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的掌心娇-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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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再画定然是来不及了,公主要不也像十公主那样买些如意物件吧?”
江念晚皱眉摇头:“万寿献的东西哪能敷衍,这个时候能定到什么好东西?”
“是啊,那可怎么办……”香兰也急了。
陛下的万寿可不是小事,绝不能含糊,若有一丝差池,定会被人揪出错处不放的。
她忽然想到什么,抬起眼去看江念晚,犹豫了下道:“奴婢……奴婢倒是想到一个人极擅丹青。”
那个人曾经做庶吉士的时候,凭那手好字和配绘的丹青,曾以整个翰林之名送上万寿献礼,广受夸赞。
虽然公主这画看上去……确实是补救不能了。
江念晚低眉迟疑了片刻,事情的急迫胜过了心底那点矫情的骄矜。
“去试试吧。”
曹选这个时辰瞧见江念晚还是有些惊奇的,忙请了进来让人给她奉茶。
陆执自御书房回来便瞧见在太师椅上坐着的小姑娘,仿佛怎么坐都不大安分,一会儿理理裙边,一会拨拨发簪。
像是有点尴尬。
他藏住笑意,缓步走上前:“怎么了?”
江念晚轻咳一声,神色不大自然。
早知道前几日就不同他说那样带气的话了,现如今有求于他,实在是不太好开口。
“那个什么,我今天画不小心沾上了一点墨迹,”江念晚瞧着内室中的人都出去了,声音低了又低,“这是我万寿节想给父皇的贺礼,不知道帝师有没有办法补救……”
“要是没办法或者没空,也没关系,我就是……就是来问问。”
陆执坐到案前,看向她:“有空,我看看。”
江念晚慢吞吞地把画拿过去,铺平。
画上的墨迹十分乍眼,在纸上越发被晕染开,几乎瞧不见原本的白鹤了。
江念晚看着这画心生一阵绝望,声音里带了些紧张:“你要是也没办法的话,我就只能、只能……”
她好像也不知道能怎么办。
陆执凝了半晌,“不一定能成功,我试试。”
江念晚眼见着他执上笔,将墨迹的边渐绘成长羽模样。
他手中笔勾画往来,渐描绘出轮廓。
江念晚不敢出声打扰,却也看出他是要覆画于上。
大约半个时辰,一只气宇轩昂的雄鹰跃然纸上,松树旁被零星沾上墨迹的位置也被描摹成株株灵芝。
“把松鹤图改成英芝图……”江念晚微出声惊呼,而后睁大眼睛瞧他,“你怎么想到的啊!”
“用了公主的笔法,故而画得快些,应该不会让人瞧出来了。”陆执放下笔,侧身看向她。
江念晚只瞧着画,一时间惊叹得不知说什么话。
光说他这份构思,就是她几辈子也学不来的。
况且想出来是一回事,能画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江念晚站在他身侧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咬唇赞叹:“你也太厉害了……”
“嗯。”
难得听他应下奉承,江念晚愣了下,回过头去看他。
“我这么厉害,公主也该给些奖励吧。”室内无旁人,他距她很近,膝几乎触到她的裙摆。
他说这话的时候,墨眸视线微抬,目光里分明温和,却让江念晚读出点别样意味。
自马球会那日起,她总觉得陆执变得不大一样。
也不是换了性情。
只是从前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总是收着敛着的,如今他却肯将他眼中所有的占有和私心都展露给她看。
现下也是,他目光直白得明显,忽然就让她想起帐中那个暧昧至极的触碰,一瞬就有些招架不住。
“你、你想要什么奖励?”小姑娘脸乍然一红,语气怯中带着一丝假硬气。
还有一丝威胁。
意思是你别太得寸进尺。
“前日抱着公主走了很久。”
江念晚脑中一瞬有热气炸开,硬着头皮问:“……然后呢?”
他不会想说她胖吧?
难不成想让她给他揉肩按摩?
