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难撩-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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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道上寂静无声,忽有鸦雀飞过,鸣声带有凄色。
元蘅道:“你让我信你,不拿点诚意来么?”
苏瞿掀袍跪于元蘅足前,叩拜:“事成以后,苏某辞官,十二卫加羽林军,尽归元大人驱使。甚至于陛下……苏某是他的舅父,今日一言便能代他圣意……他愿退位!”
元蘅眸色深了些许,不咸不淡地笑了下:“他退不退位,没什么分别。我给过他机会,他却伤我至亲。如今他要我救命,我凭什么任他驱使?这叛臣谁都做得,我元蘅怎么就做不得?”
苏瞿泣泪,以衣袖拭之,许久才道:“只当是为了北成呢?请大人收下此物!”
***
直到子时,元蘅才回侯府。
雪苑中的烛火未熄,她推门而入时,正好瞧见闻澈披着薄衣在案前翻看文卷。
他的碎发散在鬓侧,原本带着倦意的眸色在看到元蘅的那一瞬变亮了些,沾染着无尽的和煦。
“怎么还没歇下?”
元蘅解着外衣,屏风后的腰身纤瘦。
闻澈闲闲地看了一会儿,终于起身,越过屏风握住了她的手腕。
元蘅顺势倚着屏风,稍稍放松了些许,轻掀眼帘,唇边的笑意渐浓:“拉拉扯扯的,你不正经。”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耳垂,轻抬了她的下巴,两人鼻尖相抵,呼吸渐重。
“梦中人可思不可得,是想做些什么的。只可惜……如今真的有心无力啊……”
他装模作样地偏过头去假咳。
元蘅被他信手拈来的浑话惹红了耳,故意气他:“那我可换别人了……”
“你敢……”
闻澈虽带着伤,但将元蘅往怀里抱的气力尚且还有。
威胁般箍紧了她,闻澈咬她的唇角:“在江朔时听闻你来了启都,我真恨不得将你咬碎了,看看你的心是何颜色。所以琅州分别那日你那般主动,是……是打算此生再不见我了么?”
晦暗的一隅,他宽厚的手掌抵在她的后脖颈,使得这个带着占有欲的吻愈发地重。
元蘅的眸间含着水雾,双臂绕至他的肩后,缠着予以回应,却又在这样的亲密里完全放松了自己,白日里所有的糟心事尽数被抛之脑后,只在暧昧的喘息里记得彼此的名字。
“是么……”
他又问。
元蘅偏不答,欲往后退,两人却将屏风给撞倒了。
巨大的声音引来了隔间住着的漱玉,她很快便来了,在门外问发生了什么。元蘅瞪了闻澈一眼,不得不喘匀了那口气,正声道:“没事,太暗了,不慎碰倒了东西。”
漱玉没多想,便应了声后回去休息了。
而此时的闻澈仍游移在她如白玉般的颈间,将她的吻得思绪都迷乱,最后只能低声顺着他的答:“是。”
明知答案,却仍被戳痛。
闻澈将她抱上了桌沿,两人的目光如黏在一处般。这人执着得要命,有时又像一只粘人的幼犬乖得要命。
他想怪她,又更多是心疼。
最后只道了句:“以后还会不要我么?”
元蘅抚着他的发,心里酸软一片:“若不要你的话,就将你扔在诏狱不管了。”
像是被她哄高兴了,闻澈松开了环着她腰的手,走回案边取回一卷文书:“我的确是受伤了,但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应当也告知我,而不是自己一人承担。这封文书我没拆,但从露出的一角亦可窥得是永津来的捷报……什么捷报?”
“捷报?”
