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砰砰-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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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槿为什么要对谢云遐说这样一句话?
她懵懵懂懂,不能体会其中用意。
鹿茸茸迟疑道:“你怕输吗?”
谢云遐坐起身,和鹿茸茸相对而坐,轻勾了勾她的下巴,让她放松,“我没怕过,从来没怕过。”
鹿茸茸懵然地看着他:“这句话和你现在的状态有关系吗?”
谢云遐坦然道:“有,这句话对我影响很大。那之后我的状态不是稳定,师父以为是我外婆刚去世的原因,但我知道不是。我打枪的时候无法全神贯注,脑子里总是浮现出这句话。”
谢云遐起点太高,运动生涯太顺。
谢槿和蒋柏峰心中都有担忧,怕他一旦从神坛坠落,摔得太狠,就此一蹶不振。
这不但是对他运动生涯的打击,更是对他人生的打击。
谢云遐移开视线,看着洛京繁华的夜色,平静道:“我理解外婆的意思,也理解她为什么和我说这句话。她热爱射击,尊重射击,也敬畏射击。她想让我明白,总有一天,我会拿不到冠军。”
那时候的谢云遐,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
他真的能一直赢下去吗?他又能握这把枪多久?
浮躁的情绪一直持续到那场意外,他的手受伤了。
谢云遐选择了退役,当时所有人都不理解他的决定,所以人都在为他惋惜,所有人都不明白为什么。
谢云遐说:“我想停下来。”
鹿茸茸抱膝看着他沉静的侧脸,看他认真又困惑地说:“想知道,我能不能接受失败。”
鹿茸茸上前靠近他,脑袋靠着他的肩膀。
谢云遐自然地把她搂过去,低头无奈一笑:“茸茸,我想了两年,还是一样的结果——我无法接受失败。”
鹿茸茸微仰着头,用唇轻轻地碰了下他的唇,弯起唇对他笑:“那就一直拿冠军。”
谢云遐眉梢轻挑:“这么自信?”
鹿茸茸瞪圆眼:“当然,我喜欢的人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他叫谢云遐,呀……唔唔唔!”
话没说完,嘴又被堵了个结实。
谢云遐动摇过,怀疑过,却从没退缩过。
现在有个女孩子说,他比任何人都厉害,他比任何人都像运动员,她喜欢的人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或许,他可以抱着这样的念头继续走下去。
他永远是她的冠军。
…
第二天,谢云遐送鹿茸茸去机场,再赶回滑雪基地追赶大部队。
到了休息站,他一眼看见蹲在原地的身影,眉心一跳。
“哥!”小少年大喊,飞一样跑过来。
谢云遐一拍他脑门,训人:“让你训练来了,你在这儿演兄弟情深?眼镜给我戴上。”
杨一鸣道:“一个人上山太孤独了,我陪你。”
谢云遐瞧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轻啧一声:“不知道还以为我是你亲哥。走了,追他们去。”
杨一鸣咧嘴笑:“一样。”
师兄弟在风雪中踏上追赶队伍的路,沿途都有蒋柏峰留下的路线记号,他们不会迷失方向。
登山的路坎坷漫长,一不留神就会滑倒。
杨一鸣时常摔在地上沾上一身雪,再被谢云遐拎起来,抖抖身上的雪,继续往上攀登。
两人一路无言,往峰顶前进。
不到中午,他们顺利赶上了大部队。
陈焱烽看到他们松了口气,忍不住念叨:“以后不能听师父的,怎么能让你们自己上山?”
杨一鸣不吭声,师兄比他妈还能念叨。
谢云遐简单直接,拖着长音道:“师父,师兄说你不像话。”
陈焱烽:“?”
他什么时候说的?
