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老干部面前作死后-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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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山长顿住,含糊道:“我哪有去见她,就是巧合; 巧合!”继而又忿忿起来,“世上怎会有如此无礼之人?竟是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将客人扫地出门; 可恶至极,这般无礼之人; 若是成了当家主母; 必定败坏门风!!”
谢慎礼:“……先生,你去庄子找她了?”
柳山长:“……胡说八道; 这般小儿; 值得我去见吗?我、我就是去踏春!对; 我那是踏春!我是去观山赏水; 聊表诗兴!”
都过了端午了,还踏春……谢慎礼头疼:“先生,你没事跑去找她作甚?”
柳山长瞪他:“我何时去找她了?!”声音转弱,“要不是那边十里八村找不到歇脚的地……”
谢慎礼无奈。他一路着急着慌赶过来,生怕这位老人家出什么事,结果……
他暗叹了口气,道:“说吧,好端端的,她为何赶你?”
柳山长当即来劲,如此这般一顿控诉,完了还嫌弃道:“好好一姑娘家,也不知道干净些,脏兮兮的,如何见人?”
谢慎礼捏了捏眉心,问:“先生,你知道她是开布坊的吗?”
“废话。”柳山长很是不耐。
谢慎礼:“那你知道,她那些颜色新颖的布,都是自己染出来的吗?”
柳山长诧异:“她染的?”他不理解,“为什么不找匠人干活?”
谢慎礼耐心解释:“她手里没什么钱,只能自己来,仿佛也有几分天赋在其中。而且,学生看她,是有几分乐在其中的。”
数月前,他去庄子找刚刚和离的顾馨之时,她便是满身泥水,彼时他还产生了误会,让人去打听,才知道她只是在研究布料染色……虽然他不甚明了染色为何与泥巴相干,但,无伤大雅,人各有爱而已。
柳山长皱眉:“这等匠人活计,难登大雅之堂,你既要娶她,往后便让她停了吧。”
谢慎礼想了想,道:“先生,学生正是看上她这份磊落坦然与坚韧不拔,为何在娶她进门后,却要掩去她这些优点?”
柳山长惊了:“你将这些奇技淫巧定为磊落坦然、坚韧不拔?”
谢慎礼:“她一闺阁女子,无依无凭,能放下身段,自学染布技术,担起家计,赡养寡母,为何不能称坚韧不拔?世人多轻匠人,她却从不自伤其业,更不会隐而不露、避而不谈,自然也算得上磊落。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倘若这不算坚韧,何谓坚韧?”
柳山长默然,他不期然想起顾家庄子大堂上那幅对联……半晌,他犹忍不住嘀咕:“那她赶我,是为不敬尊长。”
谢慎礼:“……先生,你不是说,只是路过吗?那她知道你是谁吗?你说她身上衣物脏污,可见是正在忙活布料之事,你临时到访,她依然出来见你,已是礼遇……想必你是见面便教训她了吧?”他轻咳一声,“她性子较为……直爽,您多担待。”
柳山长气愤:“我为何要担待?这哪是直爽,这分明是无礼。不管我是谁,我这般年纪,她不说敬着点,还赶我,就是不对!”
谢慎礼挑眉:“先生,你这叫倚老卖老了。”
柳山长恼羞成怒:“谢慎礼,你高处呆久了,如今连老师都不放在眼里了是吧?!”
谢慎礼无奈:“学生不敢。”他放低姿态,“先生,因学生拖累,她如今已被世人所指。请您看在学生份上,不要与她计较。”
柳山长:“……你连累她你自己去与她道歉,我为何要替你扛着。”
谢慎礼难得叹气:“待风头过去了再说吧,上回见她,已被她嫌弃,短时间内可不敢叨扰她了。”
柳山长恨铁不成钢:“这人还没娶进家门,你就开始惧内,像话吗?!”
