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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夫为佞臣-第5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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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坐起,在周源末的脸颊上落下一吻,笑着说道:“周郎,我们。。。来世再见。”

    话音落罢,她便彻底倒了下来,倒在周源末的怀里,彻底没了生息。她闭上了眼睛,唇色愈加干涸青白,像一朵枯萎了花朵。

    “不!!”他撕心裂肺的大吼着,胸前的刀口裂得更深了几分。他痛得眼前发黑,一阵眩晕传来,抱着水河的尸身昏厥了过去。



    【五十一】悄声别离

    

——————

    宜都城破,周源末被魏军所俘,十万敌军四散逃离,将近一半落入魏营沦为奴隶。宁南忧化作曹贺,与宁无衡合谋,陆陆续续收回大魏大半失地,并拼尽全力将匈奴与鲜卑等蛮族赶出了大魏。

    而中朝与占婆以四十万大军固守荆州地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魏军攻克不得,只能占据宜都与敌军对峙,静候强攻的最佳时机。与此同时,冀州方面调派了半数兵马赶往大魏西境、北境镇守,以免蛮族再次来犯。

    魏郡城内,江呈佳一边辅佐窦月珊操持着冀州的内政,一边尽心尽力的探听着荆州的消息,依据曹家军在前线的行动于魏境后方做出配合,暂时抑住了纷乱的战局。

    冀州王府内,江呈佳乘舟泛于后院小湖之上,仰天躺着,双手举过头顶枕在脑下,正吹着微微秋风凉爽惬意、怡然自得。

    湖面一片安谧宁静,倒是别样的舒适。

    她彻底放松身心,打算在这舟上浅眠片刻。谁知便在此时,湖面传来了长桨划水的翻动声,伴随着千珊的叫唤,悠悠然从远处飘了过来。

    江呈佳懒懒的睁开双眼,疲倦的撑起身子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千珊急得一头汗,仿佛府内出了什么大事般,火急火燎的划着一艘小船来到她的身边。江呈佳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怎么了?这般急三火四的找到这里?可是子曰有什么事要找我商议?”

    千珊摇摇头,气喘吁吁的说道:“不是窦郎君。。。是、是城勉——城小郎君。”

    “城勉?”江呈佳吃了一惊,当即拢起身上的斗篷,睁大眼睛朝她望过去。

    千珊使劲点头道:“正是城小郎君,他由唐曲引领,于前日便抵达了冀州,昨日上报王府,请求拜见您一面。”

    江呈佳欣喜万分,迫不及待的问道:“他此刻身在何处?”

    “城小郎君就在前厅等候。”

    江呈佳急忙抓住桨杆划水,满心期待的往岸上行去。

    主仆二人风风火火赶至堂厅,遥遥一望,便见廊桥的尽头映出了两位郎君的身影。江呈佳停留在台阶前,忽然止住了脚步,她到现在仍有些畏惧,害怕城勉仍然在怪责她。

    女郎生出片刻犹疑,紧蹙着眉头,抬眸朝庭内望去,深深的呼了一口气,直至做好心理建树,才提起裙摆迈步朝廊桥走去。

    她主动唤道:“阿勉。”

    坐在木轮上的郎君听到声音,轻轻扭着身子转了过来,他身后站着的唐曲亦趁时的推着轮椅向廊桥上望去。

    江呈佳既欣喜又恐惧,心中再生迟疑,正当她低眸凝思伤怀时,对面廊桥下的郎君朝她微微扬起了笑意,温柔唤道:“阿萝。”

    这一声唤,顿时将女郎的思绪牵扯到了过去,那时他们还在信都,如今的一切还没有发生。只可惜,从前的日子再不复返,他们之间不论任何一人,都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江呈佳哀戚着,勉强扯出笑容,朝着城勉踱步而去。

    多年未见,再相聚时他们二人便只剩下不可遮掩的疏离淡漠。城勉开口寒暄道:“这些年。。。你过得可还好?”

    江呈佳扯了扯嘴角,艰难的点了点头,颤着声音说道:“好,很好。你呢?”

