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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女官难撩-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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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兰清轻笑:“陆家人输了,向皇帝奉上了一半兵权。比起硬碰硬与陆家人死磕到底,这无疑是个最折中的法子。所以我很能理解皇帝这些年的隐忍。当年的事就是一笔糊涂账,这火烧对了才能将沉疴消个干净,若是烧错了,恐将自己烧尽。慢慢耗,最安心。”
  她选择了原谅皇帝,却将自己困在琅州。
  这样的女官,不该在史书上留下那样的名声。
  这些事都是心照不宣的,可真正在这里听她讲起,又觉得分外残酷。
  闻澈一时无言,心中隐痛。
  不想再提这些事,梁兰清忽然问及:“阿澈,你为何忽然来此?我记得元姑娘说过你有事要忙啊……”
  “……”
  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总不能说自己才将元蘅哄好了。
  闻澈道:“她……跟您提过我?”
  梁兰清挑了眉:“是说过你是家中的……”
  “梁夫人!”
  元蘅急忙打断了她的话。
  梁兰清意会地笑了一声,然后起身道:“今夜太晚了,有话明日再谈。”
  她人前脚才走,闻澈就将元蘅的去路拦住了,小声问:“我是家中的谁啊?”


第86章 争吵
  见元蘅别过脸不肯看他; 闻澈想要抚摸她鬓边碎发的手停在半空,微微抬起她的下颌,见她并未回绝; 才试探着抚至她的唇角,轻声重复:“我是家中的谁啊?”
  “家中恃宠而骄的‘皎月’。”
  元蘅去踩他的脚。
  就是恃宠而骄才贴切; 不然方才还只会扑了人就跑; 现在得了句好听的,竟又粘着人不肯走了。
  皎月; 宋景的那只惯会捣乱的猫。
  闻澈倒是很认真地思忖了‘皎月’的模样; 轻轻笑了一声; 眼神在落在她的鼻尖上; 小声道:“我有‘皎月’那么好看么?既然好看; 能让你消气了么?”
  提起好看; 元蘅忽然想起了容与的模样; 开口故意气他:“容与那张脸倒是不错,就是不知你还能否找到那张面皮?找得到就消气……”
  这回换他气恼了。
  才漫出来的一点柔情蜜意被此人一句话全给塞了回去。
  他手中施力; 捏着元蘅的下巴迫使她抬高,然后与他对视; 眸中的那点不高兴全都涵在里面了。他就是要她瞧清楚。
  “你喜欢那张脸?”
  “起初是。”
  “我不准。”
  闻澈酸得要死。
  哪里知道他惹了她生气; 还得将那副易容之貌找出来才能哄?这算什么奇耻大辱; 她难不成只喜欢那张脸?
  还起初是,起初也不准!
  可他在元蘅面前; 终究只能撑这一口气,没一会儿气势就弱了下来; 语声可怜近乎祈求:“那; 那张脸和我,你定然更喜欢我多一点; 对不对……”
  “撒娇精,不喜欢。”
  明白她口是心非,闻澈还是被一句“撒娇精”哄得满意了,伸手揽了她的腰,一拉一扯之间将她抱紧在了自己的怀里,然后笑了:“说好了明日听我解释,今夜太晚了,早些睡……”
  说完他又补一句:“让我在这里睡,我睡另一张榻,行么?”
  元蘅没挣他的怀抱,反而颇为自得地仰面看他,然后不咸不淡道:“你怎么还得寸进尺?”
  “元大人胸襟宽广,给个尺又怎样?你怎么舍得把一个伤患扔出房去啊?”
