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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女官难撩-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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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郎意气风发,将困扰于她多日的噩梦尽数洗去。
  父亲的冷漠,幼弟的顽劣,以及所有对她的否认,都在一瞬化为飞灰。
  “容与,你是启都中人,那你来衍州做什么?”
  容与并没有觉得她的话冒犯,笑答:“因为听闻衍州有个女古板,想来见一见。”
  “你再乱说!”
  元蘅生气了。
  谁知他却笑得更加灿烂:“你生气也很好看。”
  褚清连依旧在屋檐下小憩,细碎的光顺着桃树枝的缝隙洒得到处都是。春风将他鬓间的碎发吹得微微拂动。
  他拿着草蜻蜓往桃树下走去,玄色的衣袂被风吹得翻飞,而元蘅就那么看着他的背影。
  忽而,天色骤变,所有回忆中的淡粉倏然消散得彻底,化为一场带着血气的大雨,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将小院冲碎了。
  她伸手想去碰他。
  可是碰不到,他像是虚空的影子,根本抓不牢。被冷水浸泡的窒息感涌了上来,将她全然包裹其中。
  血雾散开,容与终于转身了。
  可他的面容却变了。
  变成了闻澈的模样。
  元蘅忽地从睡梦中醒过来,额间沁出了薄汗。
  真是个怪梦。
  半真半假,扰人清静。


第10章 伴读
  五更天的时候,侯府中便开始忙碌了。
  今日是宋景去文徽院的日子。
  要筹备带去的衣物装了整整几口木箱,齐整地码在庭院里,而常年侍奉宋景的老仆也将大门的门槛拆了,将马车给引了出去。
  宋景的房中点了烛,而他则看着寡淡的粥碗发愁,连人端来的饭食都咽不下去。
  文徽院是北成最好的书院,但是宋景向来有自知之明。他清楚自己只是凭着父祖恩荫进去的废物,恐怕待不上几天便能将那里的先生们气得够呛。
  正惆怅时,房门被人推开一条缝,宋景以为是催他的老仆,便敷衍道:“快了快了,天还没亮呢别催!”
  没应声,那人反而进来了。
  宋景定睛一瞧,竟然是穿了家仆衣裳的元蘅。
  未施粉黛只着了男衣的元蘅看起来倒是很俊俏。但是她此刻有些心虚,小心地将房门又关回去,往宋景跟前走了过来。
  “蘅妹妹,你这是闹哪一出?”宋景笑出了声,因着笑得太厉害,木凳子险些往后仰摔过去。
  “从小到大跟着你的伴读,像不像?”
  元蘅伸开手,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明白了她的意图,宋景的笑意僵在脸上,他往窗外探看了下,发觉没有旁人在,便将声音放低:“你想去文徽院?我若带你去了,被爷爷知晓,他是要废掉我一双腿的!”
  元蘅坐了回来,解释道:“外祖和舅母昨日去了香远寺礼佛,没有半月回不来。府中的人自有漱玉替我应对。你不说,谁知道呢?”
  没想到她竟不是一时兴起,还提前打点好了一切。
  怪不得从前几日开始,元蘅便一直撺掇着让他们将礼佛之事提前,原来竟是早就在想这件事了。
  宋景啧啧两声,将自己宝贝的折扇往行囊中塞了进去,回头瞥了她一眼,笑道:“你若是想去玩一圈,那便一同去罢!先说好,若被发现,我不替你挨打!”
  元蘅也被他逗笑了,立刻凑过去帮他一同整理行囊。
  青幔的马车就停在侯府正门口,要带的东西也都装了车。
  宋景的长随小宗瞧见了男相的元蘅,连递东西的动作都凝滞住了。
  “姑,姑娘?”