    时间转眼即逝,眼前的这个郎君再无当年意气风发之态,世事蹉跎,已令他面目全非,此刻的他满脸写着沧桑,虽未改少时的俊容,却被风霜磨平了棱角,更显暮气沉沉。

    城勉苦笑一声,轻声道:“我避世后,住在苍稽山自在不少,倒是比以往在京城时要逍遥一些。”

    江呈佳听出了他话语间的无奈,心中顿时不是滋味:“对不起。”

    城勉有些意外:“我还没找你赔罪,你怎么。。。先同我道歉了?”

    江呈佳愧疚难当:“当年,我若没有一味的只顾自己,在红枫庄内避世三年,或许、或许城氏不至于落到如今这个地步。若我与兄长联手,说不定可以力挽狂澜,救下城氏满门。”

    城勉释然一笑道:“傻姑娘。当年之事,怎能怪到你身上?你也不知。。。魏帝果真那般无情冷血,真的会对我们出手啊?就算你当年没有在临贺避世,以魏帝的决心以及摄政淮王的谋算,我们城氏都不可能逃过此劫。”

    江呈佳低眸未语,神色愈发的惨白。

    城勉沉默片刻、面露踌躇,小心翼翼地说道:“阿萝,当年我在广平元氏县外说的话,并非出于本心。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同你说声抱歉。若不是情势紧急,我不会说出那番话逼你带着睿王离开。”

    江呈佳身形微微一颤,抬眸凝望着他,眸中含着泪光点点头道:“我知道。那并非你的本意。况且。。。你说的是实话。若不是我,清潭她不会变成这样。”

    城勉摇摇头,态度诚恳、神情坚毅道:“阿萝。清潭她。。。从未怪过你。她说了,当日她前往营救睿王,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即便后来遭遇不测,也并非是你的错。至少。。。在魏帝提出让她与摄政王府联姻之时,是你一力相护,才让她没被德王那样的小人糟践。

    她嫁入睿王府,致使你们夫妻二人争执不休,心里其实是十分愧疚的。若非是你允准,她早就没了在闺阁时的欢愉。你将她护在睿王府,让她仍然保持了本性,她其实。。。很是感激。

    只是我们谁都不能预料未来会发生什么。清潭被马贼侮辱,确实让她之后的生活如同置身于地狱。可她全无半点后悔之意,她能救下睿王,能替你护住你的夫婿,心中并无半点遗憾。若当时,她没能出手相救。。。即便避免了被马贼侮辱之事,也或许会一直活在懊恼愧疚之中,不得安眠入梦。”

    他说出这番话时,语气平淡从容,仿佛已经全然释怀了过去的种种。

    江呈佳泪眼婆娑,鼻间酸涩难忍,心头重负终于在郎君的解释与安慰中慢慢垂落:“时隔多年,没想到还能听到你的这番肺腑之言。城勉。。。谢谢你。”

    城勉笑着说道:“都过去了。阿萝,往事多思无意。”

    两人的心底同时生出一片恬淡坦然,他们之间的误会伴随着今日的相见云开雾释,尴尬疏离的气氛也终于有所缓和。

    堂中沉寂片刻,城勉再次启唇出声道:“阿萝,我此次前来,是想问你。。。如今活跃在前线的曹贺。。。是不是。。。他?”

    江呈佳一怔,眸光闪烁了一下,点点头道:“是。是他。”

    城勉面露惊喜,万般高兴道:“如此说来,冀州传来丧葬的消息,只是为了遮掩他化作曹贺的事实?”

    女郎沉凝片刻,再次颔首道:“是,他没有死。他这样做,不过是为了让匈奴与鲜卑以为,他真的已经身死,从而放松警惕。”

    城勉如释重负,当即挺直身躯来了精神:“阿萝,我想。。。我想去找太子,想去襄助睿王。我终究不是习惯于隐世之人。如今的九州,四处动荡,太子也渐有横扫九州诸国各族的意思。

    若能助他统一整个天下,令四海升平、再无战争。。。我城氏一族所背负的一切才能算是真正的尽其所用。但,城氏之冤屈还未平反,我怕。。。我凭着现在的身份,不可贸然接近东宫。

    倘若被朝中之人发现我仍然活着,牵连出当年的事情,恐怕会为东宫以及你的兄长招致麻烦。你是否可以动用水阁私下的势力,将我偷偷送到太子与睿王身边,哪怕只让我当一个谋士也好。”

    江呈佳讶异道:“你还愿意弃隐出世?”