  看着他比她高出的身量,元蘅甚至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确认确实没有法子扔出去之后,指着窗边那张小木榻,道:“睡这儿。”
  闻澈自认没什么特别的优点,唯独就是见好就收。
  榻上的小枕不够软,枕上去不免脖颈酸痛。但是比起奔波这么久没能得到安眠来说,眼下能与元蘅共处一室中这般对望已经足够令他松缓下来。
  隔着屏风依稀可见她换衣时的朦胧的身影,瞧不清楚,但亦能让他回想起那头长发滑落在手心时别样的触感。
  “好看。”
  屏风后之人羞恼:“闭上眼睛。”
  被细细吻过之时的冲击远不及被人这么隔远了看,若是能看,只怕元蘅的脖颈又要成绯红色的了。收起唇角散漫不羁的笑,闻澈背过身去,将自己的外衣叠好枕下,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换衣声。
  声音静下来了。
  窗外起了风,秋风将窗纸吹得飒飒作响,生生要吹破一个窟窿出来。
  闻澈侧躺过来远远看着她,看着那点昏暗的灯烛之下紧闭着双眸的元蘅。她应当还没睡熟,但是这副模样已经足够动人。
  “你怎么认出我姨母的?”
  闻澈问道。
  “见过画像。”
  闻澈笑了:“怪不得,你可是过目不忘的元蘅。所以……后悔么?我父皇就是这样的人,他将你放在衍州,与将我姨母放在琅州,在用意上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只是恻隐之心或者尚未利用完全。他就是明白因为我姨母之事,女官在朝堂之上素有非议。将你抬到这个位置上,才好拿捏。他要利用你制衡陆氏,又未尝不是利用你制衡元家。”
  “没想过。”
  元蘅没睁开眼,发出的声音有些黏软,好似在努力抵抗着困意好应他的话。
  闻澈吃了一惊,翻身坐了起来,将空旷的客栈房间来回看了一遍,道:“为何不想?这样的北成有什么值得你做的?你所相信和尊奉的皇帝陛下,满心只拿你做靶子,任由你陷入所有的危险里,他好从中得利。你凭什么不恨呢?”
  若说不恨那是假的。
  可闻澈这般就是把她的心重新架在火上烤,非得烤出一个明明白白来才肯甘心。她终于知道这人哪里是来求和的,分明就是来吵架的。
  不知他又发哪门子神经,元蘅被他吵得困意皆无,跟着坐起身来,眸中的愠怒已经尤为明显:“你今日不让睡了是不是?我就非得恨么?所以呢?我最好明日就起兵谋反,和柳全一样搅得天翻地覆人人不得安生才好,是么?你是这个意思么?”
  不知沉默了多久,闻澈眸中的震惊缓缓褪去,苦笑:“我若是你,就将他们杀干净了痛快。”
  “他们,他们是谁?包括你么?”
  元蘅质问回去。
  见闻澈不肯答,元蘅索性也不睡了,将外衣又披回了肩上,冰冷道:“不必睡了,也不必等明日再说。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一并说了罢。要死要活,我今日给你个痛快。”
  一提到这些事,方才那个还粘着人的闻澈就变了副模样,铁了心与她过不去,甚至是多了几分偏执:“包括我如何,不包括我又如何?我只想要你痛快。”
  “呵……”
  元蘅问,“那你呢?你不辞千里从启都出来,除了要见我,还想要做什么?你跟我坦白了么?你什么都瞒着我,还口口声声为了我,要我痛快,你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
  “我想要琅州军。”
  烦躁地揉了自己的碎发的闻澈张了口。
  元蘅猜到了。
  从在这里看见他就猜到了。
  这些年闻澈在朝堂上受的委屈和折辱一点不比她少,怎么可能真的心甘情愿认命?当初还在启都之时,无论她怎么追问,他都只说日后就藩回凌州。
  什么凌州,说到底一个从未去过的封地罢了。闻澈嘴上常提起不过是拿来做幌子,好遮掩内心真正的不甘心。
  他不想去,也不愿意成为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要它做什么?一个柳全扔下来的旧部,混乱得不像样子,你能拿它做什么?”
