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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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媳二人其乐融融的用完了膳,又聊了许久,曹夫人这才肯让江呈佳放出了南院。
一路返回北院的路上,千珊叽叽喳喳的同江呈佳说着曹夫人的好,没完没了。
南院里,碧芸收了碗筷,换来了杂役去清洗,转身便瞧见曹氏慢慢放下了方才慈爱的面容,神色有些严肃起来。
“今日。。。昭儿是否同阿萝做了什么约定?但他却爽约了?我瞧着阿萝知晓君儿出府后。。。神色很是不对劲。”
碧芸缓缓上前,替曹氏松着筋骨,揉着双肩道:“的确有这么回事,我听老季说。。。今日男君本是应了女君要来南院陪同您一起用晚膳。。。只因外头有了紧急公务。。。这才爽了约。”
曹氏却对宁南忧这个理由嗤之以鼻道:“他既然做不到的事。。。又何比答应了阿萝?害得她有了希望又失望。说什么公务在身?左不过又和他那群狐朋狗友胡闹去了。说不定是周源末唤了那乌浒王在酒楼设宴也不一定。”
她一句话戳中要害,竟猜的十分准。
碧芸暗暗在心底念叨:果然不愧是母子连心,男君要做什么,夫人都一清二楚。
“昭儿也是个混账东西!”曹氏叹了口气,“他出去也就罢了,偏偏还要将君儿也邀了去。这摆明了便是要全府的人看阿萝的笑话。”
眼前这个美貌妇人很是生气,碧芸急忙上前安抚道:“姑娘也莫要生气。。。男君或许真的是公务繁忙,又迫不得已寻了君姑娘去。”
曹氏朝她瞪了一眼道:“你便维护这个混账吧!从小护着!我看他也没长进多少!更未曾有感激之意!”
碧芸哀叹道:“姑娘。。。未免有些刻薄。。。男君待我一家已经很好。。。还亲自为雀儿请先生,怎得就不好了?”
曹夫人不说话,也不听劝。
沉默良久。
她对碧芸嘱咐道:“待他们回来。。。你将君儿叫道我房中陪着。就说我想她侍疾。然后让阿萝送些茶餐去书院。这两人若是日日见不着面,纵有再多误会想要解释清楚,都没有时间说。”
第一百七十五章 将近
碧芸应了下来,轻声道:“姑娘放宽心,今日您同女君已经说开,相信凭借女君的智慧。。。一定能够挽回男君的心,令他放下过往,好好过日子。。。”
曹氏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我也并非逼着昭儿放下恩怨,只求他莫要深陷其中便好,他要替卢、越、吕、慕容四家平反,我没有任何意见。但。。。他若是想凭一己之力动摇邓国忠的根基,与宁铮作对。。。不仅仅会伤害整个大魏根基。。。令许多无辜之人流血。。。且。。。”
她忽然顿住,一句话噎在心里,不知怎得就说不下去。
碧芸替她整理了床榻,听她说着说着便忽然没了声音,便朝曹氏望去。
美妇人纤纤玉手扶着额头,正盯着地面发着呆。
“姑娘?”碧芸小声唤了一句。
曹氏从深思中惊醒,面色惶然青白起来。
碧芸叹息道:“姑娘又想起了那个人?”
曹氏默不作声,怔怔的望着窗外,有些失落道:“若是他还在。。。或许。。。我会过得很幸福。昭儿与子曰。。。亦不必分离两地。。。至今不可相见。”
碧芸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走到她身侧劝解道:“窦公子若还在,定不希望瞧见您这般憔悴模样。人已往矣,姑娘既然想让男君放下往事,自己怎么就堪不破这世俗往来呢?”