元蘅立刻接过信后拆开,仔仔细细地看罢。
是元媗写来的信。
之前元蘅猜到如今纪央城守卫空虚,是因为大部分兵力被调至了永津暗算埋伏闻澈所领的一部分江朔军。
所以在听到闻澈被关押诏狱之后,元蘅当即便写信命人快马加鞭送回衍州,要元媗和林筹视情况而行动,必要时可截杀陆氏军队。
而如今信中寥寥几句,已写明元媗运筹帷幄,看破陆氏之军试图霸占永津,在那里暗自招兵买马,扩充军需,甚至建了数个铸造兵器之地。
在衍州跟前做出这等事,元媗自然没有放过他们的道理。
于是在接到元蘅书信的那一瞬,即刻命林筹领兵出击永津,打了陆氏军队一个出其不意,将他们截杀在回启都的路上。
如今占据永津的,是留在衍州的五成燕云军。
还有五成,月前已顺元蘅之安排,即刻就能抵达燕宁。
只要守死了燕宁,便能绝地反击。
第108章 翻盘
信中寥寥几句; 已然透出元媗在写下这些事之时有多骄傲。之前元蘅就从不怀疑元媗的能力,直到今日更加明白自己将燕云军调遣之权留给元媗是极正确的决定。
这世上值得元蘅信任之人并不多。
她不是没担忧过,元媗是沈如春的女儿; 只怕极难与她一条心,而现在的元媗便没辜负她的信任。
搁下书信; 元蘅轻踮足尖抱住了闻澈; 在他呼吸微滞时用极轻的声音如释重负般道:“阿澈……”
昏暗的房间,元蘅发间的淡香在他的鼻息间缠绕。他虽对这些变故一概不知; 却明白此时的紧绷后又在他怀中舒缓了背脊的元蘅负担了很多。
他听到元蘅说:“阿澈; 明日是最后一搏。无论输赢; 你会信我的; 对么?”
闻澈与她分开稍许; 将那封信拿来看了。仔仔细细地读完; 他的眉几乎拧在了一处。
这样大的事; 他竟分毫不知。
他知晓是元蘅怕他受伤思虑过多,可如此着实是铤而走险。若不是闻澈在永津兵败; 或许元蘅没必要拿着全部身家赌这么一场。
元蘅回到启都来,本意是在闻临称帝的情况下; 尽可能保全元氏; 保全侯府。根本上还是没对这个北成失望。
她是想救的。
而如今; 此举若是有任何一步踏错,便能赴了当年姜牧的后尘。
闻澈的手在发抖:“太冒险了元蘅; 不可以……”
元蘅将他抱得紧,贴在他的耳畔; 轻声道:“我问你; 永津不在江朔,你当时下定决心往永津出兵时; 在想什么?”
“驱逐外敌,保北成安定。”
元蘅又问:“那被陆从渊设计埋伏,几近全军覆没之时,又在想什么?”
“痛恨自己不够谨慎,没察觉圈套,害得数万将士埋骨保原山。但从不后悔将赤柘拦在永津之外。”
闻澈的眼圈发红,每一句说出口的话都带着那样深切的仇恨。
想当年梁氏被陆氏污蔑造反,梁晋被迫戍守边境数年不得回启都。忠勇之将为北成付出良多,如今又死于奸佞之手。
于公于私,闻澈都不可能不恨。
元蘅捏着他的指尖,道:“所以你不想报此仇么?”
闻澈将她再度抱上那个桌沿,把她更紧地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剧烈的情绪令他失声。许久的沉默之后,他轻声道:“我不需要你为我报这样的仇。早在当年的文徽院,你就说过,你会凭借你之力让元氏安稳立于衍州。你做到了。现在的元氏,只要不行差踏错就没人能动。你完全没必要……”
他垂眸看着元蘅的眼睛,正色道:“这是我的仇恨。如今江朔军主力仍在,徐舒和祝陵也尚且辛苦经营着。只要我休养好身体,此仇就能凭借我之力,自己报。我不愿牵扯你,不愿意让你为我付出这些。你明白么?你只需要安安稳稳地做你的元大人,然后……等着我。”
他补充道:“只需要等着我来做,好么?”
元蘅认真地看着他,微湿的眼尾上扬似有笑意。
两人的鼻尖相抵,元蘅笑了一声:“还在跟我分你我。你何时才能明白,只有我们都不必怀着歉疚去接受对方的东西时,才能把这将败的棋局扳回来啊?”
