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砰砰-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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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哭完,嗓音黏黏糊糊,一句没听清。
谢云遐拉下拉链,把厚重的射击服往边上一放,倾身过去,耳朵凑在她唇边,问:“说什么?”
他离得太近,近到能看清根根分明的眼睫。
左眼下的红色小痣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似火般的颜色就像打枪时的谢云遐,危险而迷人。
鹿茸茸被引诱着伸出手,指腹轻轻触碰上那颗小痣。
他的眼睫忽而一颤,像蝴蝶被惊动,让她倏地收回手,无措地搅了两下,咕哝道:“没有。”
他没有推她下水,还给她做小鹿灯。
还想教她学游泳。
鹿茸茸忽然发现他以前就一直在逗她,还要教她学游泳,不由瞪他一眼,大骗子!
谢云遐偏头,对上她满是控诉的眼睛,一笑:“没推她,自个儿摔的,夜盲症看不清路。”
鹿茸茸一呆:“夜盲症?”
谢云遐在边上坐下,“嗯”了声,懒声道:“被石头绊了一下,掉水里了,浪费我一晚上时间,第二天眼睛都睁不开。”
鹿茸茸眨眨眼:“那为什么都说是你推的?”
谢云遐不在意道:“脸皮薄,不好意思解释,无非因为这个。我无所谓,正好清净点儿,也懒得解释。”
鹿茸茸小声“哦”了声,唇角翘起一点点:“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天才少年?”
谢云遐顿了顿,坦诚道:“不想让你这么早知道,也不想你一直不知道。因为我不再是天才少年了。”
谢云遐从不沉溺于过去的荣耀。
他不会回头,只会往前,往更高峰攀登。
谢云遐从未留恋过“天才少年”的名号,他的目标始终简单赤诚,他只是想回到赛场,回到属于他的地方。
他不用再解释,鹿茸茸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看着男生黑色的夺目的眼睛,轻声说:“你是谢云遐。”
谢云遐微歪着头,扬起唇,揉她的发:“是,我是谢云遐。”
鹿茸茸迟疑两秒,问:“你当时退役是因为受伤吗?”
谢云遐垂眼,轻舒了口气,低声道:“一半是。当时封闭训练,队里起了点儿矛盾,受伤是意外。当时没想到那么严重,就算治好了,也需要时间康复,赶不上比赛。再加上我个人原因,我选择了退役。”
他顿了顿:“剩下一半原因,冬训结束我再告诉你。”
鹿茸茸这些年和心理治疗师打了不少交道。
她想,或许谢云遐一直没从剩下的原因里走出来,无法面对,不然他不会迟迟没有去参与心理方面的治疗。
所以才一次次在这里冲击极限。
鹿茸茸用力点了点头,用发红的眼睛看着他:“你去练枪吧,今天我不和你打了。”
谢云遐:“不打了?”
鹿茸茸羞赧道:“没有力气了。”
哭好累人,浑身都提不起劲儿。
谢云遐微眯了眯眼,才哭了多久就没力气了?
以后怎么办?
