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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夫为佞臣-第5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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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呈佳失望离开,心灰意冷的从来时的路重新往小巷里行去。

    她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然黑沉渐晚。城勉等一行人皆于南边的独立别院的厅内等着她回来,远远的便开始眺望门前的空地。直到女郎涉足,他们才收回目光,表情局促而紧张的低下了头。

    本来,江呈佳并未在意前厅里等着的这些人,可当千珊带头避开了眼神,神色奇怪的垂着脑袋时,她的注意力便自然而然的被吸引了过去。

    她皱着眉头问道:“怎么都蔫蔫儿的?莫不是因为我?”

    江呈佳颇有些无奈,轻声细语的继续说道:“不必觉得我如何,我并无大碍,独处片刻也就消解了心中的郁闷。你们且安心便是。”

    谁知堂中仍然一片寂静,江呈佳这才察觉了异常,立刻紧绷起神色道:“出什么事了?”

    此时无人敢开口说话,各自低着头偷偷瞄着对方,交流着眼神。千珊与拂风相互推搡着,不知该如何启齿,燕春娘亦是默默的闭着嘴巴,躲在烛影身后不肯出来。

    气氛僵持了好片刻,终于站在最前面的城清潭忍不住道:“我便直说了吧。阿萝姐姐,睿王哥哥他。。。传来消息了。只是,这消息你若看了兴许会大怒。”

    江呈佳欣喜过望道:“他传来了消息?他何时传来的消息?他说了些什么?”

    城清潭眸中生出一丝犹豫,沉眸思量半晌,终究还是转身从烛影手中抽走了什么,向江呈佳踱步过去,伸手将东西递给了她。

    那是一只精巧别致的香囊,香囊的绣面上正有一男一女,男郎倚榻而眠,女郎则低头行着女红,一针一线似乎在描绘着男郎的模样。这小巧的画像栩栩如生,绣在那鸳鸯细纹打底的锦面上,显得很是好看。

    这是她绣给宁南忧的香囊,正面还缝着他与她定情的词句:三千世界繁华尽,只求结发到霜银。反面则是他的决心、他的答复:千秋共享岁繁华,结发霜银同韵佳。

    江呈佳接过这枚香囊,眼皮忽地狠狠的跳了几下。她惶惶不安的解开系在开口处的细绳,从中拿出了一张叠放整齐的帛书,遂读了起来。

    “致吾妻江氏,自信都别后已有半载。吾日日难安心肠,今闻汝至南阳,特此一封书信了断情缘。吾心之所向,南阳公主湘君,为吾诞子。吾欢喜无极,欲留此长居不再归去。吾心中感愧,幸汝身侧尚有城郎相伴,亦安吾心。吾愿与汝合离,成汝之姻缘,盼汝亦能全吾与南阳之情。”

    不知不觉中,江呈佳将此帛书中的内容喃喃自语了出来,随之脸色愈发难堪,惨白骇人至极。

    宁南忧在信中,竟以她与城勉相伴为由。。。要求她与他合离?

    “呵?”她突然冷笑出声,双手紧紧攥着帛书,所用之力甚大,手背上的青筋生生突起,蜿蜒可怖。

    江呈佳猛地扯碎了那帛书,冷声厉斥道:“统统都是屁话!这信是他亲自送来的么?”

    她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森寒起来,配着毫无血丝、苍白发青的脸,更显得有些狰狞。

    千珊见状,不由自主的抖了抖,唯唯诺诺的说道:“并非是姑爷亲自送来的,而是南阳公主府的小厮送的。同这香囊一起递到客栈内的,还有一封合离书。”

    江呈佳寒声问道:“合离书在哪里?”

    千珊身形一僵,从手中拽出那张已经被她揉成团的帛书,交到了女郎手中。

    下一瞬,江呈佳便将那揉成团的合离书扯了个稀巴烂,用力的掷了出去,她怒道:“好、好!实在是好的很。没想到我苦苦找寻半年,等来的是这样的结果。早知如此,当初我便不该来寻他!”

