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的掌心娇-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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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效难得语气这样激动,江念晚愣了许久,而后欲甩开他的手,斥道:“你放开我!这些事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和我没有关系?”江效反问,而后道,“现下所有人都知陛下有为公主安排婚事的心思,公主这样任性,最后打的是陛下和慎王府的脸面,公主难道不知道吗?公主心性天真,有些事自然看不清楚,我理解。可是帝师以一介外室之子的身份能走到今天,你真以为他如看上去那般纯善正直吗?你又知道他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
“老帝师明明身体康健,却一朝家中遭了横祸,自此自请去澄山寺自修,将帝师一位让于他。且不说此祸是否与他有关,就说这样对他有大恩的人,他上位以来却几乎从未前去拜访过。他兄长陆悬安在吏部十年无一过错,却自他上位后就频频被抓住错处打压磋磨,最后硬是给下了大狱,被诏狱那些人折磨得几乎连骨头都不剩下。陆执作为陆家的人,也照样没为他求情半句,你敢说这其中没有他的参与吗?”
“你真以为帝师身上会是清白的吗?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公主真的知道吗?”
江念晚看着他,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这些事,她都是不清楚的。
她只知道,她认识的那个陆执,向来干净清正。
看向她的目光,每每都最温和。
江念晚缓缓摇头,音色拘着冷意:“你不必同我说这些,朝堂上的事我也听不懂,我也不想管旁人如何看他。我眼里的陆执,不是你口中说的这种人。我江念晚若是看中一个人,就完全信任他,我只用自己的眼睛去认识他。旁人说的,都不算。”
直视着江效的视线,她直截了当道:“世子以为,这样在背后说他人的恶言,难道就是君子所为?”
侍从为了给他们留出地方,无一人在近处随着。江效握在腕上的力度不算小,江念晚甩不开,她瞧出他眼底蕴着的些许怒意,后知后觉地有些害怕。
“五哥哥——”
江念晚呼唤的话音未落,忽然从后窜出一个人影。
他二人皆吓了一跳,江效下意识松了手,却被一个小女孩扑到怀里。
江念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着,站在一旁也傻了眼。
侍卫们慌忙间赶过来,瞧见那姑娘抱紧了世子,纷纷面面相觑,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江定肃听见江念晚喊她,也走过来查看情况,却瞧见了这样一幕,登时冷了脸。
“敢问世子,这是何意?”
江效脸色因这变故也骤然红起来,忙将怀中那女孩推开,急急忙忙道:“放肆!”
那女孩却泫然欲泣,丝毫不怕似的,只红着眼眶道:“效之哥哥,翎儿可算找到你了。”
江效原本神色绷得很紧,听见这姑娘的自称,眉梢却稍抬了几分,有些怔愣。
江念晚瞧出端倪,问道:“世子认识?”
“这……”江效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直接道,“这许是我母亲恩人家的女儿。不过,白家小女十岁就走失了,眼下这个人……”
他忽而想起什么,骤然伸手拉起小姑娘的袖口。
一块如血莲模样的不规则红色胎记映入众人眼帘,江效愣了半晌,随后不可置信抬眼望去:“你真是意翎?”
“意翎?”小女孩面色似有些不解,随后抱上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只知道我是翎儿,别的都不知道……我也只认识你,效之哥哥。”
她身后的老妇气喘吁吁地追赶过来,瞧见这么多贵人在场,吓得双腿一软。
而后奔着江效的方向道:“请贵人千万恕罪,翎儿就是知道了世子殿下今日会来这儿,所以说什么也要来瞧瞧,我怎么都拦不住!翎儿自被我家收养后日日口中只念叨着您,老身也不知是何故,只求殿下看在翎儿年幼的份上,原谅她这一遭吧。”
她随后又瞧了眼江念晚的方向,更是战战不知所措,只道:“若是误了贵人们的好事,老身真是万死也难辞。”
说罢就要拖拽着白意翎离开。
却被江定肃叫了住。
江定肃近来被当成太子教养,身上不怒自威的气势倒是多了好些,这样一唤,就让那二人齐齐软了腿跪下。
“还望世子给我九妹妹一个解释。”他神色虽淡,声音却很有分量。
江效心中同样矛盾。
听这老者的话中,意翎是被她们家收养了,而且还失去了记忆,只记得他一个人。但白家已经寻了这个小女六年,白家夫人又是自己母亲的救命恩人,他若就让她这样走了,岂不成了不恩不义之辈。
可眼下有陛下的赐婚在即……
“你若不说,我也自会查。”江定肃冷道。
江效一时无言沉默。
尚公主不是小事,今日的事又被江定肃所知,定然会追究到底。
他手指几乎泛白,半晌终于叹了口气道:“十几年前,臣的母亲同惠妃娘娘出游时,曾走失跌落悬崖,是让当时在山下摘野菜的白家夫人救了一命,而后臣母得知白家老爷乃是舒州知府。”
“舒州,也正是我外祖的故乡。凭借着这点缘分白家与慎王府便渐渐熟识起来,母亲为感念白家,当初又见白家夫人有了身子,便指腹定下了亲事,然而几年后白家老来所得的这个独女走失,这件事怕勾起白家伤心,也没再提过。”
江定肃皱了下眉,而后轻抬眼看向他:“这么说,这个白家姑娘与你不仅是青梅竹马,还有指腹为婚的约定?”