谢云遐一句话搞定陈焱烽,收获了一众崇拜的眼神,他就当没看见,轻松超越这群吭哧吭哧喘气的人,勇当第一。
杨一鸣闷头直追。
绝对不能让郁震文当第二。
十二点,谢云遐第一个登顶,抵达雪山峰顶。
他重重喘了口气,摘下护目镜,松开登山杖,居高临下望着被白雪覆盖的洛京,城市渺小而宽阔。
凛冽的风吹过,他的心仍在狂跳。
谢云遐俯视着苍茫世界,忽然仰起头,仍由雪花坠落在他脸上,起伏的呼吸告诉他,他拥有无尽的生命力。
他的人生,不会有顶点。
他是谢云遐,会翱翔于天,看没有尽头的世界。
不多时,队员们陆陆续续到达了山顶,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就地躺下,整个人埋进雪里。
阳光闪耀,雪层上覆着金光。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躺着。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爬起身,跑到边缘,朝着空旷的天大喊:“我一定要拿世界冠军!”
他喊完,大笑起来。
紧接着,有了更多的声音——
“我想进国家队!”
“我想变得和‘弈神’一样厉害!”
“中国射击队是最牛逼的!”
这句话让年轻的运动员们热血沸腾,他们站在一起,用尽全身力气喊:“中国射击队——最牛逼!”
蒋柏峰站在边上,捧着保温杯,神情淡定。
有人忍不住问陈焱烽:“师兄,教练怎么这么淡定?我还以为他会感动得抹眼泪。”
陈焱烽:“年年看,看个几十年就习惯了。”
那人憨笑着挠挠后脑勺,好像也是。
这么热热闹闹地喊了一阵,大家高兴地啃起肉干,当然也有个别几个没喊够的。
比如——
林秉伦大喊:“‘鸣神’是世界第一!”
郁震文喊得比他更大声:“‘弈神’才是世界第一!你的世界第一管我的世界第一叫哥!”
林秉伦反击道:“你的世界第一抢了你喜欢的人!”
话音落下,整个峰顶都安静了。
蒋柏峰甚至呛了一口,差点儿一口气没过来。
大家伙用一种敬佩的眼神看着林秉伦。
牛啊,不愧是在东川就敢单挑谢云遐的男人,果然与众不同。
郁震文想到这里,悲从中来,涨红了脸喊:“茸茸——我是胆小鬼,我一直不敢对你表白!但现在,我想对你说……唔唔唔。”
干什么干什么?
郁震文的嘴忽然被人捂住,陈焱烽和杨一鸣一左一右把他摁在蒋柏峰身边,再小心地看了谢云遐一眼。
谢云遐偏头,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挣扎的郁震文,忽然道:“我刚刚在给茸茸打电话。”
郁震文一僵,忽然不动了。
他磕磕巴巴地问:“茸、茸茸都听到了?”
谢云遐挑眉:“要不电话给你,你再说一遍?”
郁震文顿时羞愤欲死,左看右看,最后一脑袋埋进雪里,再也不敢回去见茸茸了。
他又丢人了!
谢云遐轻哼了一声,不想看见他。
陈焱烽和杨一鸣用一言难尽地眼神看着郁震文。
最后,林秉伦看不过去,把郁震文从雪地里捞出来,无语道:“你傻逼吧,他说什么你信什么?”
郁震文呜呜道:“一切都完了。”
林秉伦翻了个大白眼:“峰顶没信号,他给谁打电话?骗你的啊!”
郁震文呆滞地看了林秉伦一眼,再看对面无言的师徒三人,脸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话来。
他大叫一声,又一次埋进雪里。
别下山算了!
第四十五章
十二月末; 东川温度降到零下,愣是一片雪都不肯下。
临近元旦假期,没几个人回家; 都钻在图书馆里埋头苦读,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
女生宿舍207,每天睡够八小时的只有鹿茸茸一个人。
她的三个艺术系舍友日夜对着电脑各显神通,企图交出一份让老师满意的期末作业。
而她的心思不在期末,而在月初的比赛上。
元旦后; 是“菡萏杯”的半决赛。
鹿茸茸选择的曲目是变奏的《艾斯米拉达》,改变自雨果的《巴黎圣母院》。曲目并不难,老师们唯一担心的就是鹿茸茸的舞台经验和她的病症。
如今像鹿茸茸这样水平的舞者; 不是在参加国际大赛; 就是早早进入了芭蕾舞团。
她这样的情况太少见。
12月31号;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鹿茸茸送走了关爱她的老师们,蔫巴巴地投入方若可的怀抱; 还没说话,脑袋先被摸了几把。
“又被训话了?”方若可充满怜爱地问。
鹿茸茸幽幽叹气,小声嘀咕:“都觉得我又会晕倒,每天都来给我做心理建设。”
方若可问:“还怕不怕?”