元蘅道:“若是没有我,你们数十万江朔军早已粮绝,早早地变为赤柘部的囊中之物;你也会在月前斩首示众,含冤而死。可若是没有你,我在当年的诏狱中就坚持不下来;若是没有你整顿了琅州军,今时的元媗没有琅州的配合,也无法清理永津余孽,无法赢得此战。你听明白了么?”
“元蘅……”
“还有……”她细数着所有利害,“若是我死了,闻临和陆从渊早就对你下手了,你还能带着江朔军征战沙场么?可若是你不在江朔手握重兵,单凭着早几年就被柳全消耗过半的燕云军,我在启都也活不了。”
如此严肃之言,却听得闻澈心中一片软。他说过很多次自己很爱她,却头一回从她的口中听到比情话更动人的话。
她性子淡,学不会迁就和温软,看着是一副暖不热的清冷模样,却总是会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示以最浓的情意。
元蘅道:“我敢再回启都的底气是你,那你呢,把我当什么?”
闻澈什么都没说,忽地就将自己的脸埋在她的颈间。两人紧密地贴合在一起,仿佛天生就是缺失的彼此。他对她的无限眷恋,在此时有了归处。
感受到有冰凉的泪水落在颈间,元蘅不由得嘲笑他:“又哭,又哭!”
他将她的腰环得更紧。
元蘅推了他的肩,没推动,笑叹一声:“撒娇精。”
***
羽林军重重地围着朝云殿。
陆从渊一身广袖玄衣,负手而立。
烈风吹拂他的发,浓云裂开一条缝隙,日光落在他腰间的被手按着剑柄的佩剑之上。直到看见元蘅孤身一人顺着长阶往上来,他才扯动唇角似笑非笑。
元蘅身着官袍,手执笏板,身形仪态格外端正,衣袂翻飞如流风,光洁从容若谪仙。
陆从渊拔剑,指向她的喉间。
寒芒烁色。
像早已料想到一般,元蘅连眼皮都没抖动,就那般直接与陆从渊对视。
陆从渊眸中带着怒意,笑中带狠:“你还敢来。”
“陆大人这是做什么?”元蘅环视一周,看着底下佩戴整齐的羽林军,看到在他拔剑的那一瞬,羽林军也纷纷将刀剑之刃指向了元蘅。
元蘅笑道:“是要趁着陛下垂危,好逼宫登基啊?”
“你装傻的本领真是不错,看着在启都不声不响,却能在永津灭了我陆氏之兵……好样的……”
他用力地握着剑柄,手背崩起青筋。
元蘅轻笑:“谬赞。”
她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剑刃也稍许地往后缩了一些。陆从渊看着波澜不惊,实则虚之,并不敢对她怎样。
她径直往皇帝寝殿中去,却见明黄色的床帐落下,里面没有任何声息,龙榻之外也无人守着。
这并不合规矩。
所以元蘅猜到了。
“同一招,你倒是敢用第二回。那你的妹妹呢……你刚将她推至皇后的位子上,转身又杀了她的新婚夫君。”
元蘅用力扯开了床帐。
闻临已经绝了气息。
即便是猜到了这般情状,元蘅的心跳也不由得剧烈了一瞬,缓下这口气,她面色如常,回眸看向陆从渊:“你才是真的狠。”
“那又如何?”
陆从渊摊开手,面上笑容不减,走至元蘅的肩侧,“云音向来懂事,她会理解我的。她永远是我陆氏女,从今往后,也是北成最尊贵之女子。”
元蘅松开攥着床帐的手,看着闻临的面容再度被遮住:“她不想要。没有任何人愿意做棋子。”
殿中空无一人。
陆从渊的笑声带着回响。
将剑收鞘的声音尖锐刺耳,陆从渊缓缓踱步,忽而停下,嗤笑:“那你呢,费尽周折做了弈棋之人,可落下此棋时,又想过自己会死在这里么?你只身前来,我敬你有胆魄。”
“是只身么?”
