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砰砰-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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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遐反手关上门,走过去嫌弃地掀开几层纱,把她连人带脑袋往被子里一塞。
“睡醒了还是没睡?”
他盯着人问。
鹿茸茸轻眨了眨眼,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道:“房间有点大,我好像有点害怕,也可能不习惯。”
谢云遐哼笑一声:“换我我也睡不着。哥哥带你换地方睡。”
鹿茸茸睁大眼,还没反应过来,忽然连人带被子被扛到了谢云遐肩上,天旋地转,她和地板面面相觑。
“我、我们去哪里?”
鹿茸茸慌乱地想抓住什么东西,结果什么都没抓着。
谢云遐扛着人径直往自己房间走,进了房门,他把床上的被子一掀,弯腰把人放上去。
“在这儿睡。”
他瞧着小天鹅蜷缩在自己床上,有几分满意。
小天鹅不会害怕睡不着,他不会做噩梦,都挺好。
就该在这儿睡。
鹿茸茸还呆着,在被子里一动不动,说了两句话她就忽然换了个房间,还跑到谢云遐床上来了!
“我、我……”
她磕巴了半天,一个字没说上来。
谢云遐居高临下地看着耳朵红红的小天鹅,心情愉悦地笑笑:“脑袋里放干净点儿,睡觉。”
鹿茸茸:“……”
她把头往枕头上一埋,谢云遐的味道铺天盖地地涌来,清爽的柚子味像是浓郁的熏香,熏得她昏昏欲睡。
渐渐地,她在这股味道里闭上眼。
陌生的环境和房间似乎不那么可怕了,她想睡觉了。
谢云遐耐着性子等了一阵,倾身掀开她脸上的被子,保持呼吸顺畅,垂眼看着她安静无忧的小脸。
半晌,他吐出口气。
这噩梦到这儿才算结束。
没一会儿,房间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谢云遐留了盏小灯,到门口等着他妈,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云遐,茸茸不见了!”
谢女士急匆匆地跑来,满脸惊慌。
“嘘。”谢云遐挡在门前,往后一指他床上,“小姑娘刚睡着。”
谢女士目瞪口呆,一颗心像在过山车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压低声音:“你发什么疯?”
谢云遐:“吓着了,陌生环境睡不着。”
谢女士一时噎住:“你房间她不也是头一回来?”
谢云遐眉梢轻挑:“所以我这不是把人哄睡了?您放心,不关门,我就在里面坐会儿。”
谢女士瞪他一眼:“到点儿走人。”
谢云遐笑了笑:“知道,一会儿我上她房间去睡。”
谢女士再三叮嘱他不许多在房间逗留,继续下楼开会去了,偶尔想到,摸上楼来看,谢云遐果然老老实实地坐在桌前。
房间里光线暗淡,女孩子的呼吸轻轻浅浅。
小猫儿还会打咕噜噜地呼噜,她倒是乖巧,平时乖,睡着也乖。
谢云遐拿着从书房顺来的纸笔,写了半天,纸团丢了一地,当年他比赛写训练计划都没那么认真。
再一抬眼,已是黎明。
谢云遐烦躁地把纸揉成团,往地上一丢,丢了笔对着天际晨光出神。
他当时抽什么疯,提了这么个条件出来?
周末两天,谢云遐明显心不在焉的模样,吃饭走神,走路走神,倒是一到晚上,雷达不动地把小天鹅往自己房里搬。
谢女士看不过去,直接把两人房间换了。
她不许谢云遐再乱来,老是半夜去女孩子房间,像话吗?
…
周末过后,谢云遐去上课,家里清净下来。
鹿茸茸对照着课表给自己上课,该跳舞就跳舞,该看书就看书,就跟在学校没什么两样。
周三下午,谢云遐提早结束训练回来。
他推门进来,只看到谢女士忙忙碌碌地差使人,没见小天鹅的身影。
“又在跳舞?”
谢云遐把钥匙一丢,看了眼楼上。
谢女士道:“上午跟着和你爸爸练了会儿字,下午把上午没跳的也补上了。你去劝劝。”
谢云遐轻啧一声:“用不着,我晚上带她出去,不在家吃饭。”
谢女士忧心道:“能出门吗?”