曹氏惨淡一笑道:“是了。。。是我狭隘了。前尘往事又同我现在何干?待我瞧见昭儿放下心魔,子曰娶妻。。。这一切大可都放下了。。。”
碧芸聆听着,望着曹氏那张经历了世间沧桑、儿女情长、侯门皇室勾心斗角后变得再无真心笑容的面容,便心疼不已。
从前的曹秀,是多么活泼快活的姑娘?如今,时光蹉跎,竟也变成了如此模样。
入夜,墨绸似的黑云薄雾笼罩着亮如玉盘的月,令月色更柔和,飘飘洒洒从缝隙里散落了下来。
大约是酉时二刻,李湘君带着婢女思慧回了府,还没走到南阳阁,便见隔壁曹夫人的屋子里派来了女使请她过去。说是曹夫人头疾发作,想让她侍疾陪夜说说话。
这种讨好曹夫人的机会,李湘君自然不会错过。
她有感觉,自她入府这几月以来。。。她这个姑姑曹氏便没有从前那样喜欢她,甚至还有些刻意疏远。这样的变化倒是并不难猜透,或许是因着江女入府,曹氏便对儿媳看的重了些。至于她自己,不过是已嫁为人妇的远方侄女,且都已摸熟了脾性,自然无需多加关心。
李湘君应了那女使的请,回了南阳阁换了一套衣,便去了曹氏的屋子。
天气逐渐凉了下来,李氏未去隔壁多久,府外那条长道上,一名身着玄衣的青年正疾步匆匆往赶回,而他身后跟着一位身着灰衣棉袍的男子。
宁南忧行至府门,便朝身后男子挥了挥手道:“回去吧。我也到了。。。无需你继续费心送到书房。我瞧你这活蹦乱跳的样子,想是没将我说的那二十军棍听进二中。周源末,莫要等着我命人绑了你去受罚,到时场面不好看,也别怪我不留情面。待你自觉领完罚,便让月牙盯在孟灾那处,若太守府出了什么差错,我也算在你的头上。”
跟他行至门前的正是同宴归来的周源末。
眼瞧着宁南忧下了逐客令,周源末也是无奈,晨时他从指挥府离开后,便去吩咐人火速赶往洛阳,命洛阳弟兄护佑窦月珊的安全。正预备去校场领罚,却被孟灾唤走,便作罢此事。没想到,宁南忧记了一天。
周源末有些哭笑不得,朝背对着他的宁南忧双手一并,弯身行礼道:“属下遵命。”
宁南忧甚至懒得瞧他一眼,大步朝府内行去。
周源末浅叹一声,待目送着他入了宅院,消失在回廊尽头,这才转身离去。
回到书房时,宁南忧已是一身疲惫,刚进了屋,便瞧见季先之早已候在了案桌旁,替他整理了卷宗与册子,细细清点了政要与机密,悉数归档封存。
门吱呀一声发出声响,季先之即刻转过身朝入了屋子的青年看去,遂即露出和煦的笑容道了一句:“主公归了?”
宁南忧满脸疲色道:“嗯。。。归了。”
他略略讶异道:“季叔这么晚还候在这里。。。可是有什么事要禀告?”
季先之笑笑道:“老奴在此,便不能是想见见主公么?”
宁南忧一愣,浅浅笑道:“雀儿调皮的很,尤其学了些经书后,比之从前更顽皮了些。。。季叔管她还来不及呢。。。若没事,才不愿来我这里。”
他这话里带了些儿时撒娇的意味。叫季先之猛地一愣,险些未反应过来。
季雀刚刚过了七岁生辰,如今正是顽皮心性,成天跑的没影,叫她读书也是不肯,季先之确实十分烦恼。于是听及宁南忧所说,便扬起一丝做父亲无可奈何的笑容道:“雀儿年纪忒小,儿时又未曾好好管教,眼下想管也是管不过来了。。。怎么主公还同一个小孩子争风吃醋?”他故意打趣道。
宁南忧向他眨眨眼道:“季叔,不是一直将我当成小孩子?”