  元蘅掀开车帘,食指放在唇边让他噤声。小宗虽不明白,但也意会地住了口。
  天边刚泛了白,便听马嘶鸣一声,马车停了下来。
  驱车的长随说是文徽院到了。
  兴许是安远侯提前打点吩咐过,今日宋景入学,文徽院外已经有一位书生侯着了。见着宋景行了同辈的礼,便欲引他往门里去。
  这书生看见元蘅与宋景一同,有些奇怪,便多问一句:“这位是……”
  没等宋景开口,元蘅便先一步行了礼:“景公子伴读。”
  书生恍然明了。
  这种纨绔子弟凭借父祖进文徽院,左右也是混个日子。身边带上伴读,总归是不必太为学业发愁。这种事文徽院倒也没有明令不许,也便随他去了。
  “好俊俏的小郎君,竟只是伴读么?”
  熟悉的声从身后传来。
  元蘅连头也不必抬,便知晓是闻澈。
  这人怎么又出现在文徽院?
  不过也是,听闻杜庭誉曾是闻澈的恩师,后来才辞了旧职,留在文徽院做司业。他偶尔来探望恩师,也说得过去。
  他今日穿得甚是素淡,等闲看不出他的身份,看起来像文徽院中求学的少年。
  元蘅就要行礼,闻澈却在她的腕骨处虚扶了下,笑道:“又不是头一回见,小郎君怎还生分了?”
  这人真是从来没正经过。
  宋景生怕闻澈不知晓内情,误将元蘅的真实身份说出口。于是他便先一步揽过他的肩,嬉笑道:“殿下还特意来送我入学,真是荣幸。”
  闻澈将他的手拨下去,轻笑:“你要不要点脸,谁来送你了?杜司业等着你呢,快些去罢。仔细交待你上回怎么欺负人家儿子的!”
  宋景噤声了。
  怎么会有王爷这么嘴欠?与杜司业之子的纷争已经久得像过了八百年了,闻澈竟还拿出来取笑他。
  “真希望你日后娶个厉害的,好好治你这张嘴!”宋景无奈地摇头。
  闻澈瞥了一眼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元蘅,笑意更浓了。
  将近半月未见,她似乎又消瘦了,但是气色却比在衍州时候好了许多。想必是远离了元府,也少了许多焦头烂额的事。
  清秀,又添了些动人心魄的丽色。
  “本王娶不娶亲,娶什么样的,就不劳烦你费心了。”闻澈叹了一声,也不顾宋景蔫了一样的神色,道,“你还是多操心自己罢。”
  此刻闻澈身边跟从的副将徐舒将马牵了过来,他顺手接了缰绳,便准备离开。
  在走过元蘅身边的时候,他多看了一眼,但是什么也没说。
  他玄色的广袖随着风往后飘动着,像是春日的柳絮一般轻。似乎有某种流动的心绪,难以言明,每回元蘅遇上他时都会有这种感受。
  当是在何处见过罢?
  又或许,只是因为他与容与有几分相似。
  她再次想起那日的梦。
  容与转身,面容却成了闻澈。
  元蘅回身看过去的时候,他已经驾马走了很远了,只剩下一抹柳絮一般的余影。
  “怪梦扰人。”她轻喃。
  一旁的宋景没听清,只是唤她:“你说什么?我们得快些了,不能让司业久等。”
  元蘅这才发觉天已经大亮了,晨起的日光不算明艳,但是亦穿过稀疏的枝杈,将斑驳树影映在了朱红色的院门上,明暗交织,更显雅致。
  她小跑两步跟上宋景,便一同进了文徽院。
  ***
  按规矩,伴读都是要陪在主子身旁研墨,文徽院虽然并未明文规定不许带书童伴读,但是杜司业却看不惯这等骄矜之风。每回杜庭誉讲学,便不允许伴读入内。
  这倒不是瞧不上伴读,而是不想让文徽院中的寒门学子心中不平。
  元蘅表示理解,每回杜庭誉的早课,她都不曾入内。
  褚清连曾数次提及过杜庭誉,元蘅对他也十分敬慕,如今近在眼前却仍旧没有机会听他讲学,未免不是遗憾。学室内书页声作响,她只能一人在院中读一本旧书。
  课舍外的石阶实在是凉。
  即便元蘅穿得不算单薄,但她也耐不住寒风往自己怀里袭。一阵冷风拂过,她冻得一阵哆嗦,却听见有人踩碎了落叶走了过来。
  “景公子伴读?”