谢慎礼轻咳一声,道:“这是爱护,怎能说是惧内呢……再者,这也是跟先生学习的。”
最近被柳夫人赶出家门的柳山长:“……”
于是,还未坐下喝口茶的谢慎礼就被山长大人轰出了书院。
谢慎礼:“……”
……
又过了两日。
柳山长憋不住,再次晃悠着马车来到顾家庄子外。
书僮熟门熟路上前拍门,用的还是那个理由。
看门的婆子打量了他们的马车一眼,哼道:“上回就想来打秋风了,害我老婆子被香芹姑娘一顿念叨,这回我可不会再上当了!”
“砰”地一声,把院门给关了。
书僮:“……”
目睹全程的柳山长:“……”
书僮为难,返回来,低声问:“山长,这下可怎么办?”
柳山长气得不行:“走,这破地方,当我乐意来吗?!”
书僮连忙哄他:“山长,咱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不如,送个帖子进去吧?”
柳山长气愤:“送什么送,上赶着去贴人冷屁股吗?”气起来,竟连这种粗俗之语都冒出来。
书僮哭笑不得,想了想,试探道:“先生,您若是不想暴露身份,要不,试试用谢先生的帖子?”
柳山长:“……你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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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山长轻咳一声:“那就用那臭小子的吧,用夫人的,这身份就掩不住了。”
“诶,是。”书僮得令,赶紧从车厢里摸出帖子,屁颠屁颠又转去门房那边。
那婆子听见敲门声,警惕地打开一丝门缝:“你们怎么还不走?”
书僮忙笑着递上帖子:“大姐明察,我们不是来打秋风的,我们是谢大人府上的……你看看,上面写着呢。”
那婆子半信半疑地接过帖子:“我又不识字,我怎么看得出来……在这等着把,待我去问问香芹姑娘她们。”
“诶,诶,劳烦你了。”
“砰——”大门又被关上。
书僮:“……”
好家伙,跟着山长大人这么些年,闭门羹都没在顾家吃得多。
柳山长更是脸臭得不行。
好在,那婆子没多久就返回来,打开大门放他们入内。
柳山长怒道:“竟然不出来迎接?”
书僮忙不迭哄着:“我们毕竟是外男,她一姑娘家的,不甚方便吧。”
柳山长脸色稍缓:“也对。”甩袖入内。
那婆子皱着眉盯着他们,嘀咕道:“别不是哪里捡来的帖子,实则还是打秋风的吧?”
前头俩人自然不知被误会。顾家庄子小,隔着一个不大的庭院,就进到待客大厅。
柳山长再次看到那副对联——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注①'
字体疏朗圆融,颇具风格,诗也是好诗……
脚步声响起。
“怎么又是你们?”
柳山长回身,见那顾家姑娘依然东一块暗绿、西一块土黄,宛如刚从泥地里爬出来,忍不住皱眉:“你怎么又是这般模样?”
顾馨之很无奈:“这位老先生,我在家里,什么模样都不妨碍别人吧?”
柳山长语窒。
顾馨之:“你今儿不是路过啦?”她低头看了眼手里帖子,“你拿着谢大人的帖子过来,是替他办事的?上回怎么不直说?”
柳山长微恼:“若非你家下人不知礼数,将我等拒之门外,我何必借慎礼的帖子进来!”
顾馨之挑眉,扭头朝香芹道:“今晚给你和邱婆婆加鸡腿!”
柳山长:“!”他更气了,“你就是这般掌家的?!”
顾馨之理所当然:“对啊,不知客人姓甚名谁、来意为何,就敢放进来,万一遇到贼寇,岂不是遭殃?今天这样,才是正确做法,下人做对了,我自然要赏,有何问题?”
柳山长气结,却又无可辩驳。
顾馨之:“你特地借谢大人的帖子进来,就是要来吃顿饭?附近就有村子,你去那边不是更方便嘛,干嘛非要来我这小庄子——哦,你是要见我?”