  有时元蘅真的不明白闻澈整日都在琢磨什么。
  若是换成闻临,能有衍州军作为后盾,不知有多高兴,万不会还惦记着一个吃了败仗之后几乎被朝廷放弃了的琅州军。
  闻澈答:“可是江朔的兵力是镇守疆境的,说得好听是给我用,实则离开了江朔,我连一兵一卒都调用不了。而俞州军是我舅舅保命用的。眼下启都中的乱象你以为我全没听说么?我若是手中没有实权,只怕就只剩等死这一条路了。”
  “元蘅,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为着北成的山河做事,而我什么都不做,甚至连你也保护不了。我说让你将他们杀干净了痛快,也可以包括我,死了就死了,为你死了我也愿意,只要你解气。”
  说到最后,他的声线甚至在颤抖。
  被他气得头蒙。
  元蘅根本压不下怒火地朝他走了过来,轻抬右膝压上他坐着的榻沿,然后捉住了他的衣襟,恨声问:“别什么都为了我,任何人做的事都是为了自己!做成了是为自己,失败了也是为自己,将借口放在我身上算什么?要我一辈子感激你,为你愧疚么?你就算是死,也不是为了我死!你是不是心里很得意,觉得你很痴情很了不起啊!”
  “元蘅……”
  剩下的话被一个不温柔的吻全给堵了回去。
  元蘅不怎么擅长这种主动的吻,甚至在他不给回应的时候有些许急躁,然后牙齿咬在了他的唇角,痛得他往后退,却又被她整个压倒似的按在了榻上。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眉心,小声地哭了。
  肩背崩得很紧,怎么都放松不下来。
  大片的润泽滴落在他的眼睫上,然后晕开,从他的眼角滑落了。
  闻澈慌了神,拇指抚上她的脸颊,然后揩去她的泪液。怎么都擦不干净,他才知道这次是真的说错话叫她伤心了。
  “对不起。”
  “对不起,我以后不说这种话了。”
  他吻她的耳垂,结果唇角的血丝沾在了她的耳垂上,留下殷红的一点。
  元蘅松开了捉他衣襟的手,疲倦至极地坐回了榻沿,双手掩面将泪痕全然抹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所以你说对不起,是觉得惹我不高兴了,还是真的觉得自己说错了?”
  闻澈哑了声。
  果真如此。
  元蘅讥笑一声,故意戳他的痛处说:“你随便去死,你不拿自己的命当命,也别想让我觉得你的命有多重要。还是说你只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出去看看罢凌王殿下,比你,比我,还要水深火热的究竟是谁!是那些被迫折银为丝的桑农,是无家可归,甚至连防病草药都没有的流民,只有你会疼么?你就算是要死,也不是为我死的,你明白么?”
  “对不起。”
  “你只会说对不起?”元蘅怒视着他,“说些我喜欢听的能死么?方才不是还学人撒娇么,现在不会了?”
  闻澈带着眼泪笑出了声。
  原来她喜欢这样。
  她一直都知道闻澈的心中有尚未解开的结,但却从未想过这个结会在今日溃烂,然后痛得两人都说不出什么话来。
  闻澈试着身后捞她的腰身,元蘅没有推开,紧接着他就整个人都覆了上来,用一种极有安全感的姿势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如受伤了的兽在通过舔舐疗愈彼此之间的裂痕。
  “我知道你想听什么。”
  闻澈摩挲着她肩侧的长发。
  “我来琅州,就是想要重新整顿琅州军。你说它混乱不堪,可是只有被所有人都瞧不上的东西才能真的化腐朽为神奇。就是不说你,启都中也还有我的母后,弟弟妹妹,以及老师。我必须有足够与之对抗的力量,才能有选择的余地。我知道你平生最讨厌权术之争,也厌倦极了,我正是因为太清楚了,所以才觉得自己不堪,不想将自己的自私自利强迫安在你的身上。”
  他不想让元蘅因为喜欢他,就要为他做事,为他付出。
  元蘅一路走过来经过了多少的不易他都是看得到的,如今用简简单单的权术相争来毁灭这份纯净的心思,才是一种侮辱。
  方才的怒气消了之后,元蘅才知道他自从在琅州见到她之后,就一直这般谨小慎微,生怕哪里说了什么惹她不高兴,就连为来日做谋算,也是将她放在第一位去想。
  这世上只会有这样一个闻澈。
  “来了这里之后,我竟然看到了燕云军中的人。”
  还没等闻澈说完,元蘅便道:“曲青竹?”