谢云遐扬眉:“能,别小瞧她。小天鹅厉害着。”
谢女士听着儿子宠溺的语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受不了似的摆摆手:“走走走,出去出去。”
谢云遐迈步上楼,走到楼梯口,柴可夫斯基的《胡桃夹子》飘出来,他脚步不停,随着音乐往走廊尽头走。
尽头的空房变成了舞蹈室,她天天在那儿跳舞。
门没关,谢云遐放轻了脚步,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女孩子的身影和着轻灵的音乐舞动,华丽的舞服轻轻晃动,踮脚走的每一步都轻盈自如。
她似乎是真的天鹅,优雅、纤细。
窗外是碧蓝色的海岸,她仰起纤长的颈子,宛如从深海来的精怪,雪白的皮肤上有薄薄的汗意。
晶莹、诱人。
谢云遐眼一热,不可抑制地想起她躺在他床上的画面。
灰色的床单上,女孩子黑发散落,雪白的小脸对着他,一脸纯稚,澄澈的眼睛装不下任何世间阴暗。
可他欲壑难填,想让她的眼睛沾染上爱欲。
鹿茸茸跳完一曲,刚关上音乐,忽然瞥见门口的身影,她没被吓到,下意识地扬起笑:“谢云遐!”
她一无所知地跑过去,双眼亮晶晶地对着他。
谢云遐低眼,漆黑的眼睫遮住眼中暗色,自然地揉上她的发,嗓音微沙:“去洗澡,晚上出去。”
鹿茸茸眨眨眼:“能出去了?”
谢云遐“嗯”了声:“陪我练枪,去不去?”
“去!”鹿茸茸喜欢看谢云遐打枪,“我能打吗?我想和你一起打,社长说有男女双人的。”
谢云遐挑眉一笑:“行啊,越来越出息了。”
鹿茸茸抿唇笑起来,脚步轻盈地往房里跑,半途忍不住踮起脚,转了个漂亮的圈,一直转回房门。
天还没暗,谢云遐载着鹿茸茸途径海岸大道,一路往射击俱乐部去。
射击俱乐部VIP001室空置了两周,终于迎回了它的主人。
老沈阔别两周,也回来上班了。
谢云遐进俱乐部就跟进自己家似的,问老沈:“给口饭吃?家里小孩儿刚跳完舞,还没吃饭。”
他把无辜的小天鹅往老沈面前一推。
老沈满肚子牢骚堵在嗓子眼,脸色顿时如春风般温柔:“当然。茸茸想吃什么,叔叔亲自下厨。”
鹿茸茸弯着眼睛笑:“和谢云遐一样。”
老沈:“……”
他瞪了眼谢云遐:净会骗小姑娘!
谢云遐哼笑一声,满意地揉揉小天鹅的头发,心说这几个月没白养,胳膊肘从来不往外拐。
吃过饭,三人一块儿去了VIP室。
下午鹿茸茸刚跳完舞,体力消耗太大,谢云遐让她在边上自己玩会儿,他先练。
鹿茸茸托腮靠在小桌上,瞧着老沈开枪库。
谢云遐去换衣服了,半天没出来,她看了会儿,翻出手机看群。
这几天她手机很热闹,她不在学校,邹暮妍她们天天在群里发有意思的事,经常一发就是99+。
今天也是,一天没看,群里消息又塞满了。
鹿茸茸从头开始翻。
【邹暮妍:都三天了,她们怎么还那么八卦,天天来我们寝室晃悠。】
【盛玥:别说了,上课都有人来问我。这两天我身边的位置是畅销位,抢着排队那种。】
【冷曦:论坛上热度还是很高。】
鹿茸茸垂眼翻了一阵,她们就围绕着论坛的事说了半天,纳闷平时大学生生活是有多无聊,不就小情侣谈个恋爱吗?