“我没抱够。”陆执低眸笑了下,而后手臂依撑在桌案上,朝着她的方向。
语气像是带着蛊惑的诱哄。
“公主再给我抱抱,好不好。”
第38章 相邀
“你说什么……”江念晚脸色一下子红到耳际; 指尖立刻攀上裙边,手足无措起来。
陆执轻抬起眼,唇边笑意压着; 声音低沉地重复了遍。
“想抱抱公主。”
江念晚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
她瞧了眼桌上的画; 又看了看他微张的手臂,一时间身子僵住; 半分都动不得。
还真有点迟疑起来。
虽然是她今日来求的他,可是……
江念晚下意识抬头; 对上他的视线。
他目色又深又浓,裹藏半分笑,在这一刻看起来分外温柔。
像是被他目光挟持; 江念晚抿着唇,十分小心地朝前迈出了半步,靠近了他些许。
这面色视死如归一般; 陆执忍不住低笑。
“你笑什么!”本就紧张; 这下子被他这一笑惹得更恼。
江念晚一激动; 左脚不防被右脚绊住; 还不及移到他身侧,就骤然扑了过去。
陆执一瞬抬手接住她; 手臂护在她身侧。
江念晚身子失衡后; 再一抬头; 早已被拥在他怀里。
他身上好闻的松木香扑面而来; 覆住她身周的每一寸。
他轻弯身; 手臂缓缓拢在她背上,环住她纤小的身体; 轻笑。
“着什么急。”
“谁着急了; 我才没着急!”江念晚立刻反驳; 本想挣扎着站起身,奈何站不稳脚,越扑腾就压得他越紧。
陆执没让她挣开,微低了头在她肩上,呼吸埋了片刻。
他指节微拢,克制着想把人用力按在怀里的念头,以免吓到小姑娘。
江念晚脸上的热气几乎要溢出来。
他下颌分明的侧脸就距她不过咫尺,微热的吐息似乎也透过衣衫传到肩上的肌肤上,勾起一阵难言的心悸。
她没再挣扎,终于安静下来了一会儿,迟钝地感受到自己的心口一下又一下跳动。
而后越来越促。
“你从前不是说……不妥当。”江念晚声音很低,尾音因紧张颤了下,无可避免地染上娇意。
“是不妥当。但我忍不住,”陆执在她耳侧低声,带了丝叹息,“忍不住想同公主亲近。”
“……”
江念晚本以为自己从前主动出击时,对他说的那些话已经够让人脸热了,可如今和他一比,才知自己心中理解的主动勾。引有多小儿科。
陆执好像什么也不用做,就站在她面前,凭着几句话几个动作,就能轻而易举地让她心思起伏。
他每一次袒露的心意,都让她觉得滚。烫。
江念晚犹豫了片刻,小手指悄悄攥上他的衣襟,轻声道:“可父皇都已经想赐婚下来了……”
“那公主喜欢他吗?”陆执微侧眸问道。
他这话问得平常,江念晚却乍然支起些身子来,急急表明立场:“我当然不啊!”
这话一落在空荡的镜玄司里,却像是在给自己剖白,多少有些突兀起来。
她手指蜷了蜷,抿了下嘴唇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世子人自然是很好的,但我对他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如果能选择的话,我是不愿的。”
“那公主对我,有那方面的心思吗?”
寂静的内室中,男人的话清晰地传到耳里。
“你……”
他竟能将这话这样直白地抛出来,江念晚一噎。
这还要问吗!这个人什么毛病啊?
她心底羞恼,却也下意识想起那个想和他袒露心意的晚上。
她记得那个时候,他好像不想听。
不太愉快的记忆周折了瞬,她在心底努力做着建设,思索着要怎么开口。
陆执见她咬着唇瓣沉默,温声道:“如果现在还没通过公主的考验,我继续努力就是。”
江念晚小脸一红,没作声。
“既然公主不喜欢世子,赐婚的事,我来解决。”
距他太近时说话总有些不自在,江念晚垂眼呆呆应了:“哦,好。”
反应过来些,片刻又紧张抬眼:“你不会要直接和父皇坦白吧?”