    千珊弱弱的嘀咕道:“奴婢早就劝您了,您就是不听。”

    一旁的燕春娘急忙扯了扯千珊的衣袖,示意她莫要在此时火上浇油。千珊悻悻的闭上嘴,垂着脑袋不敢再说。

    江呈佳此刻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当下里便欲带着人冲到南阳公主府去。

    烛影与拂风同时拦在她面前说道:“王妃,您不能去!您若去了,事情会变得更糟糕。南阳坊间的传闻已经够难听了,难道您还要彻底坐实那些谣言么?”

    江呈佳一愣,问道:“什么谣言?”

    拂风捂住了嘴,无助的看向烛影,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心急之下,他们竟然将这件事情说了出来。

    烛影呆呆的不知如何开口。眼瞧着两人都不敢开口,江呈佳便逼问道:“到底是什么谣言?说!”

    看着即将爆发的女郎,拂风支支吾吾的说道:“就是、就是。。。这几日,南阳的茶楼酒肆中皆再传,当年。。。当年睿王殿下求娶您时,是用了某些不堪入目的手段。且、且有人将此事描述的非常清晰。再加上,有人散播了一些传闻,言说这几个月以来,一直陆陆续续前往公主府与南阳公主相会的那名男子,正是半年前便消失无踪的睿王。故而大家都在说,睿王殿下喜新厌旧,预备弃了王妃,同南阳公主在一起。”

    江呈佳咬牙切齿,双手藏于袖中,紧紧握成拳头,气恼道:“可否查到谣言的源头?”

    拂风顿住,不敢继续往下说,胆怯地缩了缩脑袋,不自觉地退后了两步。

    江呈佳隐忍着不悦,转头望向烛影,冷声问道:“他不肯说,你来说。谣言的源头有没有查到?!”

    烛影从未见过女郎露出如此阴冷的神色,她的双目仿若随时待发的利箭,尖锐刺眼。

    相较于拂风,烛影的脸上虽然挂不住表情,但仍然算得上镇定。他冷静地说道:“属下与吕寻将军仔细调查了南阳坊间流传的那些蜚语,发现。。。这些传闻的源头就来自于南阳公主府。估摸着,便是那南阳公主自己托人传出去的话。”

    江呈佳冷笑一声道:“南阳公主、李湘君。她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闭上双眼,深呼一口气,听到烛影后面说得这些话,反而突然冷静了下来。

    正当众人不知如何安慰她的时候,这女郎却缓缓睁开双眼,情绪平复到未看帛书之前的样子,淡然自若道:“既然大王想要合离,我又何必自讨没趣的让人厌烦?只不过,这合离书需得我来写。”

    她的这番话令在场诸位皆吃了一惊。

    



    【十四】知其之意

    

千珊干笑两声,说话很不利索道:“姑、姑娘要写合离书?这、这。。。您是在说笑吧?”

    江呈佳挑了挑眉梢道:“我像是在同你说假话么?”

    千珊满脸震惊,懵懵的盯着她看,不知作何反应。

    直到对面的女郎冲着她喊了一声:“愣着作甚?还不快些随我去厢房研墨?这合离书写得越早越好,我也懒得与睿王继续纠缠下去。”

    她故意说得很大声,面无表情的提着裙摆往厅堂内里连着的甬道行去,几步跨过门槛来到厢院里的游廊上。千珊呆在厅内愣了许久,才稍稍缓过神来,转眼望过去,只见众人皆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神色各异。

    千珊无奈摊手道:“看我作甚?我可劝不了。。。姑娘的性子你们清楚的。但凡她决定的事情,哪里有那么容易改变。我该跟上去了。。。你们该回哪里便回哪里去吧。”

    说罢,她急急忙忙的朝着江呈佳离开的方向追去。

    留下一群不明所以的人在厅中面面相觑。拂风搓着双手,面色紧张道:“阁主不会真的写一封合离书吧?”