  “你知道?”
  元蘅没应声。
  她临走之前要林筹多看着曲青竹,但林筹最重感情,同在燕云军中做事这么多年,只要曲青竹随意找个借口就能将林筹糊弄过去,从而争取出来几日自由进出衍州的机遇。
  这并不算什么难事。
  在她刚看到许家的灭门案时就知道是谁做下的了,只不过那时被闻澈之事搅扰,她并没有全然想通。
  元蘅道:“所以你是跟着曲青竹才到许府的?”
  “正是。我本来以为是我瞧错了,但是后来见着那人手部有伤,翻墙越户都不大便利,我才确定就是他。见他往许府去,我原本只是怀疑他与许知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却万没想到他是来灭口的。眼下城中被封着,他逃不出去。”
  “他逃不出去,就可顺理成章将他在燕云军中的权力一笔勾销了。”
  元蘅道。
  没想到元蘅比他想象的还狠,半点旧情都不念。
  闻澈不放心:“不怕错杀?”
  元蘅道:“错杀不了。不过要裁撤他在军中的职务,还需要让他的旧部真正为我所用。燕云军若是不能重新整顿,只怕也会乱得如同现在的琅州军……阿澈……”
  听她唤了自己一声,闻澈“嗯”了一声。
  她继续道:“我们在做同样的事,你现在明白了么?没有谁为谁做,而是我们一开始就是并肩的。你总说我没良心,可我瞧你没良心起来比我还狠。别再说那些剜人心的话了,我的恨和你的恨,没有冲突到必须你死我活的地步。我们可以一起做好这些事。”
  她低头吻在他唇角的破损处,闻澈顺势将她回拥住了,大手按在她的后脖颈上,动作极尽温柔细致,一点点把不久前那个哪里都急躁的吻给忘掉,没有半点情/欲,只有安抚,就是深夜之中两个彼此靠近取暖之人的慰藉。
  吻到方才的泪痕处,闻澈的心抽痛了一瞬,只是用指腹轻按了她的眼睫,然后珍重至极地道了句:“再不想看到你哭了。”
  “你要为我做的事从始至终只有一件……”
  元蘅抚着他的脖颈,“为我活着。”


第87章 暴雨
  沈钦辞了官; 内阁中就空下了一个位子。
  裴江知觉得这段时日就算是将他掰成几瓣去用也忙不开了。说得好听是要他这个首辅挑大梁,说得不好听就是要推他出来做这个罪人。无论日后皇帝能否醒来,朝中这段时日发生的事都要要有人能承担的; 说白了他就做了那个风口。
  眼下各地的灾情都严重,江朔军的军粮也难以再供应得上。江朔奏请朝廷拨给米粮和军械; 但裴江知却不能当即做这种决定。
  此次粮饷无论给与不给都甚是难办。
  若是不给; 毕竟事关边防问题,一不小心就容易出岔子。
  若是给了; 苏瞿那边不一定能过得去。
  他这个首辅终究人微言轻; 手中能握得着的实权都是烫手的。瞻前顾后左右逢源的日子他真是困倦至极; 好不易歇下时他甚至羡慕沈钦能这般洒脱地抛下一切离开。
  四方的宫墙之上的沉灰色的天际昏昏; 秋凉有肃杀之威; 将整座皇城都笼罩在一片无涯的冷寂之中。
  一个宫人碎步往朝云殿的偏殿中跑; 在过门槛时甚至被绊了一下; 踉跄着就扑在了冰凉的地面上,然后看着偏殿中闭眼小憩的明锦; 断续地说出了一句:“陛下,陛下不成了。”
  瓷盏脱手; 在地上跌落成无数的碎片。
  在宫人看来她只是站在原地稳了会儿声息; 与寻常的模样没有任何不同之处。
  但所有人都明白; 皇帝在这种时候病重垂危究竟意味着什么。
  朝云殿中围着的太医都瑟瑟发抖,已经有后妃开始低泣了。各个行色匆匆和鱼贯而入的宫人没有人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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