    城勉郑重其事的点头道:“是,我愿意。太子毕竟是我姑母的血脉,纵然魏帝对城氏残酷不仁,可城家世代忠良,即便遭逢大难,也绝不会丢弃本心。

    如今的九州,急需一个英明睿智的君主统领,只有天下安定,百姓才能安居乐业,这世间的家破人亡、颠沛流离之景象才能少一些。”

    江呈佳轻轻一笑,低声温柔道:“阿勉,你果然还是从前的你。经历这么多风霜雪雨,还能保持初心。好,这件事我会帮你,但是有一点。。。你一定要答应我。在前线。。。好好照顾自己。别忘了,苍稽山中还留有你的孩子,等着你归去与他相互依靠,振兴城氏。”

    城勉颔首,唇角微微勾起:“这是自然。”

    郎君低下眸,沧桑疲倦的面容上难得生出一丝喜悦。他沉顿片刻,又问道:“不如此次。。。你与我一同前去?我听唐曲说,自广平元氏县屠城血案后,你们夫妻二人便再未相聚。”

    “不必了。”江呈佳断然拒绝。

    她的果断让城勉很是意外。

    女郎沉吟片刻,淡淡笑道:“阿勉,我与他之间,有太多不得已了。他放不下心结,我亦是。我们已无话可说,又何必再聚,反倒徒增烦恼。”

    城勉张口,却欲言又止,最终放弃劝慰:“好罢。你自己心中有数便是。”

    女郎浅声低应了一声,遂向他作揖道:“阿勉,你好不容易来一次冀州,不如就在王府中多住几日?”

    城勉摇头道:“前线情势紧急,我想。。。快些前往,就不在此多做逗留了。”

    江呈佳也没有多做挽留,颔首应道:“好。既如此,我也不在这里多留了,需得快些安排,才能让你尽快离开冀州去往前线。”

    城勉朝着她莞尔一笑,如同当年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干净纯粹。

    江呈佳深呼吸气、闭眼沉静片刻,转身离去。

    唐曲望着女郎她渐渐走远,轻微的步履声早已与萧瑟冷清的秋风混为一体,而她的身影也渐渐失去轮廓,逐渐化为一抹纯色融入火红的秋意里消失殆尽。



    【五十二】天下初定

    

——————

    汉安七年。江呈轶神机妙算,猜准了中朝国君与占婆王的心思,向太子谏言,即刻攻打荆州。魏军在骁勇善战的曹贺带领下,收复了除冀州之外大魏所有失地。

    同年十一月,太子宁无衡与群臣谋定,预备给予中朝与占婆反击。

    外邦各族频频侵犯大魏,朝廷早已忍无可忍,终于下定决心,讨伐二国,以此宽慰大魏臣民纷乱多年的苦楚。

    城勉、江呈轶、曹贺三人珠帘合璧,为太子宁无衡保驾护航、开疆拓土。仅仅两年时间,不论是中朝还是占婆,都被魏军搅得天翻地覆,再无往日安宁。

    汉安九年,在曹贺与占婆王的殊死搏斗下,魏军顺利占领了整个占婆国。不出半年,江呈轶与城勉也在中朝前线获得了胜利。魏军盘踞了整个中朝的京畿地区,夺得了国都建宁,不断侵占中朝疆土,将中朝皇室与朝廷诸臣逼进了北境汉中一带,据守四分之一不到的国土苟延残喘。

    原本这该是一件泼天的喜事,九州一统就在眼前。中朝却在千钧一发之际,遣派五百精兵突围,杀进了魏营,掳走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城勉。那国君刘潜以城勉性命相要挟,逼迫大魏退兵,情况十分胶着。

    大魏朝中群臣沸然,各大世族得知城勉仍然存活于世,起了巨大争议。反对营救者比比皆是,奏疏上所写最多的,都是请太子以大局为重,不要因为一个叛臣而毁了如今好不容易挣来的形势。宁无衡不肯妥协,坚持要与中朝谈判,营救陷入敌营的城勉。