  语声带着清亮的笑意。
  元蘅抬眼,对上了沈钦的目光。
  他并未着学子服饰,而是只穿了月白里衣,披了一件青色外衫。
  自己是女子之事能瞒住其余人,却瞒不住沈钦。当日在清风阁与陆三争执,沈钦都是在场的。
  但沈钦并没有问及她为何在此处。
  “沈公子?”
  “这几日在下抱恙,一直在房中养病。早就听闻来了侯府景公子来了,却不想这伴读瞧着好生眼熟。”沈钦打趣着,却没有戳穿她,而是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搭在了她的肩上。
  “使不得!”
  元蘅连忙将披风解下,欲还给他,“沈公子尚且抱恙,这披风还是……”
  “当是还那日马车同载之恩,披上罢,要不然在下心中实在有愧。”
  沈钦面色苍白,看来已经病了多日了。他抬手抵住唇连咳了几声,但还是执意不肯将收回披风。
  见他这般执意,元蘅只好收下了。
  “多谢沈公子,天凉,你还是快些回房休息。”
  沈钦很是知礼地向她行了拜别礼,之后便离开了。
  回想上回见面,这个沈明生虽然模样文弱,但是却并不像有什么痼疾缠身。近半月天气也算得上四平八稳,没有骤然转凉。
  怎会好端端生了这样重的病?
  正好赶上散课,旁的学子都三三两两地结伴而出,元蘅才没有继续想这桩事。她捻了捻信手折来的枯枝,准备回房去。
  可是一转身,却瞧见一个小孩正在爬树。
  那树不算粗壮,尤其是分枝更显细弱,万万禁不起这小孩的身量。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忙搁下手头的东西,往那棵树下跑去。
  “若摔了就不好了,你快些下来!”
  那小孩瞧了她一眼,没听从,继续往高处去攀,一只脚已经踩上了细枝。
  “我的草蜻蜓落在上面了!”
  方才他一个人在院中玩乐,一时兴起便引了一只风筝,将草编成的蜻蜓绑缚在了上面。谁知这一圈风筝放下来,风筝安然无恙,草蜻蜓被枝条勾住了。
  这约莫才五六岁的小孩子倒是胆大,不喊人来帮,反而自己往树上爬。
  “你下来,我帮你将蜻蜓拿回来。”
  小孩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扬起脸去看高处的蜻蜓,纠结了好一阵子,终于是点了头。于是他的眼睛便开始往下瞟,一点一点地往下挪。在脚没有可以踩的地方时,元蘅伸出手将他给抱了下来。
  将他放稳之后,元蘅便找来一架木梯,轻而易举地将那只草蜻蜓拿了下来。
  “拿到了!下回别自己……”
  话还没说完,元蘅看着自己手中的草蜻蜓怔住了。
  好熟悉的蜻蜓……
  曾经容与也常编这样的蜻蜓,翠绿色的,停在掌心栩栩如生,好似下一刻就会飞起来,与那连片的桃花缠在一处。
  “还我!”小孩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元蘅的思绪。


第11章 吃醋
  她这才忙将蜻蜓递给了他,交待道:“下回不许自己爬树了,有何事都尽量让旁人帮忙。”
  “我皇兄说了,凡事要靠自己!能不求人便不求人。”
  一句“皇兄”,让元蘅觉得自己耳朵是不是坏了。
  原本以为是哪家的顽皮小孩不小心溜了进来,谁知竟然是个小皇子。
  也是,这里是文徽院,谁家的小孩能跑进这里来还不被人赶出去?再看他这一身锦袍,虽然因为顽皮沾了许多泥渍,但是仍旧可从纹样中看出身份的尊贵不凡。
  看着他的年岁,应当就是梁皇后的幼子闻泓。那他口中的“皇兄”,应当就是闻澈。
  元蘅心中暗暗叹了气。刚走了一个,如今又来一个。
  再看向闻泓时,她心中竟有些感慨。如今天下局势大变,帝后异梦、君臣离心猜忌,最初的源头只是太后想要扶持这个小孩做皇帝。
  不过当年他不过才两岁,他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元蘅将他领口沾上的泥渍用手指抹掉,给他整理着被树枝勾乱的衣裳:“你皇兄说得对,为人呢,自然不求人最好。可是像方才这般危险的事,你是个小孩,适当示弱也不丢人。”
  闻泓显然不听她说,但目光却移向了她的耳垂。
  “你是女子!”