四周陷入一阵沉默。
江效静了片刻,低眉答道:“……是。”
江定肃点了头,没说什么,只对江念晚道:“小九,咱们回去。”
江效心口一震,下意识唤道:“殿下,那毕竟是过往。”
“你还想怎么?今日的事我不追究已是给你留有情面。我南郑的公主,怎会嫁与一有婚约之人?”江定肃微侧过脸看他,淡道,“今日之事我会如实向父皇禀报,想来父皇也会谅解,不会怪罪慎王府。世子不必再送了,还是好好处理自己的家事吧。”
江效面色微白。
江定肃认定他这是家事,也就是定下此事再无转圜余地。
白意翎轻轻攥上他的手,温软眉眼中带着愧疚:“效之哥哥,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啊?”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江效心底一软,朝她摇了摇头。
而后看向江定肃和江念晚的背影,沉沉地叹了口气。
*
长云殿中。
“公主自回来后就有些心神不宁,是怎么了?”香兰递过来一杯李子渴水,关切道,“陛下不是已搁置了赐婚,要为公主另寻佳婿吗?”
江念晚轻轻摇头,江效的话却在脑中挥之不去。
她不想对他的了解还不如一个外人。
有些事,还是要亲自问问才好。
潦草地将杯盏中的渴水饮尽,江念晚出了长云殿,朝镜玄司走去。
到了地方正巧瞧见曹选急匆匆地向里走,似乎再和他禀报什么事情。
陆执没耽搁,也随即动身从内室走出,却瞧见了垂着眉眼的小姑娘。
“公主。”他目光落在她的神色上。
“你忙啊。我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你,”江念晚极力使自己的神情不太突兀,状似平常地问,“那个,徐家的长女,是……是你杀的吗?”
曹选步伐一顿,陆执似乎神色也滞了瞬。
片刻后,他稍弯下身,目光如往常温和,缓道:“我现在有要事要处理,晚上回来再同公主解释,好么?”
他没有否认。
江念晚怔了瞬,喉间干涩地滚出一个音:“嗯。”
陆执轻垂眼凝着她,眸底带着些不明情绪。
他总是不希望她知道这些事的。
她认识的那个他,身上总是含霜履雪般的干净。
而不是狠厉偏执、枕戈饮血、不择手段的自己。
他也一直觉着,只有身上最干净的那一面,才能与她相配。
他正注视着她,却见小姑娘像是鼓起勇气,忽然抬起脸朝他笑了一笑。
声音里没有惧意,只有信任。
“那我等你。”
第40章 受伤
江念晚回到宫中; 将今日的课业都完成了个遍,一下午谁也没见,终于熬到天黑。
长云殿外夜色已深; 丝绒幕般的黑夜上; 坠着点点繁星。
估摸着他事务大约处理得差不多了,江念晚终于迈出大殿; 像以往一样踱步到镜玄司外。
镜玄司今日的灯火依旧明着,在外宫几十司中看起来格外显眼; 也格外孤寂。
这里似乎比往日更安静,江念晚走到院外,步伐微顿。
“公主?”香兰望过来。
江念晚攥了攥手; 沉默不语。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就有些紧张。很久以前她就能感受到,陆执似乎总是在有意瞒着她什么。很多事情他都不想让她知道; 对于他身上的事; 她甚至不如一个外人知晓得多。
她很想亲自了解他; 只要他愿意说; 她就愿意听。
江念晚刚鼓起些勇气准备踏进镜玄司,却忽然见曹选急走出来。
“九公主——”曹选走到她身前; 将她挡在镜玄司外; “九公主; 那个; 帝师外出处理事务了; 现下不在镜玄司。”
江念晚一愣,望了下镜玄司如炽的灯火; 颇为不解地回过头看向曹选; 质疑道:“他不在?他不是说晚上会回来?”
“帝师在刑部忽然遇到了急事; 实在抽不开身,还望公主能谅解。”曹选温声道。
江念晚欲朝里走的步伐停下来。
曹选面上的神情,她很熟悉。
从前陆执想避着她的时候,总是让他出来这样说。
江念晚直视着曹选,声音慢慢凉了下来:“他不想见我?”
曹选避开她的视线,笑道:“公主想多了,怎么会?帝师是有事情要处理。”
江念晚凝着镜玄司内的灯火一瞬,直觉告诉她他就在里面,但他不愿意见她。
“为什么?”
曹选瞧见她的神色,一怔。
“他还是不想告诉我?”