柳山长脸色有些不自然:“谁要见你这小姑娘——咳咳,”眼角一扫,他立马转开话题,“这对联,是你写的?”
顾馨之狐疑地看他两眼,随口道:“是我写的啊,不过这不是对联,这是诗句。”
柳山长点头:“怪不得不见横批……那你为何写成两贴,左右放置?”
顾馨之眨了眨眼:“这墙壁光秃秃的,挂点东西好看呗……既然要挂,当然是左右对称好看啊。”
柳山长:“……这诗也是你作的?全诗如何?”
“当然不是,是王维,王先生的。”顾馨之顺嘴将诗句念了一遍。
柳山长低吟几遍,连连点头:“好诗好诗……写出这般好句,定有惊才,怎么从不曾听说这位王维先生的大名?”
顾馨之:“……这是个好问题,大概是命吧。”没有穿越时空的命。
柳山长:“……”他皱眉,“怎么能如此消极?写出这般诗句的人,心性定然开阔疏朗,你让他过来找我,我看看他是否真有长才。若是有,定不会让他埋没。”
顾馨之:“……我就写个诗,我还要认识诗人本人吗?指不定人家在别的世——国家封侯拜相、名流千古呢。”
柳山长诧异:“王先生竟不是大衍人?”
顾馨之:“……不是。”
柳山长惋惜:“可惜了。”
顾馨之:“……”这哪来的老头儿,大老远跑过来跟她谈诗论文、挖掘人才?
第49章 老菜皮
眼看小老头又开始对着那两幅诗句摇头晃脑; 顾馨之有点头疼。
“老先生,您到我这里究竟有什么事,不防直说吧。”她真的很忙的好嘛。
柳山长轻咳一声; 顾左右而言他:“连别国诗人的诗作你都能知道; 想必学识很是过人; 我考考你。”
顾馨之:“……考什么?”
柳山长:“诗词文章——你还会什么?”
顾馨之死鱼眼:“我什么都不会; 我大字不识一个。”
柳山长瞪她,严肃道:“过于谦虚; 便是虚伪。做人不可沾染这等陋习。”
顾馨之:“……”
柳山长训完又有些懊恼,清了下嗓音,微微放软声音:“我看你字写得不错; 在诗文上也颇有造诣; 那经义、论、策——”
“没有没有。”顾馨之连忙打断他,“我不通诗文,经义论策更是半点不通,我就是会背几首好诗,仅此而已。”
柳山长摆手:“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 那本《当代知名才子诗篇》是你整理的吧?虽说集册名过于张扬; 但是,如此短时间便能将诗篇收集并整理到位,绝非庸才。”
顾馨之:“……谢大人告诉你的?”
柳山长:“当然。”
顾馨之在心里把谢慎礼骂了八百遍。这又是给她招了什么麻烦?
柳山长犹自继续:“既然你说不通,那我就不考了。不过; 你连外邦诗文都有涉略; 可见平日看阅极多……倒是适合开个书铺?”他双眼一亮,“这个主意不错; 就把你那布坊关了; 改成书铺吧; 又清净又雅致。”
顾馨之:“……就是不赚钱。”
柳山长摆手:“钱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能看得太重。”
顾馨之:“……?”她还得养家糊口呢!!
柳山长谆谆善诱:“你那布坊,听说搞得很是精致华丽,俗,忒俗!若是改成书铺,满屋子书韵墨香,不比那些哗众取宠的东西好吗?出去说道,旁人听着也雅致。”
顾馨之已经不耐烦了:“老先生,我看你也是个俗人。”
柳山长错愕:“何出此言?”
顾馨之:“何谓俗?何谓雅?谁来定这个标准?”
柳山长张口就来:“棋为雅博为俗——”
顾馨之:“停停停,我不是要听你掉书袋。你都这把年纪了,论背文章,我肯定比不过你。我就是觉得你这么多书都白念了,世上千万事、千万人你不关心,倒来关心我家铺子雅不雅俗不俗的……古语有言,夫唯大雅,卓尔不群'注①',你有什么卓尔不群的大雅之事可与人说道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懂不懂?!”