鹿茸茸想了想; 认真道:“不知道。”
这阵子鹿茸茸的治疗颇见成效,她去人多的商场已经不需要帽子的遮掩; 手心也不会再出汗。
但跳舞不一样; 她没有地方试。
方若可想了想; 提议道:“叫上你们宿舍的人,我再去找几个人。我去问相熟的剧院借个演出厅; 我们试试?”
鹿茸茸一呆:“这样可以吗?”
方若可扬唇笑起来:“当然; 我认识的人比你见过的人都多。你这小呆子; 每天不是跳舞就是谢云遐。”
鹿茸茸羞赧又好奇,忍不住问:“我经常提起谢云遐吗?”
她似乎没有不常和别人提起谢云遐。
方若可翻翻白眼:“这还要你说出来吗?我们又不是瞎子,吃饭吃着就忽然笑了,跳舞一休息,就对着手机噼里啪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网恋,不过你们现在这个状况,和网恋差不多。”
“异地恋的感觉怎么样?”
方若可瞧着小呆子问。
鹿茸茸眨眨眼,唇角弯弯:“还好,他每天都给我打电话。有时候会很想他,但更想他拿冠军。”
方若可啧啧摇头:“还是个事业粉女友。”
鹿茸茸认真道:“他很厉害,我看完了他所有的比赛,也在看这两年的比赛,目前没找到比他更厉害的运动员。而且他年纪正好,还能打很多年,等拿不到冠军了,他自己会退役的。”
方若可叹气:“他到处飞打比赛,哪儿有时间陪你?”
鹿茸茸睁大眼:“我也要跳舞呀。我想去世界各地演出,跳很多不一样的舞,以后可能比他还忙。”
方若可一想也是,搭着小天鹅的肩,忍不住道:“那以后你们每一次见面,一定天雷勾地火,啧啧。”
鹿茸茸没听懂:“嗯?”
方若可捏捏她的脸,笑得无辜:“没什么,去吃饭。”
方若可是行动派,第二天就喊了一群人来当观众。
鹿茸茸下楼看见乌泱泱的人,还有点儿犯怵,小声问:“阿妍,大家都不回家吗?”
邹暮妍道:“来回浪费时间,不如多看点儿书。”
盛玥照旧和方若可不对盘,抱胸轻哼道:“才这么点人。茸茸,下次让我来喊。”
冷曦难得参加宿舍活动,也不忘带着速写本。
于是,一群人打了七八辆车去剧院。
后台热热闹闹,鹿茸茸还真生出一种即将上台的感觉,习惯性地握了握拳,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陌生又熟悉。
边上盛玥和方若可就用什么颜色的眼影吵了起来,邹暮妍熟络地和漂亮女孩儿们聊天,冷曦坐在角落里涂涂画画,偶尔看她一眼。
一切都是那么鲜活。
鹿茸茸忽然就没那么紧张了。
她上台的时候,脑中闪过曾经做过的梦,梦中的黑影替她挡住了舞台的光,黑暗中的视线。
他就像他的头像,是一座巍峨灰暗的山脉。
阳光不必照在他身上,因为他就是最耀眼的光芒。
音乐声从响起到结束,台下的观众们不敢用力呼吸,怕惊扰了台上光芒四射的女孩子。
她生来就是要跳舞的。
这是她们见过的最美的芭蕾。
鹿茸茸喘息着睁开眼,她稳稳地站在台上,没有紧张没有晕倒,只有完成曲目后的兴奋。
她战栗着,沉浸在巨大的欢喜中。
台下的女孩子们都起立给她鼓掌,又笑又抱地闹成一团,还爬上台去抱她,捏捏抱抱再亲亲,一样不落下。
一群人忙了一整天,鹿茸茸请她们去吃火锅。
冬天和火锅最适配,吃得浑身热融融的,出了门夜风一吹,也不觉得冷,只觉意犹未尽。
盛玥提议道:“我们去酒吧玩会儿?”