她翻完,想起那天去宿舍听到的那些话——
“我忍了很久了,一定要说,你男朋友真的好帅。”
“牛啊小天鹅,天才少年都能拿下。”
鹿茸茸懵懵地想,她都不认识天才少年,他们两人连面都没见过,怎么会拿下他。
如果她有男朋友,那也只会是谢云遐。
没有别人啦。
鹿茸茸愣神间,谢云遐换了衣服出来,视线往她身上一落,再去开了的枪库选枪。
老沈看他挑枪,犹豫地问:“之后还打出过那个成绩吗?”
谢云遐耷着眼,随口应:“没,照样是60发,打不上去。换枪试了很多次,没用。”
老沈:“那那天……”
谢云遐偏头,看了眼出神的鹿茸茸,一笑:“今天再试试。”
谢云遐选了把最顺手的,到台前调试完,再去看小天鹅,还发着呆,不知道在看什么。
“等会儿。”
他放下枪往边上走。
谢云遐穿着那么重的射击鞋走路都没惊动鹿茸茸,她低头看着手机,没注意他。
他光明正大地凑过去看她的屏幕。
手机屏幕上是东川大学论坛界面。
满屏都是热度最高的两个词:“天才少年”“鹿茸茸”。
谢云遐瞧了会儿,又去瞧女孩子呆呆的小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小呆子,可算发现了。
再不发现,他都忍不住了。
谢云遐没打扰她,回到地线前,举起枪,脸刚贴上托腮板,他听到她郁闷又恍惚的声音:“谢云遐。”
鹿茸茸从屏幕上抬起眼,愣愣地眼前那道利落、专业的身影,他是一个真正的运动员。
她轻抿着唇,像试探,更像是确认:“她们说我有男朋友了,他人呢?”
谢云遐没有回头,他双眼微眯,架着枪,对准靶心,砰地一声响,轻而易举地打中十环。
他放下枪,漫不经心地回头,淡声道:“这儿呢。”
第三十七章
射击馆VIP室; 枪声一枪接一枪。
地线前,男生挺拔的身影像拉满的弓,气势如虹; 蓄势待发,可屏幕上跳出的成绩却起伏巨大。
老沈纳闷地看着成绩:
9。1环
10。7环
8。5环
10。6环
老沈看了眼看不出情绪变化的谢云遐,再看呆在原地的鹿茸茸,左看右看,心说这是干什么呢?
现在小年轻; 说句男朋友就脸红了?
鹿茸茸完全愣在原地,脑袋和四肢都不像自己的,耳朵里不断回响着那句“这儿呢。”
他扭头看着她; 眸光深暗。
语气和声音都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他是承认他是天才少年; 还是承认他喜欢她?
还是……都承认了?
鹿茸茸和他安静地对视了很久; 久到老沈古怪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打转,谢云遐才不慌不忙地转过头去; 继续练枪。
谢云遐是天才少年。
是传闻中把人推下水的那个自大,没礼貌,不负责任,不尊重女孩子的天才少年。
是她说她绝对不会喜欢的天才少年。
他是传闻中; 因为手伤退役,在流言中始终无法拥有名字的天才少年。
鹿茸茸怔然地在椅子上坐下; 看着他的背影; 看他打出的每一枪; 看他为此流出的汗水。
她按住心口,这里又酸又涩。
原来人们遗忘的; 是谢云遐。
是她的云遐哥哥。
鹿茸茸忽然意识到她其实并不了解谢云遐; 她不知道他的过去; 不知道他的伤痛,不知道他这一路走来。
她是伞下起舞的小天鹅,全情投入时看不见他在淋雨。
鹿茸茸因情绪起伏,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她低下头,藏住自己发红的眼眶,半晌,擦擦眼角,拿出手机。
他是天才运动员,网上一定能搜到他的名字。
鹿茸茸以前从来没想过去网上搜谢云遐的名字,她只是兴之所至,却从来没有仔细了解过射击。