谢云遐暂时搁置这件事,去门外把咧嘴和人发消息的老沈喊进来,重新穿上衣服打枪。
和上次一样,一想到她在身后,他似乎就能突破极限。
后半段,枪声响起的间隔时间越来越长,谢云遐的动作越来越缓慢,可这一次打到了70发。
比上次的65发,又多了5发。
老沈难掩激动,甚至立刻就给蒋柏峰打电话,又按捺住去给谢云遐收尾,嘴角的笑根本停不下来,眼眶发红。
谢云遐照旧打得浑身脱力,一身冷汗。
他一转身,撞到香香软软的怀抱里,她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嘴里念念有词。
“辛苦了,我抱抱。”
“谢云遐怎么那么厉害,他是最厉害的射击运动员。”
“好啦好啦,我在这里。”
剧烈颤抖的右手被牵住,她坚定的力道隔着手套承托住他所有的不安和躁动,她稳稳地牵住他。
谢云遐深深吸了口气,将全身的重量靠在她肩上。
他贴着她的脖子,感受到跳动的颈动脉,一下一下,犹如他此刻的心跳声,宛如巨大的烟花盛放。
谢云遐垂眼,抬起左手,将她用力摁进怀里。
他低声喊:“茸茸。”
鹿茸茸忍着发酸的鼻尖,点头:“我知道,你一定很累。”
谢云遐闭着眼,听着自己模糊粘稠的呼吸声,很轻地笑了一声:“你抱抱我就不累了。”
鹿茸茸更用力地抱住他。
老沈喜滋滋地收了枪,见两人还抱着,路过时嘀咕了一句:“演射击生死恋呢?差不多行了,要关门了。”
谢云遐额角一跳,抬眼看过去。
老沈后背一凉,跑了。
爱抱就抱吧,也不关他的事儿。
谢云遐缓过神,去更衣室洗了澡出来,拎着情绪起伏过大的小天鹅走人,去吃个宵夜。
…
照旧是谢云遐来惯了的夜宵摊。
门外支了张小桌,边上大锅翻炒,热气驱散夜晚的冷意,这方小角落清净又惬意。
鹿茸茸双手托腮,望着夜色发呆。
谢云遐捧了碗甜水回来,伸手一掐她的腮帮子:“我坐这儿还能发呆?这张脸这么快就看厌了?”
鹿茸茸懵然道:“啊?”
谢云遐:“在想什么?”
鹿茸茸下意识地应:“在想回学校怎么办……大家都觉得我们在一起了,我好像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有点儿郁闷,怎么这么笨。
谢云遐微顿,瞥了眼外套口袋,斟酌着问:“能不能降降要求?我们打个商量。”
鹿茸茸没反应过来:“什么要求?”
“和最厉害的人在一起。”谢云遐咬字加重,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改成,和未来最厉害的人在一起。”
夜色下,男生凌厉的面容显出几分温柔。
他注视着她,视线迫人,不像在看她,像是举着枪,灼灼的目光盯着枪靶,对准靶心,对准他的猎物。
鹿茸茸心一慌,咬住下唇。
“我……”
“上齐了啊。”
老板仿佛对两人之间涌动的气氛一无所觉,把两碗面往小桌上一放,走前瞥了眼男生发红的耳根,笑了。
鹿茸茸低下头,小声道:“先吃饭。”
谢云遐眯了眯眼,脑子里转过几个弯,进攻还是等待,不过几秒,他做出了决定。
她还没准备好,再等等。
谢云遐松弛下来,双腿微微岔开,鞋尖往小天鹅鞋上一怼,不紧不慢地拿起筷子,吃面。
两人都没说话,一顿夜宵安静地过去。
鹿茸茸站在机车边,慢吞吞地收拢围巾,余光里是谢云遐挺拔利落的背影。
很快,他付了钱走过来,她慌忙收回视线。
他步子大,几步就到了,刚掏出钥匙,衣摆被人扯住了。
白皙的小手紧紧揪着黑色冲锋衣的衣摆,她太用力,太紧张,指尖泛出浅浅的红。
谢云遐偏头,对上她羞怯又大胆的眼睛。
女孩子水亮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欢喜和忐忑。
“我……”她紧张地舔了舔唇角,声音又轻又细,“我不喜欢最厉害的人,我喜欢……”
“茸茸。”谢云遐忽而打断她,“问个问题,对我很重要。”
鹿茸茸的表白被打断,有点儿茫然:“什么?”
谢云遐往前走了一步,鞋尖抵住她的,垂下头,低声问:“在一起之后,让亲吗?”
鹿茸茸微微睁大眼,这是什么问题?
她的耳朵瞬间烧红,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被围巾包裹的地方一片热意,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让亲吗?”
他离得更近,温柔的气息扑洒在鼻尖。
鹿茸茸闭上眼,紧张地点了点头。
谢云遐很轻笑了一声,忽然往后退了一步,懒洋洋道:“等着,给你买那个什么小丸子。”
鹿茸茸一懵,睁开湿漉漉的眼睛。
他不亲啦?居然跑去买小丸子了。
鹿茸茸把围巾扯开了一点,悄悄松了口气,他走开以后似乎氧气都充足了点儿。
她不再那么紧张,在原地等他回来。
近十一点,小丸子店铺门口没什么排队的人。
谢云遐没等太久就买到了他要的东西,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盒子,走向灯下的女孩儿。
“吃吗?”