“不是,公主误会了……”
“是吗?”江念晚抬头些许,“那你让开,我进去看看。”
曹选身子一僵,半晌只得固执地挡在她身前。
“帝师不在,属下不敢擅自放公主进去。”
将他的神色收进眼底,心里翻上些许委屈,江念晚攥紧衣裙,轻声:“他又躲着我。”
明明他说他晚上愿同她讲的。
“我又没有因为这些事而误解他,我只是想认识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已。”
曹选硬着头皮沉默。
“算了。”江念晚有些失望,也不愿再为难他,转身离开。
曹选一直目送着江念晚走远,才转身折回镜玄司。
镜玄司内一如往日般沉静,四下却弥漫着忽略不得的血腥气。
内室榻上的人外袍卸下些许,背被烛火映亮,肩上一处触目惊心的箭伤分外显眼。
榻旁搁置的木盆已经浸满了血水,换洗的潮湿帕子搭在盆边,被血迹一点点蔓延。
曹选微低头:“帝师,九公主走了。但属下听着……应该又是误会了。”
“嗯。”陆执目光垂着,听不出情绪。
曹选叹了口气,走上前继续为他上药。
“您若怕九公主担心不愿让宫中人知晓,属下上宫外为您请大夫就是,何必死撑着。”
“一点小伤不必兴师动众,你来就好。”
曹选无奈:“属下幼年同祖父学的那点医药功夫,估计满天下就您信得过我。”
这一处虽不是要命伤,但若处理不好后续也极易化脓发高热。曹选处理得极小心,终于将伤口中残存的木箭尖衔了出去,他终于得松一口气,而后将那箭尖死死掷在铁盘中。
“这帮人真是不想要命了。”
“这份血诏和玉玺是他们的至高机密,他们孤注一掷也是自然。”陆执缓道。
“那帝师也该万分当心自己安危,再若有这样的事,交给属下们做就是,您何必亲自去?”曹选有些懊恼。
“你今日也瞧见这些东西放在何处了。”
曹选一时无言。
赤赫那些贼子,为护此血诏,确实是想尽了办法。甚至特于北寺下设下一机关楼,要得此书,须得过九道门。门门有机关密令,若是不知情的人前去,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了。
可他今日眼瞧着帝师一一过了那些机关门,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一样。虽不知帝师从何而知,但也不得不承认,此行确实得他亲自前去才能得手。
“帝师何不知会陛下……”
被陆执瞧了一眼,曹选才知自己这问话愚蠢。若陛下知晓此事,出动羽林大军能否拿到这血诏尚且不谈,恐怕朝野间也难免疑心于他。
“能得此书,今日就不算白费。”陆执淡声。
“是啊,此番定能将那些人一网打尽,”曹选又有些担忧,忍不住道,“可是这些人被乍然抓住命脉,属下也怕他们殊死一搏会对帝师不利,帝师今日不就受了伤……况且朝野近来已经有不少流言蜚语了,更有言官敢上书弹劾您,不过都被截在邹御史那里,还未报上。”
“我一介文臣,不拿兵不拿权,若要弹劾也无妨。但赤赫族有谋逆之心的这些人,”陆执目光微沉,声音里冷意渗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属下明白。”
曹选正在替他包扎,陆执唇色微白,目光凝着从腰上卸下的荷包,忽然开了口。
“她会知道,也是因这些流言蜚语吗?”
“帝师是说九公主吗,恐怕是这样……不知为何,市井间如今都传您与徐家那小厮见过面,不过也都是些流言,陛下自不会相信。”
陆执眸色深了些许,没说什么。
“帝师这伤还是有些深,属下记得沈小将军那有一治伤奇药,要不要派人去问问?”
陆执略思索,淡道:“今日太晚,明日我去寻他吧,正也有事要同他交代。”
“是。”
*
“左右今日没有课,你就陪我一起去又能怎么样?”长云殿里,江念珠声音跋扈。
江念晚冷笑:“你这是什么态度?”
江念珠试探地软了几分:“那我一个未出降的公主,单独随他出去,总归是不太好嘛!”
江念晚依旧沉默。
“求你了,求你了还不行吗?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你出降帝师那日我给你拿南红玛瑙打个床榻怎么样?”江念珠补充了句,“必须得是樱桃红的,喜结连理嘛。”
听到这句江念晚忽而沉默了瞬,而后抬起眼道,“这样吧,我同你去,但你得让沈小将军给我介绍几个男人来。”
“……你说什么呢?”
“男人啊,至少也得参领以上吧,最好也是小将军。反正我婚约没了,我可以先寻觅寻觅吧。不过得是活泼开朗的,不能是动不动就躲着人不见的。”江念晚微笑。
为了哄骗她陪自己去操练场,江念珠胆战心惊地点了头。
历朝历代的公主似乎也有养面首的不假,多几个备选也不算什么,但江念珠答应下她,满脑子都是帝师那张冷脸,总觉得后颈一凉。
以至于到了操练场,直接把她这要求抛给了沈野。
“男人?”沈野一时间没懂,“这满场的不都是,这是段小将军,这是董参领,这是……”
“给公主请安。”操练场上的人头一回见着她们二位,想看却又不敢,个个绯色都漫上耳朵尖。
都是朝中的英勇人物,江念晚应了:“擅自打扰,只望没给各位找麻烦。”
“这说得是哪里的话,公主肯来我们这,赏的是天大的脸面!只是操练场上脏污,倒不如……”段小将军一指那侧,道,“那侧是弓箭场,从前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