    烛影眸光一凝,波澜不惊的说道:“就算写了又怎样?那是阁主自己决定的事情,你我不可插手。”

    拂风一阵无语,默默闭上嘴巴站在一旁不说话。

    城清潭在侧与燕春娘窃窃私语的讨论此事。两位女郎都觉得,方才江呈佳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大堂之中,只有坐在木轮上的城勉察觉了异常之处。

    纵然他瞧不见江呈佳的神色样貌,可单单听女郎方才的说话声,他便觉得女郎所说的合离,不过是缓兵之计。城勉皱着眉头思索此事,琢磨了许久,紧绷的五官终于缓缓展开,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之色,仿佛明白了什么。

    千珊小步追上去,绕过长廊一路奔向女郎休息的房舍,气喘吁吁的站在屋前,表情略显严重起来。她踌躇半日,终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姑娘?”她小声唤了一句。

    屋内并未传来应答声,于是千珊小心翼翼的往内室行去,鼓足勇气准备再唤一声,谁知却被一只冰凉柔软的手捂住了嘴巴。

    千珊一惊,呜呜嚷嚷的哼唧了半天,遂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冷斥:“连我你都认不出来了?”

    女郎压低了声音同她说话,仿佛是在防备着什么。

    这熟悉的声音盘桓了片刻,随着房屋的寂静冷却下来,千珊松了口气,站在她身前放弃了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江呈佳才将她放开,拉着她走到内室的最边侧,靠在窗边神情警惕的朝外环顾一圈,随即关上窗户,牵着千珊衣角踱步至墙角中,轻声说道:“阿珊,你替我去查件事。”

    千珊愣愣的看着她,声音也自觉地降低了许多:“姑娘要我查什么?”

    江呈佳敛眸垂头,沉默片刻道:“我怀疑,大王留在我们身边的那群精督卫中出了叛徒。你替我暗中排摸查访一番,发现什么线索便立即告诉我。”

    千珊奇怪道:“姑娘怎么这个时候突然要查精督卫?大王留下的人最听吕将军的话,怎会有反叛之心?”

    江呈佳注视着她,摇摇头道:“就算如此,也要提防。”

    千珊当即对她的话产生了怀疑:“姑娘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大王现在或许正处于一种无法向我报信的危险之中,我们身边一定出现了奸细。”

    千珊瞪大眼睛道:“这么说?姑娘方才说要与姑爷合离。。。并非真话?奴婢以为你真的生气了,下定决心要与姑爷划清界限。”

    江呈佳哭笑不得的叹了口气道:“我从不觉得大王会为了李湘君而弃了我。我不相信他从前的种种承诺会这样轻易废弃。如果真是那样,他也不值得我这些年付出这样许多。我可以肯定,他今日所写的那封帛书并非出于真心。我当时愤怒气恼,是因为李湘君。

    一定是她逼迫大王写下帛书,逼着他同我断绝关系,因此很想直接冲到公主府内与李氏对峙。可是当你们将合离书交到我手里时,我才明白过来,大王定是遇到了他无法解决的困境。他不能失去李氏的相助,可他也没办法私下同我解释这一切。”

    千珊听的迷迷糊糊,完全不理解江呈佳的想法,只觉得好生复杂。

    女郎见她一副茫然不解的模样,有些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道:“简单来说。大王曾向我承诺过,他绝不会轻易同我提出合离。除非真到了迫不得已,连他也暂时无法突破枷锁的时候,他才可能会如此。

    如今,他借着李湘君的手给我送来的合离书,也就意味着,他这半年并非不愿意向我报平安,而是顾忌着什么,不能轻易同我说明白他的计划。”

    千珊神色沉重,眉头蹙紧,很是不安的问道:“姑娘。。。您就这么相信姑爷。难道不怕他真的心向李氏么?”

    江呈佳微微一笑,轻声细语道:“我且问你,若今日你换成我、大王换成薛青,你可愿意坚定的相信他?”