他垂眼看她,嗓音平静。
鹿茸茸忽然有些不安,觉得他平静的面容下藏着什么,他看过来的眼神好烫,烫得她不敢和他对视。
“吃一个。”她拿起小木签,戳了一个圆滚滚的,“闻起来好香。”
谢云遐像上次一样提醒她:“小心烫,慢点儿吃。”
鹿茸茸鼓起嘴,用力吹了几口气,小心翼翼地张开嘴,试探地咬了一口,刚入口,她烫得缩回舌头。
她轻嘶一声,微张开唇,水润的粉色的舌尖完全暴露在外。
谢云遐盯着她湿润的眼睛,和她对视两秒,忽然倾身逼近,手里的盒子被他丢到桌上,女孩子柔软的身躯靠在冷酷的机车上。
他捏着她下巴,哑声道:“上一次,我就想这么对你。”
男生低下头,唇一张,去找她被烫到的舌尖。
炙热的气息铺天盖地,强势的进攻让可怜的小舌无处可逃,负距离的唇齿让他肾上腺素飙升,爽得头皮发麻。
鹿茸茸浑身颤栗,手里的木签掉落,心脏剧烈地跳动。
她被剥夺呼吸的能力,口中氧气越来越稀薄,四肢发软,有力的舌尖刮擦过上颚,她腿一软。
她好像,要死了。
鹿茸茸昏昏沉沉地想。
谢云遐始终睁着眼,看她发颤,看她眼睫晃动。
忽然,怀里的一软,整个人向下坠去。
他一顿,退出来,把人捞起来一看,小天鹅迷迷糊糊没了力气,小脸发白,一副要晕过去的模样。
谢云遐:“?”
他才亲了几分钟?
谢云遐把人打横一抱,指腹擦去她唇角的水渍,对看了全程的老板道:“车丢这儿,明儿早上来拿。”
老板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明明白白的两个字:畜生。
…
鹿茸茸在谢云遐的床上醒来,灯光微暗,床头放着一杯水,杯子下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她缓了一阵,忽然想起来回家之前的事。
居然被亲晕过去了!
鹿茸茸红着脸躲进被子里,闷声呜呜了几声,从被子里探出头,拿起水喝了半杯。
她看向那张纸条。
这会是什么?谢云遐留给她的吗?
鹿茸茸纠结片刻,放下水杯,拿起桌上的纸条。
被折叠了太多次,纸张皱巴巴的,展开后,像他人一样凌厉的字体展现在她眼前。
她睁圆眼,看着纸上的内容——
《恋爱申请书》
本人谢云遐申请与鹿茸茸正式建立恋爱关系。
理由如下:
1。我身高188cm,可能还会长。
2。从小长得招蜂引蝶,老少皆宜。
3。洁身自好,无感情史,无追求者。
4。我所有的奖牌都归你。
5。我喜欢你。
6。我只属于你。
以上6点,请予以批准。
申请人:谢云遐。
第三十八章
深更半夜; 鹿茸茸抱着腿缩在床上发呆,手里捏着张薄薄的纸,侧脸在灯光映衬下; 泛着淡淡的嫣红。
她抬手摸自己的侧脸,果然很烫。
之前总是让她怀疑自己没吃药的罪魁祸首,终于找到了。
鹿茸茸第一次尝到喜欢的滋味,被糖霜包裹的糖果,舔开后不一定是甜蜜的; 也有可能是酸涩的。她尝到太多以前没有过的滋味,像变成一只气球,有时候轻盈得能飞起来; 有时候鼓得要爆炸了; 有时候又没了气。
她会嫉妒; 会不安,会想他随时在她身边。
鹿茸茸想了一会儿; 悄悄叹了口气,想喝口水,刚侧过身,瞥见倚在门口的黑色身影。
她吓了一跳; 申请书掉在床上。
愣愣地坐在原地。
谢云遐懒散地倚着门,歪头看她; 头发有点儿乱; 漆黑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手里拎了瓶冰水,水滴滑到他的腕骨上。
“醒了?”