他若是直接求父皇,那她这个公主的名声在朝野上岂不是毁了。
又是勾连世子,又是霍霍帝师,史书上要怎么写她啊?
陆执垂眼轻笑,片刻抬起目光凝着她,手指轻抬起刮过她的鼻尖。
像在笑她傻。
江念晚愣了片刻。
看见他笑,她忽然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化开,又甜腻腻地从心头翻滚上来,让她只想沉溺在里面。
她飞快低头,心底悲壮。
戏本子里说,喜欢一个人,真的会变傻的。
*
八月廿八,万寿日。
宫中的万寿宴每年都办得极盛大,六局为了讨陛下的欢心,每每都想尽了办法下新奇功夫,不过今年陛下下令不准铺张,宫中虽敛了好些,也还是一派欢庆的装潢。
昭和殿前下设韶乐,两侧各有结彩铺陈,庄严贵肃。
早前已赐过群臣茶,眼下正是家宴,不过因是万寿,规矩格外多些,不比寻常佳节的随和热闹。殿中宝座早已设下,皇后在宴席东侧,嫔妃则顺位而排,按位次入座。后列一侧,皇子坐东北,公主偏西北,皆着礼服规整有序入场。
每年这样的时候规矩都极繁琐,江念晚随着众人一起迎了父皇进来之后,循例是一番贺寿祝祷,才开始献礼。
惠妃送了件描金的黑色福纹漆器,漆器下设有精妙机关,一旦按下,漆器上排成寿字的字形盒就会历经一番变幻,改为福字,倒是十分别出心裁。斓妃则献上镀金寿字铜锅,那锅自中间拢得一小峰烟囱,雕得精细“福寿”二字,又自中间分了九格,图得一个吉利。父皇愿食古董羹,这样的东西也是十分投其所好。而皇子公主大多都是献上字画古籍来表心意,偶有几个置办些精致玩意,若是过了又难免被骂作铺张讨巧。
江念晚献上画的时候,心中尚有几分忐忑,但父皇细细观摩后也只和蔼道:“你画技见长,听尚工局说你为了作画日日去练,倒是有心。”
“谢父皇夸赞,儿臣不敢当,只恐技拙有污父皇圣眼。”
“是还欠些细节,不过比起你以前可是好多了,”皇帝瞧了江念晚一眼,道,“你儿时作的画朕也瞧过,鬼画符似的。”
“……”
大殿中本氛围沉肃,皇帝骂了这样一句下来,倒是有了些笑声。
宴席上众人纷纷笑着摇头,江岑宁在公主席后抬眉望去,目光滞在画作中的那一团乌黑之上。
距离太过遥远瞧不清具体,不过方才听她口中的“英芝图”,想来是改成了雄鹰。
她目光中无甚神色,却不易察觉地握紧了杯盏。
江念晚才松下口气,回席上歇了片刻,才又瞧见旁人献画。
一副松鹤延年大受父皇夸赞:“长宁的画作是比宫中好些人都出色,瞧着颇有当年帝师替翰林献上的那副画的风范,朕记着他当年也画得一副松鹤图。”
“陛下谬赞愧不敢当,只是臣女十分敬仰帝师的画艺,曾私下里研习过。”江岑宁跪在殿中,谦逊道。
皇帝点头:“左右帝师也是你们的老师,你愿意同他学是好事。”
江岑宁唇边扬起些淡笑,恭声应了。
江念晚有些怔愣地看向那副画,目光继而落在她唇边的笑上,忽而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画被毁的那日,秀兰可在尚工局瞧见过郡主身边的人吗?”江念晚微侧头,低声问。
“郡主那日似乎也来裱框,是在咱们之后的,不过因为不相熟也没怎么说话,只同十公主身旁的方清寒暄了几句。”
江念晚微垂了眸不语,心中却也想着不至于。
她原本画技就远不如她,她何必费心行这样不体面的事,许也真是巧合。
“臣女今日献这幅画也不只因着仿效帝师的缘故,父亲为着万寿也在苏和园侧特建了一处松鹤林作贺呢,是从江南一带特请回来的工匠搭建的,虽不如宫中尚工局那样讲究,也只求个江南园林模样的复原,图个新鲜了。”
“还有这事,”皇帝笑了笑,“你父王倒是心思别致。”