劈头盖脸被训一顿的柳山长:“……”
顾馨之:“还有,没事别瞎看那些酸腐书生写的文章,尤其是关于雅啊俗啊的,好好的东西,非要分个高低上下……也没见他们把自己大卸八块,把兜粪、盛尿的器官给摘了,让自己雅不可及啊。”
柳山长:“……这、这是什么胡话?”
顾馨之:“你说吃饭粗俗,用膳品菜方显优雅。你说屎尿屁粗俗,五谷轮回才是含蓄……这雅这俗,谁评的?”她没好气,“我卖布俗不可耐,有本事你身上别披布料,光溜溜上街,坦荡荡赤oo,才最显你高雅呢。”
柳山长瞠目结舌:“你、你——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何曾说过卖布俗不可耐,我说你那铺子不好好倒腾布料,偏去搞些华而不实的——”
“你怎么知道我没好好倒腾布料?再说,我那铺子如何陈设,干卿底事?”
柳山长震惊:“……你一姑娘家,怎可这般说话?”
顾馨之:“老先生,我尊你一声老先生,不代表我是你学生——”
老头,满嘴诗文雅俗,知道《当代知名才子诗篇》出处,拿着谢慎礼的帖子过来……
她突然知道面前小老头是谁了。
她眯起眼睛,问:“你姓柳?”
柳山长愣住,颇有些心虚:“谁、谁说的?”
顾馨之了然:“那就是了。说吧,柳山长山长水远跑到我这儿,对我各种教训指点,是想干嘛?”
柳山长:“……”身份暴露得太快,他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顾馨之猜测:“因着谢大人?”她冷哼道,“你自己学生管不好,来找我麻烦干嘛?仗着我无依无靠,随意可欺?”
柳山长顿时讪讪:“谁欺负你了,我这不是、这不是……”他呐呐,“来考考你,看看你配不配得上慎礼嘛……”
顾馨之:“……”好你个谢慎礼,给她等着!
她气急而笑,“我配不上?就你那好学生……”
她开始列举,
“手里没几个钱,”买不下半个大衍。
“无官无职。”闲得蛋疼。
“带着一府人憎狗厌的拖油瓶。”特指谢家大房。
“年纪还一大把,哦还是弃武从文,是不是在战场上受过什么暗伤,比如不举什么的……”
柳山长:“!!???”
顾馨之列举完:“我配不上他?我呸!就这种老菜皮,送我我都不要!”
柳山长:“……”
顾馨之扭头:“香芹,送客!跟邱婆婆说,下回再看到山长大人和谢大人,放狗撵出去!”
柳山长:“……”
……
怒极的顾馨之将那小老头主仆轰出去,立马摆开笔墨,奋笔疾书一封,让每日进城收款的李大钱快马加鞭送出去。
于是,在书房里翻着卷宗的谢慎礼,平白无故地,就收到一封言辞直白粗俗的怒骂信。
但通篇只有骂他害人不浅、沾上倒霉三年之类的愤慨言语,半点不知所为何事。
谢慎礼一头雾水。
以顾馨之为人,断不可能为了多日前的事情找他泄气……这么说,这两日又出了什么事?
他凛然,当即抬头:“青梧,去查一下这几日有什么——”?
“谢慎礼!!!”咆哮声由远而近。
接着,他那六十有一的老先生迈着与他年纪极不相符的脚步,风似的刮进来。
“砰!”柳山长将他那酸枝木书桌拍得山响,“我告诉你,这顾家姑娘,你不许娶!!想都别想!!”
谢慎礼:“……”得,他知道那怒骂信的缘由了。他捏了捏眉心,问,“你又去找她麻烦了?”
柳山长跳脚:“何来的又?!我何曾找她麻烦?!我是这样的人吗?!我就说了她几句,她就暗指我无德!岂有此理!当真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