    正当局面交错复杂,令东宫左右为难之时,化身为曹贺的宁南忧,提出由他前往中朝与刘潜谈判。

    汉安十年初春,守在冀州的江呈佳得知了宁南忧只身奔赴中朝的消息,便默默的将一切准备妥当,托付王府事务于窦月珊,彻彻底底的从冀州政务中脱身出来。

    千珊以为,她要赶往中朝寻找宁南忧。

    谁知,这个女郎盯着初春还未融尽的雪色,平静而从容的说道:“千珊,我想回南云都了。你带我回去吧。我终究无法扭转覆泱这一世的结局,不想再继续挣扎了。”

    千珊满脸惊诧道:“姑娘?你、你想通了?”

    江呈佳微微颔首,朝她莞尔一笑道:“我想通了。。。想跟着你回南云都,你高兴么?”

    千珊察觉到了一丝异常,却怎么也猜不透她的心思。她迟疑了一下,回应女郎道:“高兴,自然高兴。”

    江呈佳淡淡道:“今夜便收拾行装,随我离开这里吧?我是时候该向过去告别了。”

    千珊盯着她,只觉得古怪异常,她从未想过江呈佳真的会有一天放弃自己千年来所追逐的一切。

    然则,江呈佳这么说,千珊便也只能点头应下:“好,奴婢这就去准备。”

    “阿珊,送我回南云都后,你便去找薛青吧。你二人蹉跎多年,错过的实在太多,能在人间相守多一日。。。便不要像我一样遗憾终生。”

    正当千珊将将准备离开时,江呈佳又同她多嘱咐了一句。这满是疏离的语气,让千珊有一瞬间以为。。。她在告别。

    她转头朝女郎望过去时,女郎已经背过了身子,正仰首望着天空,背影满是寂寥,不知此刻正思虑着什么。

    千珊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前往她们居住的院子走了过去。

    从人间返回南云都,腾云驾雾不过是一瞬之间。

    江呈佳自恢复神力后,虽然仍然时时缠绵病中,但总算性命无虞。只不过,她数千年未曾返回南云都,神身于人间沾染了凡尘,一时之间竟然有些适应不了南云都的仙气。

    千珊在她身边照顾了一两日,才令她有所缓解。

    然则,便是南云都的这一两日,化作了人间蹉跎的两年时光,改变了一切。

    汉安十年秋,化作曹贺的宁南忧与中朝国君周旋成功,为潜伏在汉中之外的江呈轶留足了时间突袭。不过三月,中朝皇室土崩瓦解,彻底被魏军所铲除。

    九州归一,天下一统,事情终于有所了结。

    宁南忧赶往洛阳,私下会见太子宁无衡,与之商议冀州归属。

    翌年初月,他抵达洛阳,来到了这座他曾居住十数年的城池之中。时光荏苒,再归此城早已物是人非。

    宁南忧直奔东宫,在薛青的安排下,与宁无衡共聚一堂。

    彼时的少年储君,此刻已出落成挺拔非常的青年,一瞥一笑、一举一动皆有十足的君王之威。宁南忧知道,眼前的这个郎君早已不是当年的稚童,经历了这许多年的变故,他已变得成熟稳重、心有成算,足以抵挡一面了。

    即便如此,宁无衡依旧未改本性,仍怀着赤子之心,诚恳真挚的对待任何一人。

    这个早已是大魏掌权之人的青年,见到他时,依旧规规矩矩的行了晚辈之礼,恭恭敬敬的唤了他一声:“六皇叔。”

    宁南忧默然接受,随后作揖摆袖向太子行了君臣大礼,遂轻声唤道:“太子殿下。”

    叔侄之间满是尴尬。

    宁无衡:“六皇叔此次前来。。。到底是想与本宫商议什么?”

    宁南忧听着他口吻中的试探之意,从容微笑道:“你放心,这天下已归中央,我不会向你邀功请赏,我来。。。是想同你说。我有意归顺,将冀州领地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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