元蘅摇了摇头。
陆从渊不解。
殿门外的羽林卫忽地警戒起来,紧接着便听得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他听得出。
朝夕相处这么久,他知道是谁来了。
当日春闱案中,明锦忽然现身朝堂,将他的罪责一一揭发时,陆从渊的那种震惊,今日再度出现了。
他对明锦的爱和悔,让他低到尘埃里去哄。而在此刻听到她脚步声时,他才明白,是徒劳。
无论做什么,明锦都不会原谅他了。
数月来的小心翼翼和胆战心惊,在此刻化为心灰意冷。真正瞧见明锦时,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自嘲般笑了。
“我明白了。”
他再度怒而拔剑指向元蘅:“你威胁我!你以为让她来,我就会心软么?今日除了我,任何人都走不出这朝云殿。”
成亲这么久,明锦甚少打扮自己。每每他送她珠钗宝物,她也只是冷冷地看过一眼就作罢。
此番明锦却梳了她以往最喜欢云髻,饰以蓝玉簪子,身着他们初相见时她为了礼佛特意换的素色襦裙。
陆从渊自认为足够心狠。
可真正瞧见明锦,过往点滴总是让他溃败。他眼底恨意渐浓,掺杂着不甘:“明锦,是你说喜欢我的,为什么当我喜欢你的时候,你又不要我了……我分明都知道错了……”
明锦温和地笑问:“你错在哪了?”
“过往是我负你真心,而如今我那般在意你,还不够么?”
明锦垂下眼睫,许久再看向他时,努力听着他口中的笑话:“真心,在意,都不值钱。你一边爱我,一边杀我父兄,灭我军中将士,夺我江山基业。陆从渊,你的爱就是将我锁起来,变成你供你赏乐的鸟雀么?我可是……”
“北成的公主。”
听完这番话,陆从渊笑了起来:“你是什么公主?你的生母位卑,你十岁之前连皇帝的面都见不着。真以为养在皇后那里,就能改命么?若不是我,你早就被和亲番邦了!你不过是任何人都会随意抛弃的玩物,只有我才是真心待你!”
明锦心里不是没猜过。
宫中就两位公主。除了明锦以外,另一位公主的生母居妃位。
当初西塞求亲之时,皇帝却定了那位公主,而非明锦。原来是陆从渊从中设计过的,才将她继续留在了宫中。
可明锦不会被这点事就冲昏头脑。她明白当时的陆从渊做下此事,不是源于在意,而是源于权衡。权衡利弊之后,他只不过是觉得她还有点用处罢了。
数年来她对他的迁就退让,在某一刻忽然炸裂,让她窥得这份所谓的情意的本质。
他那样利己之人,怎会爱人呢。
从指缝里漏出点怜悯,还信誓旦旦付出了所有,要她感激涕零,要她感恩戴德。
明锦苦笑:“你从来没看得起我,你觉得我在宫中谨小慎微是因为卑微,殊不知一切都是因为你。我为了保全我母后,不得已处处忍让低调。而你不会懂这份情义,你只会觉得我懦弱无用。所以你才几次三番羞辱于我,觉得你给我一点所谓的在意,我就该跪谢!”
殿外不知何时聚了许多朝臣。
这是陆从渊意料之外的。
他只是想在此了结元蘅,却不曾想元蘅将众人全部聚集于此。
马蹄声由远及近,在行至朝云殿前止了声息。那人浑身带伤,连护身的甲胄都破烂不堪。陆从渊的手微不可查地抖了,像是猜到了什么结果一般。
“大人,纪央城遭燕云军攻城,此刻已经……”
困兽犹斗,陆从渊不相信,鬓角的青筋昭示着他的愤怒:“哪里来的燕云军?就凭燕宁的那点兵力,怎可能如此!”
他早知有一支燕云军驻守燕宁,也只是心中有些忌惮,半点都不畏惧。毕竟那点兵力不痛不痒,想伤他的根基简直是痴人说梦。
元蘅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剑锋,轻声道:“是五成燕云军,此刻破了纪央城的铜墙铁壁,已经往启都来了。”
“你诈我!数万军士动向怎可能全无声息!”
才脱口而出,陆从渊就想明白了。
他能做到,元蘅亦能做到。
更何况有燕宁府崔志设法子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