    千珊顿住,默默的闭上嘴,遂悄悄颔首道:“奴婢明白了。姑娘,奴婢会暗中查访身边人,一定将那名细作揪出来。若能解决我们身边的威胁,想必。。。姑爷也能松口气。”

    江呈佳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尔后笑着离开了内室。

    然则,就在他们一行人于南阳待了一月有余后,京城传来了一则不太好的消息。

    魏帝与淮王迫于朝野众臣以及民众们的声声讨伐,终于将中朝、占婆与大魏在起战事的原因归咎在了宁南忧的身上,并草草的了结了各地郡县报上来的粮仓盗窃、军将被杀之案,发布告书将宁南忧定罪。

    很快,朝廷便下达了惩治文书。魏帝亲笔拟旨,撤去了睿王的一切职务,甚至废了他的郡王之位,昭告天下将他贬为了庶人。而江呈佳身为睿王妻,也自然被废了王妃之位,同其夫君一起被贬为了庶人。

    只是魏帝倚重江氏,为了安抚东府司与江氏众人及其背后的水阁,便对外称言:只要江呈佳愿意与宁南忧合离,仍可为官家女,日后再寻夫婿另嫁他人,便与宁南忧再无任何关系。

    这则消息传来时,千珊已经查出了埋伏在他们身边的那名奸细。

    精督卫张阙,早已与李湘君沆瀣一气,一直收受公主府的贿赂,每隔一个月便会将监管使府内发生的事情写成帛书,快马加鞭送至南阳递到李湘君手中。

    因此,信都的这一年,李湘君对宁南忧与江呈佳的举动了如指掌。她从张阙所写的帛书上得知,宁南忧对将成家视若珍宝,根本不像传闻中说得那样厌弃憎恶。两人情投意合,是监管使府内所有仆役婢女羡慕的神仙眷侣。因此种种,李氏对他们二人恨之入骨,也愈发觉得宁南忧从前对她说得那些话、做得那些事,不过是笼络南阳与下邳之势的一种手段。

    于是,李氏被妒火吞噬,开展了自己的报复。她查清楚了当年宁南忧与孟灾在临贺的所有谋划,并写信与常山侯宁南昆合谋,设局将宁南忧与孟灾所谋之事抖露了出来,激怒大魏的群臣与百姓,将宁南忧推上了风口浪尖。宁南昆恨透了宁南忧,又同时对江呈佳并不死心,因此李氏寄信的当时,他便果断答应了合谋。

    事情便如李氏所料,民舆因此起来,宁南忧被赶出了信都,彻底在众人面前消失了踪迹。

    张阙将这一切完完全全供出时,江呈佳气得险些在屋舍中晕厥过去,幸而身旁有千珊作陪,才稍稍缓了过来。她愤怒之余,听闻京城传来的消息,果断拒绝了魏帝的好意,修书一封命人送回洛阳,表明她绝不会与睿王合离的心意,遂计划着如何暗中相助宁南忧彻底打消李氏的疑虑。

    广州陷于战火之中已非一日。大魏时局纷乱,在越来越严重的战役中,众人对宁南忧的怨怼与厌恶也愈加深刻。因此,宁南忧只有靠着自己将失守的广州从中朝与占婆手中重新夺回,才有可能平复民怨,将身上的脏水洗净,重新回到洛阳都城之中,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要想夺回广州,必然需要足够的兵力。守在临贺边界的蒋家军已是强弩之末,正在苦苦支撑,只能防住中朝与占婆再进一步侵境,却暂时无法夺回失守之地。故而,蒋家军不能助宁南忧成事。

    至于精督卫。那是明帝留给宁南忧的私卫,若被他直接用于战场之上,或许会被魏帝与淮王抓住把柄,造成更加无解的局面。所以,宁南忧迫切需要一支正规的军队,一支能够让精督卫暗中伪装参与作战的正规军队。因此,他能够选择的只有属于李湘君管辖的南阳以及下邳的郡县守军。

    建康十四年末,宁南忧在江呈佳的帮助下终于取得了李湘君的信任,带着自南阳公主府借来的兵马,快马加鞭赶往了临贺。

    



    【十五】兄弟歧途

    

暗夜之中,军营大帐前的篝火劈里啪啦的响着。明亮的火光下,两支巡察的中朝军队来来回回的走动,时刻注意着营地各处的动静,不敢有半点怠慢。

    营帐在火光中映下了大片阴影,那里悄悄的冒出了一个人影。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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