如果她有,一定不会这么晚才知道谢云遐。
她更难过了。
鹿茸茸垂着脑袋,认认真真地搜索射击史。
中国射击队成立于60年代,是国际赛上拿奖最多的团队之一。
中国第一枚奥运金牌,由许海峰在1984年的第23届洛杉矶奥运会男子自选□□比赛中获得。
中国的射击项目,向来是奥运会的首金项目。「注」
中国射击队,射击队教练,射击运动员,无数个名字从她眼前闪过。
最后,她看向其中一个名字:谢槿。
中国射击队主要教练谢槿,中国前射击运动员,世界冠军,奥运冠军,于两年前因病去世。
这是……谢云遐的外婆。
鹿茸茸认真看完这一页资料,在运动员中寻找熟悉的名字。
可惜,她没能在现役运动员中找到谢云遐的名字,往下翻,是已经退役的射击运动员。
排在最前的名字刺目无比——
谢云遐。
谢云遐,中国前射击运动员,世界冠军,两年前因伤病退役,退出中国射击国家队。
往下是他所获的奖项。
一排排,一行行,被“冠军”两字占满。
谢云遐从来没拿过第二名,他一直稳稳地坐在第一的宝座上,站在射击的巅峰,从不回头。
但这样一个人,不过两年,就被人们遗忘了。
没人记得他叫谢云遐。
鹿茸茸看着如流星般一闪而过的天才少年的资料,泪珠一颗颗往下掉,弄花了屏幕。
她轻轻抽泣了一声,忍住了眼泪。
鹿茸茸从来没在论坛发过帖,她擦去屏幕上的水渍,揉揉含着泪的眼睛,找到发帖的入口。
她忍着发酸的鼻尖,一字一句打下帖子的标题——
【他不叫天才少年,他叫谢云遐。】
发完,鹿茸茸忍不住哭出了声。
呜咽声像燃线上的火星,火速燃过引线,速度快到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令人头皮发麻。
谢云遐手一滑,子弹直接打飞了。
他人生第一次脱靶,在此时此刻,被两个人看个正着。
老沈一时不知道该想鹿茸茸为什么哭了,还是该拍照记录下谢云遐脱靶的这一幕。
最后,他忍着笑,跑了。
这件事一定得让蒋柏峰知道,平时吹徒弟,这下好了,能笑他一年。
谢云遐甚至来不及让老沈收枪,克制着把子弹卸了,手套都来不及脱,大步朝低着头的女孩子走去。
“哭什么?”
他嗓音微哑,俯身抬起女孩子的脸。
雪白的一张小脸,腮边都是泪珠,哭得眼睛和鼻子都红了,黑白分明的眼睛湿漉漉的,眼睫黏成一片。
硬质的手套扣着她的下巴,很快有了红印子。
谢云遐摘了左手手套,用指节把她眼角的泪擦了个干净,耐着性子问:“怎么哭了?”
鹿茸茸用泪蒙蒙的眼看他两秒,忽然“哇”的一声:“谢云遐,你好可怜,你怎么那么惨……”
居然还有比小天鹅更惨的人。
谢云遐被她哭得一怔,有点儿想笑,但忍着没笑,压着声问:“我哪儿可怜?第一次听说。”
鹿茸茸抽抽噎噎地问:“你真的推人下水了吗?”
谢云遐挑了下眉,小天鹅还有心思问这个,那看来不难哄。
他去边上拿了瓶水回来,拧开瓶盖递到她唇边:“喝两口水,小口呼吸,慢点儿。”
鹿茸茸用力眨了眨泪眼,吸吸鼻子,乖乖接过水,小口喝着,视线巴巴地跟着谢云遐。
他去了趟更衣室,再出来手里拿了块粉色的毛巾。
远远的,毛巾看起来很眼熟。
鹿茸茸懵了一下:“我、我的毛巾?”
谢云遐把温温热热的毛巾往她脸上一贴,瞥她一眼:“你的?给我了就是我的,我的毛巾。”
鹿茸茸:“……”
她被这么一逗,也不好意思哭了,老老实实用毛巾擦了擦脸,再用水亮的眼睛看着谢云遐。
谢云遐哼笑一声:“我推你下水了吗?”
鹿茸茸抿抿唇,小声嘀咕:“我没对你表白呀,是你自己说你是我男朋友的。按照剧情,我应该把你推下水。”
她刚哭完,嗓音黏黏糊糊,一句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