  闻泓盯着她看,终于发觉了什么似的,略有些兴奋地开了口。
  元蘅幼时穿过耳,如今经久未佩戴耳饰,她几乎要忘记这件事了,谁知这小皇子只是一眼便看出来了。
  文徽院的人之所以从未看出她是女子,大概只是因为她是伴读。寻常学子都没怎么与她说过话,身份矜贵一些的更是直接没将她放在眼中。
  他们甚至从未问过她的名字,更何谈发觉这小小的耳眼。
  “被你发现了,小殿下,这是我们的秘密,你可不能告诉旁人。”
  “不能告诉皇兄么?”
  他睁着清亮的双眼专注地看着元蘅。
  敢情在他眼里旁人就只有皇兄?他那皇兄闻澈还用得着瞒么?
  元蘅叹了气,正准备说什么。
  可是被谈论的那人已经走了过来,想抱闻泓,可是瞧见他身上的泥渍,叹息着给他拍了拍灰尘,道:“你皇兄已经听见了!”
  闻澈臂弯间搁着一套碧色里衣,他递给闻泓,道:“你去泥地里玩了么?去换衣裳,要不然我立刻告知明锦,将你带回宫中去,再不得出来。”
  这是闻泓最怕的威胁。他乖乖地接过里衣,甚至顾不上与元蘅道个别,便一路小跑地往房中去了。
  元蘅碍于男装,便只抱拳行了男子之礼:“见过殿下。”
  自上回在文徽院门口此人说笑过她之后,已经有五六日未曾见过了。看他的模样和态度,似乎对文徽院来了女子之事也没有什么异议。
  “你费了心思往文徽院中来,又是为了平乐集?”
  闻澈还是将话问回了平乐集。
  他一日不弄清楚褚清连为何将毕生心血交给这个女徒弟,他便一日不安。元蘅或许有几分出众才能,但是北成从未有女子入仕先例,只怕她无论怎么做都难以保全。
  “是。”元蘅毫不回避,“当年老师便是在文徽院中撰修平乐集,内里都是曾经被先帝封驳的旧政见解。只是当时遭遇柳军叛乱,老师病逝,平乐集又成了残卷。元蘅唯恐对不住他的心血,便想来这里,或能补上所缺。”
  她的直言不讳令闻澈有些吃惊。
  里面只是政见?
  世间传闻纷纷扬扬,有人说此有人说彼。一些人觉得里面记写了北成财富所在,又有人觉得这压根就是祸世的东西。被先帝烧毁一次之后,褚清连才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你今日怎会愿意说了?”闻澈惊于她的坦诚,声音也不由得放轻了。
  元蘅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道:“因为我愿意信一回殿下。但若殿下将此事传扬了出去,那元蘅只当它是道催命符,宁愿与之俱毁。”
  与之俱毁……
  闻澈压着舌根默念了这句话,忽然笑出声。
  “元蘅,你是否想过,褚清连是两朝首辅,为何这些政见却只能封存在文集中,最后寂寂地落在你手里?你眼中的催命符,或许在旁人眼中如同废纸。”
  大抵是那些用饭的学子又折回来了,隔着不算高的院墙也能听见他们的说笑声。
  元蘅本想反驳两句,但是此刻也多少顾及着院中来往的人。
  她只得压低了声音:“不是废纸!有些良药是狼虎的,或许要找到温和的药引子,才能医人。”
  谁知闻澈却并没有意会她想回避人的意思,反而往前一步凑近了她。原本闻澈就生得高,靠近低头俯视她时,刚好将元蘅笼在了他的身影里,留下一片暗。
  “这无痛无痒的北成盛世病在何处?”
  他说话时将声音很低,就算有旁人在侧也是听不清楚的:“你谨慎些答。”
  元蘅的眼尾泛了丝笑意,却刻意做出可怜态:“答得不好是要诛九族么?殿下都威势压人了,谁还敢答?”
  “我以为你不怕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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