他难得这样放纵天性,季先之便不阻拦,在一旁同他打趣笑闹,那对从来紧蹙没有松过的眉头许久没有向今日这般舒展开来了。
“主公今日归来如此高兴。。。可是同孟灾谈妥了什么?”季先之恰时的问起他今日之宴。
宁南忧挑了挑眉,点头道:“张北入了宫,将事情同陛下说了清楚。与此同时,孟灾也遣人入了京城,将他亲写的卷轴交予了陛下。得知孟灾以蒋氏一门、临贺诸县作为要挟,向魏帝索要广州一半的管辖权后,陛下实是大吃一惊,立刻命桂阳、庐陵、乃直零陵三郡调以数千之军于乌浒军一战。亏得吕寻巧用兵书之计,化解此局。令陛下认为。。。蒋氏一族被囚,且不易救。临贺乌浒军防守固若金汤,更不可能轻易突破,这才迫不得向孟灾提出会面详谈之事。
我这位皇兄,是极想要保住蒋氏一门的。。。城氏一门也慌了神。。。竟请旨出战。
陛下要用广州管辖权换得蒋氏一族平安之事,已在朝野掀起轩然大波,想来能够瞒着父亲一阵子,这段时日。。。我们便可以安心对付宋宗了。
你可知。。。最后陛下派遣了什么人前来临贺和谈?”
他提及此事忽然笑出了声。
季先之问道:“想来有代王的插手。。。必是骠骑将军刘平?”
宁南忧却摇了摇头道:“陛下遣派了宋宗的亲弟弟京师八校尉中的越骑校尉宋仁前来。本如你所说,应是刘平带兵往之。可却被江呈轶以乌浒蛮人粗鲁无礼、狡诈奸猾;若手握重兵、又颇有人脉的刘平不小心落入了乌浒蛮人的圈套,那么孟灾便又有了一名人质可作要挟,迫使大魏答应其之条件。多亏他一力阻止。。。这才拦下了父亲的人,替我省去了不少麻烦。如若不然。。。我还需命人于京师伏击刘平,叫他来不了临贺。宋仁不同于刘平,虽是宋宗亲弟,这兄弟二人的性格却完全相反。宋宗贪得无厌,宋仁却是忠实之辈。可这样的人却有些傻气,且他并非父亲之人,要比刘平好对付的多。
季叔。。。还有一则好消息。周源末这小子说动孟灾主动出击。。。一路北上,到时。。。只需擒住带兵前来的宋仁,他便可压下宋仁之下带领的三千禁军,更进一步让孟灾相信他。只要乌浒军行至隆中。。。乌浒黄蛮举兵造反篡权之事。。。便会立即传入孟灾之耳。到时。。。孟灾便只能迫不得已返兵赶回乌浒。一旦他赶至乌浒境内,我便不信,凭着周源末的埋伏。。。他还能活着回来?”
他冷冷笑了一声,眸中散出阴森憎恶之意,令一旁的季先之不寒而栗。
“恭喜主公。。。事已临近,一切筹谋皆有了算法。”季先之微微呼了口气,向他拜了一拜道,“奴这里。。。其实还有一件喜事要同主公言说。”
宁南忧抬眸望向他,提了个声调询问道:“哦?什么喜事?”
“北地传来消息。。。说是赵拂披荆斩棘,争夺战功,已立下累累军功。现如今钱晖的一营显然已经藏不住他这尊大佛,邓情对他颇有赏识。前些日子长鸣军二营主将李简被削去了忠节将军的名号,降为了二百人军侯。二营正缺主将之位,据北地的探子传报,言邓情已有意提拔赵拂,让他做二营主将。”季先之将简报中所述如实告知宁南忧,便瞧见他脸上露出欣慰之神色。
“我果然不曾看错人。。。赵拂此人,性子刚烈忠勇,又极适合于沙场,定然会不负我所望。”宁南忧赞叹道,“不过。。。那邓情也是极为小心谨慎之人。虽赵拂有勇有谋,却也不得不防此人。且叫他小心行事,莫要露出马脚。”
第一百七十六章 少年抱负
“主公放心,赵拂做事极有分寸,况且还有钱晖与越崇私底下照应、提醒着。”季先之应道。
宁南忧沉吟着嗯了一声,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一天下来又是腰酸背痛。
季先之见他疲累,到了嘴边的话语便停住,没有问出声。
宁南忧无意间抬头望见了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便沉声问道:“季叔。。。您若有话便直说。。。您同我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这个中年男子有些迟疑,思量再三后才问道:“主公。。。今日湘夫人。。。前往酒楼可出了什么事?”