他俯身把冰水放在门口; 走进房间。
鹿茸茸慌忙捡起掉落的申请书; 叠好藏到身后; 眼睛看着他:“你怎么还没有睡觉?”
谢云遐停在床前,垂眼看她:“睡了,习惯起来看你一眼。”
这几天鹿茸茸的房门就没关上过,谢女士不许佣人上二楼,门开着不光他来看,她半夜时不时都要来转一圈,看谢云遐这只大尾巴狼是不是老老实实地在房间待着。
鹿茸茸小声地“哦”了声,想起自己晕过去的事儿,摸了摸耳根,嘟囔道:“我晚上又发病了吗?”
谢云遐看她两秒,忽然低下头,肩膀微弓,上半身微微颤抖。
从鹿茸茸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发颤的肩膀,看不到他的表情。
她一愣,还没问怎么了,他抬起一双笑眼,低笑出声:“没发病。找医生看了,缺氧晕的。”
鹿茸茸脸一热,咬了下唇:“不是。”
不是因为缺氧,她就是病没好。
小天鹅不想承认是被亲晕的。
谢云遐看着嫣红的唇上留下牙印,眸光微暗,伸手将她可怜的唇瓣拯救下来,低声道:“晚上我都没舍得咬,松开。”
鹿茸茸耳根一烫,窒息心悸的感觉卷土重来,她往回一缩,用被子盖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羞怯的眼睛。
谢云遐眉梢轻挑:“不是说让亲?”
鹿茸茸藏在被子里的声音闷闷的:“我还没同意呢。”
谢云遐点头:“是该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疑问,哥哥给你解释解释?每条都能说得清清楚楚,尤其是第六条。”
第六条,我只属于你。
全身上下,哪里都只属于你。
鹿茸茸羞得被子底下的脚指都蜷缩起来,她忍着这股没由来的痒意:“没有疑问,我要睡觉了。”
谢云遐点到为止,再招她就要上头了,在家也不能对小天鹅干点什么,纯粹是自讨苦吃。
“睡吧。”
谢云遐俯身,自然地摁住女孩子的后脑勺,凑过去重重地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
一声脆响,亲得鹿茸茸愣住。
谢云遐亲完,嫌不够大声,瞥了眼门口,心说他妈怎么偏偏这时候不来?
明天再来亲一口。
“走了。”他揉揉她的发,大摇大摆地走了。
鹿茸茸又发了会儿呆,拿着申请书起床,在谢云遐的书桌前坐下,桌上留着他用过的纸笔。
原本好好的本子,被他撕得七零八落。
只剩下几张了,他写废了几十张,最后把那张皱巴巴的纸交到她手上。
鹿茸茸这颗像在半瓶水里晃荡的心在这一刻平静下来,看着凌乱的纸笔,她露出一个笑。
原来,他也会紧张,会不安。
和她一样。
鹿茸茸拿起笔,学着他的模样,认认真真地写:恋爱申请书。
…
第二天一早,谢云遐背上挎包准备去学校,临走前习惯性地摸去房间看一眼小天鹅。
昨晚半夜醒了,她还睡着,小脸埋在被子里。
他低头亲了人一口,正要走,瞥见床头柜上的纸条,崭新的,没有发皱,没有汗渍。
谢云遐一顿,若无其事地拿起纸条藏进口袋里。
他转过身,唇角翘起。
机车一如既往地开进学校,嚣张地停在射击馆楼下。
谢云遐摘了头盔上楼,这个时间射击队在操场上训练,馆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谢云遐换了身衣服,一个人训练。
射击队早训完,陆陆续续回了射击馆,先进门的人看到谢云遐吓了一跳,都往他身上看。
“云遐,一个人在这儿训练?”
“得有一小时了吧,汗留了一地。”
“你这还有精力?不是和女朋友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