邹暮妍道:“茸茸能去吗?”
方若可一把搂住小天鹅,道:“肯定没问题。舞都跳了,去个酒吧当然小意思,实在不行就走。”
鹿茸茸乖巧地眨巴眼,点点头。
她从来没去过酒吧,只见过去完酒吧回家挨打的鹿洵,但挨完打,鹿洵还去,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魔力。
打了车,鹿茸茸收到谢云遐的信息。
【回宿舍了?】
鹿茸茸老老实实地在聊天框输入:【和舍友还有若可的朋友一起去酒吧玩,晚点回去。】
她想了想,没按发送,问方若可:“我们去的酒吧叫什么?”
方若可正要回答,忽然反应过来,狐疑道:“你在和谁发现信息?”
鹿茸茸自然道:“谢云遐。”
方若可顿觉头疼,按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道:“他那个性格,要是知道你去酒吧,你就完蛋了。”
鹿茸茸眨眨眼,又眨眨眼。
她恍然大悟,难怪鹿洵会挨打,原来是不能告诉家长的事。
鹿茸茸平时很少说谎,别说是对谢云遐了,她一心虚就觉得后颈发凉,他的大掌随时会捏上来。
那回什么呢?她拧眉思索。
方若可道:“就说我们吃完火锅去逛街。”
鹿茸茸照着方若可的话回,谢云遐果然没有起疑,两人简单说了几句便结束了对话。
洛京训练基地,谢云遐丢了手机,投入新一轮对战。
他扫了眼恨不得离他八百米远的队友们,懒懒地偏了下头:“今晚谁来?来个强的。”
“…………”
场内寂静无声。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想去。
他们也不知道谢云遐这阵子发什么疯,每天都咨询师回来就拉着人打枪,全队轮着来。
一开始他们挺有兴致,和“弈神”对战的机会太难得了。
但这两周下来,只要和谢云遐打过一次,就不想再和他打第二次,完全没有意思。
和别人打是对手,和谢云遐打是降维打击。
他们想不通,为什么一个人的精准度会那么稳定,他不像是人类,更像是为射击而生的机器。
谢云遐显然不是机器,因为机器不会说垃圾话。
例如——
“就这点儿水平?塞钱进来的?”
“刚学会拿枪?”
“啧,浪费我半小时。”
“就没一个能打的?”
“你们就打算这样去比赛?”
自从谢云遐来了劲儿,他们隐隐觉得蒋柏峰失业了。
队里完全是谢云遐的天下,他们在他的统治下瑟瑟发抖,第一次觉得冷面教练其实如春风般和煦。
但也不是完全没救,每当这时候,杨一鸣会站出来。
今天也是这样。
杨一鸣起身道:“哥,我和你打。”
谢云遐和杨一鸣的对战是他们最感兴趣的,“弈神”和“鸣神”的对决,射击界前一代的传说和新生代的代表对战。
结果却令人大感意外,杨一鸣打不过谢云遐。
一次都没打过。
谢云遐的成绩越打越稳,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厉害。
他们从未这样直观地感受到,当年的“弈神”到底有多强,强到令人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适合射击。
谢云遐瞧了眼杨一鸣,兴致缺缺,歪头扫了眼:“找别人陪你练枪。今晚,就你吧?”
他随手指向郁震文,眉峰微动,露出个挑衅的笑。
郁震文:“……”
艹,又是他。
没错,除了杨一鸣,谢云遐最爱打郁震文。
话音落下,他们顿时露出安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