江岑宁温声回:“这都是应该的,父亲很是感念陛下,不仅为着朝中惯常的厚待,也为了陛下记挂哥哥婚事费的心思呢。”
“嗯,难为慎王费心筹备,但朕平日里琐事太多,恐抽不出身,”皇帝点了点头,似被她这话提醒,转头看向江念晚道,“九公主,你且与你五哥哥一同去瞧瞧,也不算辜负你皇叔一片心思。既是慎王府献的园林,便由世子带领吧。”
乍然被点了名字,还不等江念晚说什么,那侧江效和江定肃都已应下。大殿上人人都在瞧着,没有她拒绝的余地,江念晚唇瓣微抿,半晌后出席随着跪了。
“儿臣遵旨。”
这一遭出行,江定肃自然晓得父皇是什么意思,到了那松鹤林就开始多番给她二人留出空间,只一人同侍卫走着。
这片园林建得确实比京中不少处都别致好些,也不像皇家园林那样庄肃,四处绿意葳蕤,林外是一小湖,湖上置着几只游船。
“公主可愿随臣游湖?”
“不必了吧。”江念晚低声拒绝着。
“公主难道还看不出吗?”江效沉默了片刻,对江念晚开口,“陛下已经有意赐下婚来,我知我并非公主心中属意之人,但公主已经因出降一事曾惹恼过陛下,难道还要惹恼第二次吗?”
江念晚闻言未作声,微皱了眉。
“我慎王府虽算不得泼天富贵,却也能护住公主一世安稳,公主何故如此抗拒?”
现下周遭无人,他神色与往日不同些,眉宇间带了些逼仄感。
江念晚有些不适,往后退了退:“还请世子不要这样。”
“我知晓公主心心念念之人是帝师,但帝师那样的人……”江效似乎低笑了声。
江念晚敏。感地抬眸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从前徐家嫡长女那样痴恋于他,几乎费劲心思接近于他,还不是被他厌弃至极,”江效凝着江念晚,声音放慢了些,似有叹息,“竟直接让人将她凌。辱致死。”
“这样心狠手辣之人,如何能与公主相配?”
第39章 了解
四下寂静; 江念晚怔了瞬,而后骤然皱眉反驳:“你胡说什么!他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徐绮明明是被他家那个小厮……”
“京中现下都这样传言。有人曾见过,帝师与那小厮曾有交谈。公主若是不信; 我也无话可说。”江效声音倒是很诚恳。
江念晚摇头; 目光笃定。
“是谣传。帝师那样的人,就算厌弃谁; 也绝不会用这样的手段,”她声音带了冷意; 看向江效,“也望世子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这是诋毁。”
江效瞧清她的神色; 微怔,而后低头笑了。
虽南郑无详尽规定,但外戚不拿实权乃自古惯例。他为着九公主亲自求了父王; 甘愿一生不图高官; 只拿安稳爵位求个平淡; 甚至被父王斥骂胸无大志只有儿女情长; 罚他在府中跪了半日。
他明明已经做了这样多,他以为能等到九公主看见他的付出; 可她眼里还是只有一个帝师。
“公主竟对帝师这样信任。我倒是想问问公主; 我出身王府; 若论做驸马; 又比他差在哪?”见江念晚要退开; 江效心底情绪翻涌,骤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那天雨夜; 我明明瞧见公主从镜玄司里哭着出来; 帝师这样伤公主的心,公主为何还对他有这般信任?这样孤注一掷的情深,值得吗?若他骨子里真是那般心狠手辣的人,公主又该如何自处?”
江效难得语气这样激动,江念晚愣了许久,而后欲甩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