提及此事,这个倚靠在案几前的青年略微变了脸色道:“她不信我,想瞧瞧我这些天都在做些什么,又不好说是来查我的。。。索性说是周源末将她邀请过来的。。。也是可笑的紧。源末根本不知此事,却迫于眼下的局面,替她作了掩饰,还替她劝导我。
今日。。。她倒是起了点用处,君姐生得是一副标准江南美人的样貌。孟灾恰好喜欢这一类型,见到她倒是跟丢了魂似的,全程色迷迷的盯着她瞧。。。竟几次三番忽略了源末提出的条件,糊糊涂涂答应了下来。又喝了一些酒,整个人神志不清的就要往君姐身上扑,被我拦住还很气恼。”
宁南忧冷冷笑了起来,片刻后又忽然安静了下去,盯着腰间挂着的那枚荷包望得出神,颇有些悲凉道:“季叔。。。你没瞧见玉霜今日的神情,仿佛似小时候那般,习惯事事伴在我身侧,不离不弃。她那双眸子秋水含情的样子。。。像是对我用情至深。可我知道,她不过想利用我。。。达到她的目的罢了。如今父亲与陛下相争,父亲占尽了上风,且私底下于藩国屯兵练兵,又大肆揽权,想必不过多时便要行大事。。。若真到了那一天,就算陛下身侧有江呈轶那样的能人也敌不过父亲的强兵。
她是想,若是我父亲当真能推翻如今的政朝,那么只要我争夺储位成功,便能登上这帝王之座,那时她伴在我身侧,便是天下之母,当之无愧的皇后。若不是我早已看清了她的面目。。。恐怕当真要对她产生怜惜之情。。。为她的目标奋不顾身了。只是。。。很可笑,从前的我竟然半分都看不透她。”
他苦涩笑道,面上露出伤情之色,很是难过道:“可有的时候,我也真的很想问她一句,是不是。。。从前的那些回忆全是她为家族为自身荣华富贵而忍耐的结果?”
季先之瞧着他悲切的模样,心中掀起一丝触动与伤痛道:“主公。。。您说过,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
“罢了。。。”宁南忧压下心中强烈的不甘与心涩,挤出了一个奇丑无比的笑容道:“。。。我今日。。。爽了阿萝的约。。。她可有生气?”
季先之颇有些无奈道:“女君怎么会不生气。不过碧芸说。。。女君下午同夫人有说有笑,心中对男君再怎么埋怨生气,此刻怕也淡了下去。”
宁南忧垂眸道:“母亲。。。是真喜欢阿萝。我。。。也的确喜欢她。”
听着他喃喃自语,季先之感叹道:“是啊。。。女君那样活泼刚烈的性子,谁不喜欢呢?虽说。。。女君的确瞒着您做了许多的事。。。但境遇不同,她自己能操控的又有多少?亲兄长乃为天子一派,夫君却是淮王亲子。她自然想要以最稳妥的方法,保全两方。。。因而。。。才同主公闹出了那许多误会。”
宁南忧沉定了少焉道:“季叔。。。有件事我一直未曾同您讲。阿萝。。。”
他停顿了几分,接上话轻声道:“便是当年将我从白眼狼王口中救下来的小姑娘。”
季先之吃惊的瞪大双眼,木楞的站着,有些不敢相信道:“怎么会这样巧?女君竟就是您当年在西漠的救命恩人?”
宁南忧笑了一声道:“是了。。。她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个小姑娘不简单,当年与我分别后,便记得了我。。。京城中,我设计了她,逼她嫁入我府中。殊不知。。。她也设计了我。。。”
季先之眉头一蹙道:“主公这话。。。是什么意思?女君她也设计了您?”
“江呈佳。。。从一开始便知道我是差点丧命于白眼狼王口中的少年。。。”宁南忧低低道,眸中露出一丝宠溺。
“她聪明的很,也。。。让人难以捉摸。”他叹了口气。
“我与她之间的确是因为。。。父亲以及她那位兄长的缘由,有着些不适从,不甘愿。但那并非我们二人之间起了龃龉的真正缘由。她同母亲一样,不希望我为了替老师平反、复仇。。。逼自己走上绝路。”宁南忧想起江呈佳那张倔强的小脸,万般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你知道。。。她曾对我说过什么话?”
季先之不作声,跽坐于一边低着头听他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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