨,长于血海,却是不该为神明所容的。”
  姜岁绵叫他抵着,有些怔怔的。远处传来的梵音越发轻了,她仰头望着他,两厢无言。
  四周过于寂静,静的仿佛让小姑娘听到了心跳声。
  像她的,又不像她的。
  雍渊帝沉默几息,却是先松开了手。
  罢了。
  他神色变了变,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好似一切都未曾变过。
  在他将手移开之际,他身前的小兔子倏地从袖口摸出一大叠东西来,攥在手里,然后踮起脚,像做什么坏事般凑到他耳侧低低嘀咕道:
  “愿望难办的话,等会我多捐些香火钱给佛祖便是了,它收了我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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